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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这时候,大家也三三两两地来洗手间,慢慢聚集在门口。

      顾临挤到最里,站在小胖身边,瞥了眼里面的情况,转头问小胖道:“发生什么了?”

      小胖看到顾临,仿佛看到了救星,扑上去抱住顾临的胳膊,哭嚎道:“老大你终于来了!蒋少……蒋少他不让我上厕所!”

      这时候蒋绪昌和夏杨已经很正常地站了起来,但是两人在里,小胖在外,这个两边拉锯的架势难免让不知真实情况的人们浮想联翩,满脑子跑火车。

      围观的同学都开始手指点点,窃窃私语起来。

      蒋绪昌冷着脸,把夏杨往身后一拉,挡在前面。他眯起的眼睛狭长向上,透出的目光狠厉阴骘,在嚼舌根的围观者脸上一一扫过、停留。

      围观的同学一个个都被蒋绪昌盯得发毛,纷纷底气不足,先躲过对视,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去楼下洗手间了。

      最后,门口就只剩顾临和小胖。

      顾临冲小胖扬扬下巴:“你去上你的!”

      小胖看了眼蒋绪昌,刚抬起的脚又被他瞪了回去。

      “我也去楼下!”说完,小胖捂着肚子,赶紧跑了。

      顾临不想和蒋绪昌结怨,但是欺负到他的人头上,总退让,他的脸搁哪儿?若要比钱,他顾家的确不如蒋家。但要是比其他的,他还是有十足的底气的。

      小胖那句“蒋少不让我上厕所”是嘴下留情,这样事情还留有回旋的余地。但顾临不傻,看小胖那副说不出话的震惊模样,以及蒋绪昌长长挂在前面的裤带和维护夏杨的神态,他七七八八猜了个大概。

      顾临轻笑出声:“蒋少,总为个小乡巴佬跟我过不去,不至于吧!”

      “夏杨是我的人,所以……”蒋绪昌慢悠悠地看了顾临一眼,“不是为了他跟你过不去,而是我,跟你,过不去!”

      顾临闻言微微一愣,接着嘲弄地笑笑:“蒋绪昌,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要是想不清楚,我不介意再帮你开次瓢儿。”蒋绪昌拉着夏杨往外走,经过顾临身边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接着道,“球场还是巷口,空手还是器械,你自己挑,我随时奉陪!”

      蒋绪昌揽着夏杨的肩膀离开。

      顾临看着两人的背影,温和的目光逐渐狠厉起来。

      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

      上课铃已经响了。

      蒋绪昌拍拍夏杨的后背:“回去上课吧。”

      夏杨看向蒋绪昌,问道:“你呢,蒋哥?”

      蒋绪昌的心情糟糕到极点,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人——不管是只管上课不管学生的老师,还是那群叽叽喳喳的同学,他都不想见。

      “你别管了。”蒋绪昌面无表情地说说。

      夏杨看着蒋绪昌远去的身影,他白色裤子后兜那里印着一只黑色的王八,伴着他大步走动的姿势,跟着滑稽地一扭一扭的。

      蒋绪昌去了教学楼顶的天台。

      教学楼一共五层,北面朝着校门,东面是个小树林,是学校里小情侣们经常私会的秘密据点,南面是主席台和操场。再远些,是望不见边际的田地和连绵相接、但其实并不高的野山。

      田野的尽头就是大海了。不过站在教学楼顶看不着,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润海风,偶尔能听到几声海潮。

      蒋绪昌站在栏杆前,极目眺望,看着天地在远处相接,管他是金黄的稻田还是蓝天白云,都混为一色。

      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蒋绪昌没回头,抬起两只手,晃了晃道:“没抽烟。”

      总有学生偷偷跑到天台抽烟,角落里躺着海内外各个牌子的烟盒。为了查学生抽烟的问题,保安和教务处的老师隔三差五就到楼上看看,所以蒋绪昌以为来的人是查学生抽烟的。

      谁知身后传来熟悉又清脆的声音。

      “是我啊!蒋哥”

      蒋绪昌回头,对上一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这不是夏杨又能是谁啊!

