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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85 章 【梅龙镇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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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清晨依旧有些冷冽刺骨,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牌坊下已经倒了几十个人,鲜血流了一地。
伍芫身侧,所有卫队全都噤若寒蝉。
手下副官看了一眼不远处惨烈的场景,又看了一眼自家少将冰冷的面色,心下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不知道方才那一幕到底怎么惹了这阎王,竟让她下令把那几十个人全都打死了。
“少将?”
手下副官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卫兵模样的人快步跑了过来,站定后给伍芫行了个礼:“少将!”
伍芫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牌坊下吊着的尸体上,闻言只是声音淡漠地说道:“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萧府传了消息出来,说是大太太要寻死,原因是……”卫兵小心翼翼地看了伍芫一眼。
后者声调不变:“继续。”
那卫兵这才继续小心翼翼说道:“原因是被伍大帅强抢,不愿失节,情愿一死。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传言就变了,变成大太太与男人苟且,而且自萧大少爷去世后就有了姘头,萧府正在找姘头,镇子上很多男人听说这件事很快就过来牌坊这边,再后来传言又变成了大太太与萧府下人苟且,那个下人的名字不知,但是……”卫兵再次看了伍芫一眼,声音有些迟疑地说道,“姓伍。”
“但萧府……并没有姓伍的下人。萧府的下人大多是镇子上的本地人,大多姓萧,有外姓的话,镇子上的人也基本都认识,近些年,梅龙镇上根本没有姓伍的人进来。除了……大帅。”
伍芫闻言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讥嘲:“萧府这一手确实漂亮。”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杀人啦!伍家卫兵杀人啦!”
伴随着这声尖叫,两三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往镇子里跑,而这声音也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除了几个往这边走的,其他全都大喊着朝镇子里跑了过去。
伍芫抬眸,却对上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一个人的目光。
伍芫立刻笑了。
来人正是萧府管家萧叔。
萧叔的视线在牌坊下扫了一圈,在大太太的尸体上停留片刻,随即又看向牌坊下面横七竖八的尸体,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伍少将在梅龙镇滥杀无辜,这似乎有些目无法纪了。”
伍芫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萧府送我父亲这么一份大礼,我怎么也得接着。这法纪是什么,不怕您笑话,我伍家在东北自来都不放在眼里,我伍家要谁生,谁就能生,要谁死,谁就得死。伍家有枪,这就是底气,也是现实。就好比——”
伍芫目光转向牌坊下吊着的女人,眸中渐渐变得深邃,随即一股轻蔑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萧府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女人毫无体面地死去,更能让她在死后都背负个淫.妇的骂名。而这一切,只是萧府为了告诉我伍家,我伍家想要萧府的东西,那是——”
伍芫笑吟吟地重新看向萧叔,眸中却满是冷意,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痴、心、妄、想。”
“我说得对吗?”
萧叔面无表情地对上伍芫的视线,立刻捕捉到了她眸中熊熊燃烧着的怒火。
萧叔在将大太太吊在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伍家恐怕会怒火中烧,但他没想到,伍芫的怒意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也确实不知道,伍芫此刻恼火的不只是萧府的这番示威。
她更恼火的,是被吊在牌坊上死去的那个女人,就连死亡的意义都被剥夺。
她不是作为一个人而死去。
仅仅作为一个用来示威的物件而死去。
她所有的反抗都没有任何意义,在主人的眼里,一个被丢弃的宠物死的价值,仅仅在于向觊觎者示威。
“来人。”伍芫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高大的牌坊,“给我拆了这东西。”
身后卫队立刻应声。
“伍少将!”萧叔忽然出声,面容严肃,“萧府的东西,便是要拆也只能是萧府自己动手。”
伍芫笑了笑,看向萧叔,认真地说道:“萧叔,我伍芫做事从来都只凭自己意愿。”
说着这话,她抬手指向牌坊下众多尸体,眸色渐渐变深,“这些人是。”
“哪一天就是灭了你们整个萧府,我也不会犹豫,你懂吗?”
