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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83 章 【梅龙镇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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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蔚死了。
萧继祖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餐桌上。
周蔚怎么会死了?
她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就自杀了?
周围的所有声音像是一瞬间切换成尖锐的轰鸣声,让他脑袋生疼。
“继祖?”
不甚清晰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在他耳边响起。
萧继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三太太站在他身边,目光担忧地看着他,随着他抬头看过去,她伸手过来扶住了他。
萧继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正摇摇欲坠,要不是三嫂的搀扶,他大概整个人都会跌坐到地上。
“继祖……”三太太的声音渐渐清晰,她看了一眼报纸,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萧继祖,有些迟疑地问道,“发生了什么?阿蔚怎么会……”
萧继祖收回看着三太太的目光,又转过头,朝桌上其他人看去,在对上二哥、三哥、四哥同样暗含担忧的目光后,一瞬间,一股羞耻莫名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挥开三太太前来扶他的动作,低声说了一句“我去阿蔚公寓看看”后,立刻就拿起一边的外套跌跌撞撞离开了。
三太太担忧地看着萧继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欲言又止地看向桌上几人。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继祖已经过去了,你让萧叔派人跟着继祖,他那么喜欢周蔚,周蔚出了事,小心他也跟着做出什么傻事来。”萧三爷皱着眉,毫不在意地说道,“继续吃吧,我跟二哥吃完还要去上班。”
三太太没说什么,而是按照萧三爷的吩咐派了人跟着萧继祖。
等到重新坐下来的时候,她的视线在始终安静坐着的大太太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很快挪开,又看向萧四爷。
“四郎,下人说你昨晚把长风戏园的名角柳玉莲给带到家里了?”
这话一出,萧二爷和萧三爷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皱眉看向萧四爷,萧二爷开口:“放在外面公馆也就罢了,祭祖在即,把人带回老宅不像样子,你之前包养的那两个已经玩腻了?这次怎么玩起相公了?”
萧四爷无所谓地笑了笑,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玩玩罢了,碍不着什么事。”
*
萧继祖赶到周蔚公寓的时候,发现她的公寓楼外面此刻已经堆满了鲜花,有车子停在楼下,有人上去,也有人下来,而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全都无一例外一身黑色,脸上也带着悲痛的神情。
即便到了此刻,萧继祖都觉得一切都梦幻无比。
等他跌跌撞撞打开了周蔚公寓的大门,对上吴玉声沉痛的脸后,一股愤怒霎时上涌,他猛地抓.住吴玉声的领子,大声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蔚不会想不开,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她怎么会自杀的?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一只手伸过来,用力将他掼到了地上,萧继祖茫然地跌坐在地上,抬眼就见到吴玉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蔑视。
“萧五爷,容我提醒你一句你昨晚做了什么。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倘若你当时能够回应她那句话,哪怕是谎言,也能给她一点安慰。可是你没有,你觉得丢脸,你迫不及待想要离开那个地方,想要从那些人的视线中离开,你觉得她在逼.迫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娶她,你觉得她心机深沉,你回去后你甚至在考虑取消与她的结婚计划,我说得对不对?”
随着吴玉声这话的出口,萧继祖的面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只一味摇头:“你……胡说。你在胡说!”
吴玉声狠狠闭了闭眼。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你觉得我能猜出来你的想法和打算,她猜不出来吗?”
萧继祖面色猛地一变。
“她对外的形象一直是个花瓶,脑子不聪明,不怎么会说话,没学过多少年书,即便在很多电影里出演了一些进步女性的角色,但她现实里依旧是个……我说得不好听一点,依旧是个笨蛋。但这只是通俗意义上而言,事实上,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相反,她出身穷苦人家,能从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姑娘走到现在,是因为她对她在意的人有出于本能的敏锐直觉,这种直觉让她能够受到查尔斯的喜爱,受到魏二爷的宠爱,以及你对她的痴迷。这都是她被迫用于生存的手段,这种手段或许在通俗意义上并没有什么价值,因为现在社会呼吁的是自立自强的独立女性,是勇敢与传统进行决裂的女性形象,智慧、才华、勇气,这些通俗意义上的优秀品质她都没有,但那种本能,恰恰是她作为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被吴玉声说了这么一通,萧继祖面色也沉了下来:“她是我的女友,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你说这些是想说什么?”