      “你逃课了。”蒋绪昌说。

      “被抓现行啦!”夏杨做了个鬼脸,“那怎么办啊?”

      蒋绪昌蓦的一笑:“罚你过来看风景。”

      夏杨笑着小跑到蒋绪昌身边,跟他并排站在一起,目视远方。

      可夏杨上天台可不是来看风景的,不到一会儿,他眼睛就斜着往蒋绪昌身上瞄,滑溜溜的布料就像滑滑梯,顺着滋溜往下跑,瞥见后裤兜上的王八。

      刚歪着头,瞄了两秒钟,夏杨觉得脑袋上扣了只温暖的大手,把他的小脑壳儿又硬生生地掰了回去。

      “跟你说过,别瞎看,小东西。”蒋绪昌说完,手指伸展开,揉了揉夏杨的脑袋。

      夏杨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安分乖巧地受着脑袋顶上的揉捏。可一等蒋绪昌抽回手,夏杨的脑袋立刻又不听话地转了回去:“蒋哥,你的裤子怎么办啊?”

      蒋绪昌淡淡地说:“扔洗衣机,要是洗不掉就洗不掉吧。”

      夏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只水笔,献宝似的伸到蒋绪昌眼前:“蒋哥,不然你也往我衣服上画只王八吧!这样咱俩就扯平了!”

      夏杨真是越来越能了,以前就算是他的错,别人说他一句,他恨不得一口气不停地回怼十句。现在倒好,不过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他自告奋勇地主动讨惩罚不说,还创造惩罚自己的方法!

      A中的的确确是牛校啊,能把学生训练得这么“自觉”!

      蒋绪昌终于有了些反应,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夏杨,看他眼睛纯得不行,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底的溪水涧涧,看他脸上的表情直白,直白到恨不得在脸颊上写上三个大字——相信我!

      蒋绪昌抱着胳膊,故意问:“小东西,你这回又想骗我多少钱?”

      夏杨不服气地撇撇嘴:“你少瞧不起人!”

      “哦。”蒋绪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我这条裤子有纪念意义,和你穿过就扔的校服的意义不一样。画你身上和画我身上,不是一回事儿。”

      夏杨眼睛很大,睫毛缓慢地忽闪着,这说明他的小脑瓜正在转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通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忽然把头发往后霸气一撸,把白洁干净的额头露了出来:“那你画我脑袋上吧!这下总可以了吧,蒋哥!”

      蒋绪昌问:“来真的?”

      夏杨英雄气十足地看着蒋绪昌,用豪气满满的语气说道:“蒋哥,你衣服上有王八,我脑袋上有王八,咱俩是王八对王八,以后就是王八之交!”

      蒋绪昌嘴角抽动:“……”

      这话说的,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损他,若是损他,就不会把自己也称为王八。不过若是夸他,他又开心不起来,千年王八万年鳖,哪有人会用王八夸人的!

      不过蒋绪昌还是接过笔,又问了一遍:“那我真画了?”

      夏杨踮起脚,努力缩短和蒋绪昌的距离,但也只是刚刚够到他的肩膀。

      “来吧!”夏杨说。

      既然夏杨都这么主动了,蒋绪昌也不客气了,扳着他的肩膀,把人转过来。

      夏杨面对着蒋绪昌,看着他弯下腰,高挺的鼻尖、好看的下巴一齐迅速下落,停在脑袋上方十来公分的地方,然后张嘴咬住笔帽,“啪”一声拧开笔,同时嘴角戏谑地上扬。

      “来吧!”夏杨给自己打气。

      可当蒋绪昌越靠越近,近到嘟一下嘴,就能吻到他的喉结,近到在他黑亮的眼中看到小小的自己……夏杨忽然有种溺入水中的错觉,被水草缠住的腿脚发软,鼻尖灌满水似的无法呼吸。

      终于,夏杨受不住了,猛地闭上眼。

      黑暗中,他听见了轻轻的哼声,可能是蒋绪昌在笑。

      哎,这次就让他笑吧。

      夏杨心想:明明是他豪气十足地要承担责任,让蒋绪昌在他脸上画王八。结果真要动笔了,竟然腿软了!闭眼了!彻彻底底地怂逼了!蒋绪昌没出言调侃他,已经算是嘴下留情了。

      “我真画了!”蒋绪昌含糊地说。

      下一秒,笔尖落在了脑门儿上……

      可是……不太对啊!这笔的笔尖怎么会这么粗?笔墨怎么这么干,连水儿都没有!