“我父亲一向被人说凶残,但他其实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不一样,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危险,我都会斩尽杀绝。”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手里有枪,就有权力。弱肉强食,这是这个社会的规则。与你们处置这个女人逻辑完全一致的规则。”
“萧府于这个女人而言是足以将她碾压的强者,但于我而言——”
伍芫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什么都不是。”
萧叔对上伍芫那双近乎无机质的冰冷双眼,脸上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颤了颤,第一次感受到了后背一股凉意。
“还有,萧府大太太原本要随我到伍家,如今大太太死亡,萧府拿不出人来,可我伍家既然已经放出话了,就无论如何都要纳了一位萧府的人。烦请萧管家告诉萧四爷,伍芫担心若是纳了八姨太同样是与大太太一模一样的下场,既然如此,不如纳了四爷,还请萧管家回去萧府安排一二,明日——”
伍芫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恶意。
“就是我为父亲办的堂会,择日不如撞日,我伍芫早就叛逆得天下皆知,也不怕这一件事,明日我会去萧府,将萧四爷接到我伍家,成为我伍芫的丈夫!”
*
不远处。
“你疯了吗?!”何梳拉住蒋博,用力将他往隐蔽处按去,“你现在逞什么英雄?跑过去?然后呢?被伍芫也射死?”
“可她在滥杀无辜!她在滥杀无辜!”蒋博双眼通红,几乎怒吼着说出了这话,依旧想要冲过去。
“所以呢?!”何梳死死拉住蒋博,“你忘了他们都已经虫化了?他们迟早会死,伍芫已经派人建了营砦,一副赶尽杀绝的架势,等时机一到,那些被虫化了的人绝对活不了,你现在跑过去除了白白送死还能干什么?”
“可是他们是人!”蒋博双眼怒睁,“他们现在是人,不是虫子,他们没有失去人的意识,在这个时候,伍芫没有任何立场杀死那些人,这就是滥杀无辜!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人!”
何梳有些头疼,但也知道蒋博所在星球的遭遇,也理解他此刻如此激动的行为。
“我理解你,我也不赞同伍芫的做法,尽管我对那些人同样深恶痛绝,但我不支持伍芫的猎杀行为,这本质上是犯罪。但是——”
“你冲过去没有任何意义,除了激怒伍芫白白送死。”
何梳见蒋博依旧愤怒,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她还记着自家老大的吩咐,看着蒋博,以免他被伍芫给杀了。
虽然她莫名觉得伍芫不会杀他。
这是直觉,讲不出道理,但她就是有这个感觉。
而大太太……
何梳重新抬眼看向远处高高吊在牌坊上的尸体,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大太太竟然如此轻易地死去了。
而系统提示,大太太的死是【妓.女之死】。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男人来得那么快吗?”何梳忽然平静地开口,说完这话她似乎压根不在意蒋博有没有听到她的话,而是径自继续说道,“因为那些男人在听到萧府在找大太太姘头的消息后担心自己被发现,所以立刻跑了过来,而在发现自己还安全后,第一件事就是尽快处死大太太,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暴露,只要大太太死了,就不会暴露自己就是她的姘头。”
何梳听到一边的蒋博似乎安静了下来。
“他们也会打心里认为,本来就是大太太勾引的他们,说她是淫.娃荡.妇根本就没错。淫.娃荡.妇本来就该死。他们做出这个决定,不会有任何的道德负罪感。”
何梳说完这话,想起了昨晚老大找到她所说的话。
他只说了两句话。
——大太太会死,跟周蔚一样。
——这是这个副本通关的必要条件。
她听到这话后立刻愣住了,问老大:“……能救她吗?”
老大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她是在求生吗?”
“什么意思?”
“留在萧府,继续当她的大太太,一切安稳,或者脱离萧府,但既定的结局必然是因为有损萧府的名声而‘死亡’,她被萧家竖成了大家族的脸面,一旦跟了伍大帅,萧府无论如何都成为整个海市的笑柄,萧府不可能让她离开,只会让她‘死亡’。你觉得她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那她为什么……?”