吴玉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讽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别的男人表现出更理解你的女友,你受到了冒犯,你觉得你的所有物被侵犯了。”
被说中了心底的情绪,萧继祖猛地抬眼对上吴玉声讽刺的目光,原本大乱的心绪已经冷静了下来,只冰冷地看着吴玉声,半晌,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吴玉声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侧过头,蓦地嗤笑了一声,眼中却不.免.流.露出悲哀来。
他重新转头看向萧继祖,并没有回答那句话,而是淡淡地说道:“你迷恋她,因为她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是无数男人想要拥有的珍宝。你追求她,是因为那个时候,她还是魏二爷喜欢的女人。拥有一个被无数男人追求都不得的女人,将女人从魏二爷手中抢过来,这极大地满足了你的征服欲。你曾经当着报纸记者的面表示并不介意她的情史和过去,一副思想进步开明的西洋绅士做派,但你在表达这一点的时候,恰恰是以自豪的神情说出来的,你认为自己发表这番言论表明了自己的付出和牺牲很伟大。可正是这种对自我付出的感动,证明了你对于她的过去和情史相当在意,反过来,正是在意和看重,让你下意识认为自己不计较她的过去和情史是你的宽容,是你伟大的牺牲。”
“萧五爷,同样是男人,你的这些心思,我不会看不懂。事实上,这些念头我有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冒出来,可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样,而你……则在肆意打着西方自由平等解放的旗号,反过来加深那些传统糟粕。容我说一句——”
吴玉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刚才的第一反应便是怀疑我与周蔚的关系,可叹你出国留了几年学,身上穿着西服,与人交往总归不离海外留洋归来,谈天不离自由解放,可事实上,你骨子里依旧是个传统自大的男人。不,比这更甚,你披着西方自由解放的外衣,内里却是融合了中西两方的糟粕。而你所谓的自由解放,也仅仅在于满足你自己的所谓自由解放的私欲。”
萧继祖面色再次沉冷了下来:“吴先生,你说够了没有?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你有什么立场说这话?”
吴玉声却没有在意他的愤怒,而是转过身,看向周蔚的公寓,语气有些悠远,像是在对萧继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时代,这么多的知识分子,这么多的进步青年,都在愤怒地反抗,反抗封建政府,反抗传统糟粕,反抗军阀统治,反抗帝国主义侵略。五四以来,进步青年说反抗,要与传统糟粕决裂,要追求思想的自由和解放,于是年轻人,年轻男人们,将矛头对准了家族、父辈,对抗由整个父子关系构建的封建权力机制。可是反抗怎么能不流血,怎么能不痛苦呢?”
“有些人的反抗以死亡为代价,而有些人却经受不住痛苦,妥协了,于是他们加入了这个机制,继续将这个机制的剥削向下传递下去,毕竟做剥削者,比做被剥削者要容易得多。这个被传递的下方,就是另一个群体,女人。而为了更好地控制这个下位群体,他们用他们的规则去给这些女人划分等级,等级高的,可以享受他们的宠爱,等级低的,他们让那些等级高的去驯化她们,这样,女人们内部就分裂了,她们就无法团结起来进行反抗,多聪明?”
“所以你看——”吴玉声朝萧继祖笑了笑,“作为年轻进步青年的男性,如你,如我,还是有选择余地的。倘若反抗不成功,那就归顺吧,归顺后,他就是他所反抗的机制的受益者,整个权力关系早已建构好,只要他归顺进去,他就能享受这个机制带给他的特权,他唯一需要忍受的就是他之前所反抗的父辈、家族、教条对他的压迫和剥削,可这一压迫和剥削,他同样可以转移到下方,让下位者去承受。归顺,多么简单的事情?”