      夏杨睁开眼,正好碰上蒋绪昌认真温柔的眼眸,他的两片红润薄唇间叼着水笔,笔帽却不见了踪影。

      “蒋哥……”夏杨翻着眼皮,使劲儿向上看,“你是在用笔帽儿画啊!”

      “昂!”蒋绪昌应道。

      夏杨画的王八无非潦潦几笔,然后就不耐烦地全部涂黑了。可蒋绪昌画得却很仔细,仿佛真的把夏杨的额头当成了画纸,笔触有轻有重,有弯有直,画几笔还停一停,认真地看看。最后收笔,是好多的倒三角。夏杨觉得,蒋绪昌是在画王八的指甲。

      这么一来,一只小小的王八,蒋绪昌画了足足有十来分钟。

      夏杨觉得这一定是一只王八中的精致王八。这么说起来,倒真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个王八到底长什么样。

      “好了!”蒋绪昌满意地合上笔帽。

      夏杨松开撸着头发的手:“不是说用水笔吗?”

      蒋绪昌看了眼夏杨乱糟糟的头发,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咱俩现在在试用期,我总得给你留个好印象,免得你再搞个三分钟分手!”

      虽然知道这是句玩笑话,夏杨还是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蒋绪昌弯腰弯久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东西,你让我画王八,哄我开心。礼尚往来,我也帮你哄别人!”

      夏杨:“哄谁?”

      蒋绪昌搞怪地眨了下眼:“那个穿了西装也不说人话的校长大人!”

      蒋绪昌说的哄初念之,是帮夏杨补英语默写。

      英语作为一门语言,基础和根本是单词,其次是语法。

      很不幸,在这两方面,夏杨都是个棒槌!

      之前初念之曾经单独辅导过夏杨,从构词的角度教他拆分单词,联想记忆。但夏杨底子薄弱,反而越学越糊涂,连形容词变比较级都做不利索。

      就比如单词yummy,初念之提醒他去y变ier,夏杨想了想,写成了“ierummier”。

      初念之扶额:“……”

      再比如夏杨把金戒指写成了“king ring”。

      初念之看了半天,都没搞清楚为什么金子的金为什么是king,结果夏杨抬头,一脸无辜地真诚发问:“校长,您之前给我们放过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电影的编剧叫斯蒂芬.金!”

      初念之木然地看着了夏杨,头脑风暴了好长时间,才明白夏杨神奇的脑回路——

      King作为姓氏时的翻译是金,所以金戒指就是king ring。

      初念之再度扶额:“……”

      他是真的彻底无语了,张了张嘴,好几次尝试回应夏杨,但喉咙里始终发不出一个音。

      啊?

      啊!

      这他妈怎么教?

      和正统学院派的初念之相比,蒋绪昌就是剑走偏锋的不着四六,连草稿也不打,一张嘴,满口跑火车——

      蒋绪昌:“跟我念,Happiness!”

      夏杨:“Ha......Ha......”

      蒋绪昌接过话头:“Happiness,就是哈啤溺死。”蒋绪昌翘起腿,“哈酒,用你们这儿的方言来说就是喝酒的意思。喝的酒多到能溺死人,那得是多开心的场面啊!”

      夏杨觉得有理,一板一眼地在本子写happiness,嘴里念念有词地跟读着:“哈啤溺死!”。

      蒋绪昌斜了眼书,接着说:“tenderness,坦克也得溺死。你再想,连坦克这种坚硬如铁的东西都能溺死,这撞上的东西得多温柔啊!”

      夏杨郑重地点点头,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问道:“蒋哥,这几个词怎么都得溺死啊?”