“这是宣言。”
“什么?”
“向萧府发出的宣言。”
听到这话,她沉默了。
半晌,老大看了她一眼:“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于是她忙活了一整晚,根据老大的吩咐搞到了一张船票,又收拾了一些衣服行李,等在萧府门口,一大早萧府门里有人带着大太太出来的时候,她就趁机走到了大太太身边塞给她一张纸,确保她看了之后,跟在队伍后面,一直躲在这里。
那张纸条是老大写的,她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两行字。
【行李与西洋船票已备好,如要抛弃过去选择离开,随时可以。】
【如要活,大声求救,我的同伴能救下你。】
蹲在这里看着远处牌坊下面的画面时,她好几次几乎血气上涌,心想着去你的副本,去你的任务,更想不顾一切冲出去把人给救下来,哪怕大太太自己根本没有求救,可当大太太根本就是一个不曾获得与她同时代贞操教育的星际公民,而是一个古典纪受父权制压迫的受害者,她的求死意愿又为什么需要被当做自由意志所尊重?
尊重未曾受到自我觉醒教育,不曾被给予选择余地之人被逼无奈的选择,这是什么狗屁话?!
首先是给予选择,才能有言及尊重选择的可能不是吗?!
但老大在她临走前的话让她犹豫了。
“你能确定在这一刻救下她就是真的救下她吗?现在已经明了了,她的死亡是解锁副本的必要条件,有可能通关副本才是真正让她获救的方式,而你救下她,导致的结果是副本失败,但也有可能相反。从副本角度而言,这是历史,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你觉得……你救下她,确实能够改变真实的历史吗?而对她而言,你救下她,会是她想要的吗?你所认为的为她好的选择,不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偏见吗?”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回了一句:“老大,我觉得你在强词夺理,你只是在为你的选择倾向寻找论据。”
老大也沉默了,半晌,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抱歉,我只是希望我基于理性的判断不要显得太不近人情。”
说完这话,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无论如何,对我而言,通关副本是最重要的,我必须与他一起通关副本。”
何梳想起那个少年,心中一动,又抬头看向老大:“所以你同样给了他关于通关副本才算真正解救的说法?他相信了?”
自家老大摇头:“不信,但他比你看得透,而且他也不知道「救下来之后」能做什么。”
“也是因此,他更难受。”
何梳深深呼了口气,只觉得一股憋闷的气积压在胸口,根本发不出来。
为大太太准备的行李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她始终没有求救,她也没有冲出来不顾一切救下她。
她、老大、符璃、蒋博,全都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旁观,放任一切发生,放任一场谋杀在眼前发生,没有伸出手去阻止。
唯一去阻止的是伍芫,但她的所作所为,又是毫无疑问的谋杀。
何梳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这个副本里,似乎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她烦躁地抹了一把脸:“现在只能尽快通关副本了。”
一边的蒋博也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沉默许久,看了一眼系统提示,低声说道:“已经有两个女人死去了,周蔚的死显示的是「女神之死」,大太太的死显示的是「妓.女之死」,这个副本的重要时间节点似乎都是跟女性相关的,你有什么想法?”
何梳眸色沉了沉,半晌,她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应该还有一个女人的死。”
蒋博愣了愣:“还有一个女人的死?”
何梳遥遥看向远处的牌坊,此刻伍家的卫兵已经上前,开始拆起那高大的贞节牌坊。
几个人围着柱子用锯子开锯,不到片刻,高大庄严的贞节牌坊轰然倒塌。
伴随着远处沉闷的倒塌声,何梳有些艰涩的声音响起。
“「母亲之死」。”
“母亲之死?”