“女人不一样,她们本就处于整个机制的最下方,所以她们的反抗没有任何退路,不是反抗,就是灭亡。”
“所以在这件事上,艾霞自杀了,阮玲玉自杀了,现在周蔚也自杀了。被污蔑、被造谣、被口诛笔伐,最后承受不住选择自杀,没有人是凶手,相反,是她们自己懦弱,是她们自己挑战规则,这本就是那个机制为她们准备好的结果,她们反抗了,但是失败了,被碾碎了,从自尊到生命,被碾得粉碎,死亡是她们唯一的结果。”
“可是现在多的是进步青年,想要反抗的原因是不想自己的头顶被上面的人压着,可同时,他们又在潜意识里认可下方的结构,并以上.位者的身份肆意对结构下方的群体实施剥削和压迫,不得不说,这些所谓的进步青年,对西方自由解放的理解,还是挺有个人特色的,唯一的衡量标准大概就是自己。萧五爷,您看——”
吴玉声讥讽地笑了笑:“您是哪一种?”
萧继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
蒋博是在周蔚的公寓门口找到萧继祖的。
周围都是人来人往前来缅怀的车辆和行人,一夜之间,自杀死去的明星周蔚突然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圈内好友、电影粉丝,前两天报纸上还在大肆报道周蔚混乱的私生活,可今日,所有人都怀着沉痛而悲愤的心情怒斥那些报纸的胡乱编造与污蔑——即便是报纸自己。
蒋博觉得有些魔幻。
但更魔幻的是已经更改的历史。
蒋博心下焦灼不已。
进入副本以来系统终于有了消息,「女神之死」四个字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这个副本的一些信息。
但蒋博根本没心思去考虑这些,比起系统和副本,他更在意的是历史本身。
这一段历史记载中,萧继祖和周蔚夫妇是对历史有所影响的关键人物,如今周蔚自杀,还是因为这样不体面的原因自杀,后面的历史将会如何?萧继祖会不会受到影响?后面的历史将会是什么走向?一切都是未知数。
蒋博已经多次用道具演化后世的历史,但每一次的演化都会得出不同的结果。
尽管这只是游戏副本,但蒋博知道,副本中的剧情同样可能对现实有所影响。
他不敢赌。
他阅读了这么多的史书,清楚地知道历史上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倘若有半点的偏差,都将有可能引发与原有历史截然不同甚至是相反的结果,哪怕这只是古典纪,哪怕这个时代与自己所处的时代有着几千年的距离,可谁也无法保证这一个历史的小小转折是否会在后世引发巨大的蝴蝶效应,而这一蝴蝶效应是否又会造成许多无辜人士的死亡,谁也无法预料。这就是蒋博进入游戏以来始终小心翼翼的原因。
他不想将历史导向任何未知的方向。
“继祖!”见到萧继祖,蒋博双眼一亮,朝他招了招手,后者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过来,见是他,愣了一下。
蒋博立刻快步跑到他身边,眼角余光却瞥见周围已经有记者在拍照,蒋博立刻拉着人上了车。
“周蔚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自杀的?你们不是好好的吗?”上了车,蒋博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萧继祖眉眼间本就黑沉,骤然听到他这急切的追问语气,猛地转头看向蒋博,眼神凌厉:“你为什么这么问?你跟周蔚有联系?”
被萧继祖如此凶狠地质问,蒋博瞬间愣住了。
“没有,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周蔚?”