      蒋绪昌一拍大腿:“小东西,你算是说到重点了,在英语里,看到溺死,就说明这个词是名词。”

      夏杨又问:“为什么有溺死就是名词?”

      蒋绪昌一板一眼地胡诌:“溺死又不见血,悄默声儿地人就没了,比抹脖子文明多了,所以叫名词——文明的词。”

      夏杨忍俊不禁,咬着嘴唇,连连称是。

      为了让夏杨记得牢,蒋绪昌不仅组了些谐音梗,还用这些谐音词编了个故事,从一群小矮人喝酒玩乐开始讲起,脑洞大开,坦克突然闯入,上天入地大杀四方,最后变成了一枚落到中土之地的金戒指。

      夏杨听得津津有味,连带着就把单词词组都背下来了。

      蒋绪昌胆子大,一通胡教。夏杨胆子更大,跟着一通乱学。没成想,第二天默写夏杨竟破天荒拿了满分。

      初念之觉得奇怪,一天之内,怎么会进步这么大!他又翻出蒋绪昌的默写纸——如之前一样,一张默写纸上除了姓名,只有一个滚圆的零蛋。

      -

      初念之把夏杨和蒋绪昌都叫到了办公室。

      蒋绪昌很是不耐烦,手插在口袋里,不耐烦地侧着头,眼睛四十五度角望天。

      初念之看了眼蒋绪昌,确定他没有讲话或者帮忙作假的意思,才开始抽查夏杨。

      “温柔的名词怎么拼?”初念之问。

      夏杨连磕巴都不打,流利地快速背出。

      初念之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开心的名词呢?”

      夏杨又快速背出。

      进步还真大!

      这次是真真地把初念之震到了,看来夏杨孺子可教,可以再加点难度。

      初念之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问:“嗯,那这词怎么念?”

      夏杨一秒钟都没等,信心满满地高声回答:“哈啤溺死啦——”
      尾音欢快地拖长,上扬。

      初念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错愕又确认地看着夏杨。却发现夏杨小朋友也正格外认真地看着他,脸上洋溢的笑容仿佛在说:“校长我又答对了是不是,还不夸我!”

      蒋绪昌在旁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拍了下夏杨的后脑勺:“你个哈批!”

      初念之又连续抽查了几个单词,从“挖雷会担心”、“鸭子侍卫噶的叫”,到“哥乱摸的语法”,夏杨的发音一个比一个奇怪诡异。

      初念之的脸越来越僵,夏杨回答的声音跟着越来越小,后来每答一个问题,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蒋绪昌。

      忍了许久,初念之把课本往桌上重重一摔,吼道:“你就是这么学习的?”

      蒋绪昌接过话头:“他可得了满分!”

      初念之:“so what”

      蒋绪昌皱眉:“中国人讲话插什么英文?”

      “我说英文是给你留着面子!”初念之手指着蒋绪昌的鼻尖,“要不然,去你妈的!”

      这是文质彬彬的初念之第一次完全不顾风度,在学生面前爆了粗口。说罢,他还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领口皱成一团。

      奇怪的是,初念之不再端着的时候,蒋绪昌倒觉得他可爱了几分。

      初念之转向夏杨,把默写纸烦躁地往桌上一扔:“知识是越学越深,越学越复杂的。你就这么毫无逻辑地乱学、瞎学,将来还怎么考大学?”

      “大学?”夏杨见过等级最高的学校就是高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大学里是不是能赚好多钱?”

      蒋绪昌呵呵笑道:“夏小杨同学,你要是想挣钱,哪里不能……”

      “你闭嘴!”初念之终于恼了,“蒋绪昌你跟我听着,对于你们这种纨绔子弟来说,上学不上学的确不算什么。甚至要是开心,考不上学还能买上学。但有些人不行!上大学是改变他们命运的唯一方法!这件事我决定了!”初念之用力拉过夏杨,把两人强制分开,“我今天就帮你办转班的事情!”

      蒋绪昌保持着满不在乎的笑意,甚至还抬脚踢了下夏杨:“亲爱的校长大人说要给你转班,你怎么想?”

      夏杨看了看蒋绪昌,又看了看初念之,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校长说的大学,我想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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