何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女神、妓.女、母亲,这是人类历史上、神话中、整个社会,不……应该是整个父权制对女性这一性别客体所塑造的三个经典形象。「女神之死」出来的时候还无法判断,但「妓.女之死」出来,最后一个条件就很明确了。”
“女神是圣洁、纯洁的,被剥离了性,所以……被性所污染的女神必然死亡;妓.女是性.欲的主宰者,有种说法认为,妓.女的身体对于任何男人而言都是平等的,所以……佛教中的菩萨普度众生时会选择以妓.女的身份下凡,因为她的身体于众生而言是最平等的处所,没有贫富之别,没有贵贱之分,她以身体赐予所有人平等,但就是因为这一特性,她的存在挑衅了以贫富贵贱为基础的社会结构,所以妓.女是有罪的,是需要被社会所清理的。当然这是一种说法,甚至是将女性工具化的一种说法,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则是,妓.女成为性.欲的主体,本身就是对男性主体形式的冒犯,但无论哪种说法,在整个传统父权制话语体系中,妓.女的存在都是有罪的,都是需要被判处死刑的。至于母亲——”
何梳抿了抿唇:“母亲则必须是伟大的,母亲……为了孩子而死,是必须赞扬的。”
蒋博脸色蓦地一变:“你的意思是……还会有一个女人因为孩子而死?”
何梳摇摇头:“我不确定,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不知道这个副本到底想说什么。但以目前的两个时间节点而言,下一个极大可能就是母亲之死,而母亲之死,我只能想到……这个死法。”
“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甚至不惜付出生命,被父权制话语所不断强调的所谓的‘母爱的伟大’,也是……”
何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于女性而言,最大的谎言。”
*
同一时间,另一侧山坡。
柳玉莲面色惨白地看着远处牌坊的轰然倒塌。
大太太是如何死去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被扒光了衣服吊在牌坊下,被一个个男人用石头砸中身体部位,胸前几乎都被砸凹陷了,看得柳玉莲身体阵阵发冷,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扭曲,大太太那僵硬的尸体在她眼中莫名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大太太在死去的时候,吊在半空中的尸体缓缓转过来,那张发青的脸朝她看了过来。
似乎是看到了她,大太太尸体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为瘆人的笑容。
就像是在与她说。
看啊,这就是你的结局。
柳玉莲狠狠打了个寒战,心下立刻恐慌了起来。
她在还是柳湘君的时候所做的事情,那是她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掩盖好,一旦被耀宗知道……
想到这里,柳玉莲心下更是恐慌无比。
不能让耀宗知道,千万不能让耀宗知道。
就在这时,身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柔地将柳玉莲揽进怀里。
一个清洌好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怎么,害怕?”
是耀宗。
柳玉莲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整个身体窝进身后人的怀里。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有点残忍。现在不是都在说解放吗?大太太这样……太惨了。”
身后的男人轻声笑了笑,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她身为萧府的长媳,享受这个地位和身份,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虽说现在新思想传入国内,但离经叛道,就必定会面临这种结局,她在一开始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柳玉莲沉默了下去,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紧。
“那……八姨太呢?”柳玉莲忽然问道,“你为什么愿意娶八姨太,她分明是个……”
不止是个戏.子,更是……与好几个男人好过一段。
耀宗都能够不在意符玥与其他男人的过去接受符玥了,是不是也能够……接受她?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符玥并没有注意到,萧耀宗看着她的视线已经越来越幽深。
那里面藏着她根本看不懂的诡异光芒。
*
萧府。
符璃在看到系统通知的时候面色微怔。
大太太最终还是选择了死亡。
没有选择抛弃过往离开,而是选择求死。
符璃一时分不清自己心里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可下一秒,当他的视线停留在「妓.女之死」四个字上的时候,符璃猛地想到什么,面色微变。
他快步起身,来到了符玥的院子。
符玥正在发火,狠狠将一个白瓷茶杯扔到地上,口中大骂:“就沏茶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下人战战兢兢地退在一边,碎瓷片在脚边裂了一地,她也没敢蹲下.身去捡,只是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害怕地缩着脑袋。
见符璃进来,符玥面色这才收敛了一点:“下去吧!都给我出去!”
下人忙不迭退了出去。
符璃双眼紧紧盯着符玥,脑中已经想起了在晚会上符玥去找安盛的事情,两人出来的时候,安盛看自己的眼神就有些怪异,现在看来,如果那个猜测是真的话,一切就都清楚了。
符玥会是这个「母亲」。
而这个「母亲」的孩子,是他。
符玥正心下烦躁,用力用手朝自己扇了几下,见符璃这么看他,翻了个白眼,娇.软的声音像是撒娇一般:“这么看我做什么?”