蒋博这会儿更加摸不着头脑:“我关心的是你。”
车厢里静了下来,车子继续在繁华的街道上行驶,街道上嘈杂的声音相继传入车厢,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街道上似乎一切照旧,生活并没有因为一个大明星的死亡而有所停滞。
蒋博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不妥当,无论对历史发展方向如何担忧,现在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自杀了。
“抱歉……请节哀。”
车厢再次沉寂了下来。
两人之间再无话可言。
蒋博有些无措,萧继祖显然心情不好,他也不好再去打扰,只能在一边静静坐着。
几秒后,他拉出道具,重新开始演化。
【特殊道具:史料查询器】
【道具说明:该道具用于查询被查询对象在历史记载中的内容。注:该道具只可查询记载于历史文件与资料中的人与事,并非自真实历史本身进行查询,请道具使用人注意甄别所查询信息。】
蒋博很快输入了【梅龙镇】三个字。
道具依旧给出了与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记录。
【梅龙镇,海市以西30公里城镇,民国29年2月29日,全镇人口均在一夜之间离奇死亡,成为民国四大奇案之一。——《民国三十年奇案密案记录》】
看来周蔚之死对于这点并没有产生影响。
蒋博再次输入几个名字。
萧继祖的名字依旧处于混乱且互相矛盾的多重结果状态,但其他几个名字都相继有了结果。
很快,蒋博愣住了。
【符玥:民国20年代著名荀派花旦,民族英雄萧耀宗之姨太太。因受日军威胁,自愿前往日营登台,后被凌.辱至死。战争期间,萧耀宗以为符玥报仇为口号,活跃于北方战场,立下不世功劳……——《萧耀宗传》】
【符玥:……符玥在历史上的形象始终是萧耀宗的爱人,后世对于两人的爱情故事也有许多记载与歌颂,甚至有诸多影视作品的改编,其主题大多聚焦于乱世之下的萧耀宗与符玥之间至死不渝的爱情与家国描写,符玥之死更是被附加上了一份与国家被侵略同等意义的象征意义——属于民族的女性被外来侵略者所抢夺,属于民族的女性身体被外来侵略者糟蹋,这极大地刺激了民族主义情绪。也正是因此,民族的反抗热情被激起,经过长久的抗战,帝国主义侵略被打倒。在所有分析萧耀宗的资料文件中,符玥都是以萧耀宗爱人的身份,成为其人生轨迹变化的重要人物所存在,或者说,萧耀宗人生的重要所属物、附属物,更确切地说,是萧耀宗人生重要的「注脚」。】
【但当笔者以文学批判的角度去看待时,萧耀宗这位英雄身上的「传奇性」与影视创作中常见的叙事手法显得过于突出,因而笔者尝试以海登怀特的叙事理论去进行验证。在翻阅了民国几十年的历史资料后,笔者悚然地发现,符玥的上述形象,极有可能出于某种特定叙事目的与意识形态立场,以特定叙事手段所形成。真实历史上的符玥形象,与目前历史记载中的截然不同。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词,恰是“丑闻”,一桩涉及到符玥与萧耀宗的“丑闻”。遗憾的是,笔者只在历史记录中找到这两个字,丑闻的具体内容已无从确认,但在众多野史中,一个说法获得了广泛的认可:对于那个年代的女性而言,“丑闻”二字所代表的大多是男女关系,且大多数情况下是「性丑闻」。——《历史地表之下的花与剑》】
蒋博愣愣地看着最后的一行字。
「性丑闻」?
符玥的性丑闻?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这本书的书名上。
《历史地表下的花与剑》。
花与剑……
是通常用来表达女性的意向。
蒋博点开了这个书本标题,面前很快出现了这本书的副标题——
《历史地表下的花与剑:‘他’历史下的‘她’者重构》。
*
与此同时,萧府。
符玥有些失神地看着报纸上的消息。
尽管有所预感,但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后,她还是有些怔愣。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挑起眉,嗤笑了一声,像是不屑,又像是讥嘲,将手中报纸往旁边纸篓里一扔,似乎这一切根本不值得她多花费半分心神,转而唤了下人进来。
“今日边门如果有人找我,直接领着人进来。对了,四爷在哪儿?”
下人身形一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很快垂下,却没有开口。
符玥立刻明白过来了,挑了挑眉:“在偏院?”
下人额角的冷汗立刻流了下来,再次抬眼觑了符玥一眼,才声若蚊蝇地回道:“……是。”
符玥却没生气,而是嗤笑一声,缓步走到院子门口,提高了声音自言自语般说道:“唉,四爷倒也越来越不把我这八姨太放在眼里了。昨晚把我师弟带了回来,今天一早就落了我的脸,给我半分体面都不留。我这师弟倒是好手段,以往就在我身边意图勾我的男人,我好上一个他就勾搭上一个,如今更是登堂入室到了我家里,勾着四爷不进我的院子,留在他那边留了一整晚,啧,这怎么让男人对自己欲罢不能,我还得好好跟我那个好师弟请教请教。”
这话说得既不客气又粗鄙不堪,完全没有萧府太太该有的体面,下人立刻冷汗涔.涔,没敢接腔。
下一秒,偏院立刻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符玥幸灾乐祸笑了一声:“哈!”