符璃摇了摇头,忽然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你跟安盛是不是在安排什么?”
符玥闻言,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符璃定定地看着她:“我昨晚在边门看到你和安盛了。”
符玥面色一变,忙拉了他一下:“胡说什么?我昨晚是让城里的胭脂铺伙计给我送我买的东西,什么安盛!”
说这话的时候,符玥用眼神狠狠剐了他一眼。
符璃却没接招,而是转了话题:“你之前在晚会的时候,让我第二天晚上坐船去英国。昨晚就是第二天晚上,但是你没有来找我。你说的帮我弄到去英国的船票,也没有任何下文。”
这话一出,符玥面色僵了僵。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说笑,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昨晚安盛乔装打扮过来边门找你,给你的应该就是那张送我去英国的船票,但你昨晚没来找我,甚至今天都没有找我说起这件事情,所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绊住你了,让你改变了计划,或者也有可能,不得不改变原本的计划。姐——”
符璃面容严肃:“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符玥依旧僵硬着脸,符璃轻轻叹了口气。
“姐,大太太今天早上已经死了,你知道吗?以偷人的罪名,被扒光了身体,吊死在了镇子北边为她设立的牌坊下。”
听到这话,符玥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大变。
*
这一日梅龙镇上发生了一些事。
一大早,向来在整个梅龙镇风评良好,甚至因为为萧府大少爷守了十多年贞从而被梅龙镇竖了块贞节牌坊的萧府大太太被萧府查到偷人,被扒光了衣服吊在她自己的牌坊下。
可事情还没发酵,伍大帅之女,身为少将的伍芫就将牌坊下拿石头砸萧府大太太的众多男人给一枪射死了。
整个梅龙镇哗然。
镇上居民一个个全跑到镇上警察局报案,可梅龙镇警察局长却只顾打哈哈,说一定会好好查办,可一转身,就有人看到他去了伍大帅府邸,而且看他对伍府卫兵那前倨后恭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去问罪的,反而像是去通风报信的。
镇上不少居民忿忿不平。
诡异的是,萧府的态度反而很平静,一直代表萧老太爷的萧管家只在一开始在牌坊下与伍芫交涉了一阵,后续萧府在这件事中直接隐身。
镇上居民也有人看到了几个记者循着枪声过来,拍到了早上伍芫命人开枪的画面,毕竟镇子北边的牌坊并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伍芫做那件事情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隐瞒,那几声枪声更是堂而皇之没有半点遮掩,因而还是有记者拍到了那些照片。
镇上居民本以为当天下午的报纸就会报道这一桩惨无人道骇人听闻的事件,可直到下午,所有梅龙镇居民压根没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这件事情的报道,那件事情似乎被压了下去,而能压下这件事的,除了伍家,没有任何其他人。
意识到这点后,镇上居民心下更为愤怒。
而后他们又看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伍芫带着伍家的三支卫队将近百人,威风凛凛大摇大摆进了萧府,放话说要萧四爷入赘,婚礼就设在明天。
第二天可是萧家的祭祖日,这一出直接就是明晃晃地扇萧府的脸了。
听说萧四爷当场气得脸色通红,萧叔也出面了,但伍芫根本没有半点收敛,而是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我伍家要人,从来就没有要不到的人。”
第二句是“我跟你没有感情基础没有关系,我伍家有权,光是用这个就能将你拴在我身边,放心,感情是处出来的,我有信心能让你爱上我,甚至能够爱我爱到愿意付出你的一切。至于你玩相公玩女人,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你需要确保自己身上别染了什么脏.病。”
前面那句话猖狂至极,后面那句话有些怪异,但也不掩伍芫的霸道本能。
只是据说在伍芫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萧四爷近日里收的相公柳玉莲尖叫了一声直接晕倒了。
伍芫又以第二天柳玉莲需要为给她父亲准备的堂会,且需要训练为由,强行将柳玉莲带走了。
这一出大戏下来,整个梅龙镇居民对伍家父女的无耻程度瞠目结舌。
第二件事则是一件娱乐八卦,当天下午铺天盖地出现在报纸上的。
长风戏园的头牌,最近风头正盛的柳玉莲柳老板,被人挖出早年在私寓做歌郎的经历,其中与他不清不楚有所暧昧牵扯的人数不下两位数,报纸上更是绘声绘色描绘了尚且十三四岁的柳玉莲身段如何柔软,一颦一笑间引起了多少男人的痴迷,字里行间更是清晰地描绘出了以柳玉莲为中心的众多男人为其争风吃醋,而柳玉莲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众位老板之间的桃色画面。
周蔚自杀没过两天,整个海市便被新的桃色绯闻所覆盖了。
从下午开始,所有人讨论的话题全都是长风戏园柳老板与十几个男人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而在众多娱乐报纸几不可见的角落里,刊登了一则消息。
【海市以北防线全面崩溃!日军战线已向南推进!不出一周海市即将失守!】
*
伍府。
伍大帅狠狠将报纸往地上一甩,低骂了一声“格老子的”。
“这帮软脚虾,抢起功劳来个个英勇得很,真遇上鬼子了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格老子的!老张这个孬货,之前还千方百计要从老子手里抢东西,老子跑到南边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自己对上鬼子,让他看看没了老子他那底盘能守住多少,可这孬货倒好,直接就把北边给丢了,现在鬼子都打到这儿来了!”
伍芫垂眸看了一眼被伍大帅扔在地上的报纸,眼中毫无波澜,重新将目光移回了手中的报纸上。
上面正是对柳玉莲的花边新闻报道。
伍大帅觑了伍芫一眼,心下有些拿捏不准自己这个女儿的心思。
这个女儿是六年前来到他身边的,说是自己的私生女,可他老伍风流债多了去了,私生子私生女更是数不胜数,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已经这么大的女儿,就是联姻都拿不出手。但没过多久,这个私生女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她自己组了一支队伍,打下了北边一个被鬼子占领的城镇。自那之后,伍大帅就将她带在了身边。
也是自那之后,他在北边的势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壮大起来。
他如今能成为大帅,就是这个女儿的缘故。
说实话,伍大帅总感觉,自己势力的壮大,根本就是这私生女在借着自己的名头,她像是……在着急完成什么东西。伍大帅感觉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看透这个私生女,甚至在与这私生女相处的时候,他的心里发虚,有种自己才是对方下属的错觉。
就比如现在。
伍大帅看了一眼伍芫,沉吟了片刻,问了一句:“阿芫,现在鬼子都打到门口了,就凭海市那些人,根本守不住,咱们是立刻带着军队上去,还是再观望一阵?”
说完这话,伍大帅有些迟疑。
按照自己这女儿的性子,如果知道鬼子已经打到了门口,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带兵打回去了。
可这会儿还在慢慢悠悠地看着报纸上的花边新闻。
他听说了,这是她吩咐手下的人干的。
想起萧家那个看上去就是一副斯文败类长相的萧家老四,伍大帅沉吟了片刻,说道:“阿芫,你要是真看上了萧家老四,倒也不没什么,只是这派人去报社,咱也犯不着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那是个相公。”
说到“相公”二字的时候,伍大帅忍不住本能地露出了厌恶又嫌弃的表情。
“之前我就跟你说了,那长得好看的没一个有用的,还是得找像我这样的,壮实,好生养的糙汉子,整那花里胡哨的有啥用?长得再好,战场上能退敌?能杀鬼子?就那小白脸的样子,一枪打过来那绝对第一时间就尿裤子,阿芫我跟你说,不是你老子看不惯那些小白脸,而是那些小白脸他本来就——”
“你先过去。”
伍大帅正说得兴起,就猝不及防被伍芫冷淡的声音打断了。
“啥?”
“你先带兵过去,海市不能丢。”
说着这话,伍芫又抬起头来补充道:“但是梅龙镇这一带的防线你不用管,鬼子要是进来了你也不要发兵。我有事情需要做。”
伍大帅立刻愣住了:“啥事?”
伍芫面色冷淡地看过来:“不方便说,但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可以拿你这六年死活不告诉我的那个秘密来交换。”伍芫合上报纸,双眸定定地看着伍大帅,声音冷淡地说道,“当年你和萧长风找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个东西跟你最近的病是不是有关系?”
这话一出,伍大帅面色微微变了变,半天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像以往一样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伍芫见状,也没再说什么。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无论如何她总能找到这个关键道具。
父女俩说了几句话后,伍大帅大步从大厅走了出去。
几秒后,一个卫兵从大厅外走了进来。
“少帅,刚才有一个人过来,说是要把这个东西转交给您。”
“什么?”
伍芫看向卫兵手中的东西,皱了皱眉,立刻看到了他拿在手里被布包着的东西。
“什么人送的?”
“是个小孩,没来得及问就跑了,说是一定要给您。”
伍芫打开布包,看清了里面的东西,眼神霎时凝住。
那是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岁的线装书籍,纸张边缘不怎么平整,像是被人拿在手里翻阅了无数次。
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痴婆子传》。
伍芫脑中蓦地浮现出早上她对上的那女人的视线。
被扒光了衣服吊在牌坊下的那个女人的视线。
疯狂、肆意、倨傲、自得。
没有绝望,甚至没有被当众扒光衣服的羞愤。
伍芫放在书页上的手蓦地一顿。
脑中很快浮现出一个念头。
全镇的男人都被虫化了。
虫化的基因只出于虫后。
她原先怀疑过小镇所有男人是否都与虫后发生过关系,又或者虫后的基因获得了某种程度的强化,能够通过非交.媾的方式进行吞噬影响,但这个问题并没有找到答案,而这个问题的无解也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因为她不能确定海市是否同样也有被虫后基因吞噬的人。
但现在梅龙镇所有男人都被虫化的原因似乎清晰了。
是因为大太太。
虫后与萧府所有男人有染,而萧长风、萧二、萧三因为常年与大太太发生关系,虫后基因同样影响了大太太,而她通过与全镇男人交.媾的方式使所有男人都被虫化。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
大太太知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为的后果?
伍芫垂眸,重新看向手中的《痴婆子传》,轻轻翻开了封面。
下一秒,她的目光再次凝住。
里面的字体不是任何印刷字体,而是手写的字体,这是一本手写的书籍。
第一行的书名却不是「痴婆子传」,而是多加了一个字。
《新痴婆子传》。
伍芫视线下移,看到了女主角的名字。
不是「上官婀娜」,而是「孟娴臻」。
伍芫心有所感,转头看向手下卫兵,问道:“萧府大太太叫什么名字?”
卫兵愣了一下,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不确定的几个字:“不知道,应该是萧什么氏?”
伍芫瞥了他一眼。
卫兵立刻站直了身体:“我这就去打听!”
卫兵这一去,几乎大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下午临近出门的时候,卫兵才急急忙忙跑到伍芫面前。
“少将少将!我打听了一圈打听到了,大太太具体叫什么名字还是不知道,她嫁到萧府都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记得的没几个,但我问到了她姓什么,姓孟,说祖上是书香门第大家族,孟家先祖还入过内阁。我打听的时候,那些镇子里的人还说呢,说没想到这堂堂大家世族出来的大小姐,居然是个偷.汉子的淫.妇,孟家老祖宗的脸都丢光了。”
伍芫闻言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随手将那本书甩进车子后座。
“给我找几家出版社的人来。”
她进来副本的主要目的虽然不是为了通关,但疑似任务道具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她也没理由拒绝。
更何况,她也乐得做这件事。
吩咐完这话,伍芫坐上了车。
视线在那书籍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伍芫嗤笑了一声。
被人叫大太太叫了十多年,没人记得她真名是什么。
也就只有在这写成自传的淫.书里,她才拥有自己的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