那嚣张的声音再次传进了隔壁偏院。
一边的下人冷汗流得更多了:“……”
他万万没想到八姨太一大早就如此不体面地发疯。
偏院里。
柳玉莲面色苍白地看着正垂着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萧耀宗,泪盈于睫,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心下却已经恨不得把符玥大卸八块。
“你不要听她胡说,她自己水性杨花到处勾搭男人,不知道上过多少男人的床,现在还要污蔑我,耀宗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勾过她的男人,我没有!我可以向天发誓!”
说着这话,柳玉莲上前一步,握住萧耀宗的手,额头也靠在了他的肩上,半天却不见萧耀宗抱住他,柳玉莲心下焦灼,狠狠咬了咬牙,而后耳根微红地试探着去解萧耀宗的腰带。
可手还没触到,就被萧耀宗挡住了。
柳玉莲心下惶恐,忍不住抬起头来,就见萧耀宗一脸无奈地将他搂进怀里。
“我自然是知道她与你不对付,想要污蔑你,你不要多想,我信你就是。”
柳玉莲心下立刻安定下来,依偎进了萧耀宗的怀抱。
另一边。
符玥听到隔壁偏院有了片刻的动静,又在几秒后沉寂了下去,好久没反应,立刻有些无趣,嗤笑了一声。
柳玉莲那个贱.人。
符璃进入院子后见到的就是符玥一脸讥讽的表情。
见他过来,符玥扭头看了他一眼:“原来你还记得你姐?”
莫名其妙被劈头盖脸扔了这么一句的符璃:“……?”
“你心情不好?”符璃有些懵。
符玥冷笑了两声:“好得很!”
符璃:“……”
证实了,心情确实不好。
符玥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一圈,随即了然:“你穿得这么正式,是要去周蔚公寓吊唁?还是别去了,这会儿估计那边正乱着,没空招待你,追悼会怎么也得几日后,等周蔚父母从乡下过来,到时候再去显得正式一些。更何况——”
符玥朝院子外看了一眼,立刻看到了跟在符璃身后的几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四爷可不一定会放你出去。”
符璃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有下人急忙跑进了另一边的偏院。
“四爷!伍少将带着人进来了!”
符璃与符玥对视一眼,立刻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那个选择!
符玥面色重重一沉,双眼快速朝萧府边门方向看了一眼。
随即她转向符璃,面色凝重地说道:“阿璃,还记得我昨晚说的话吗?”
*
五分钟后,符璃符玥穿过两队卫兵队伍到达正堂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萧四爷与伍芫面对面站着的场景。
萧四爷身后不远处,柳玉莲不安地站着,视线牢牢粘在萧四爷身上,眼中满是担忧,可在看向伍芫时,那股担忧立马切换成了一股浓浓的戒备和敌意。
这变化伍芫自然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轻飘飘地在柳玉莲脸上扫了一圈,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而这一眼下来,柳玉莲自然也看清了伍芫的长相。
下一秒,柳玉莲面色渐渐变得苍白。
一边目睹了这几个眼神往来的符玥呆愣了一下,随即几乎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跟柳玉莲师姐弟这么多年,这贱.人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这会儿这贱.人眼神什么意思她自然是看出来了。
到了这地步,柳玉莲这贱.人竟然还将伍芫当做了假想敌,一副警惕伍芫会抢走萧耀宗的模样!
他竟还没看懂萧耀宗!
就凭萧耀宗那骨子里传统自大到了极点的性子,即便披上了西洋绅士的外衣,口中不离平等自由,他也不可能看上伍芫这种几乎是违了老祖宗几千年传统的女人。当初萧耀宗看上柳湘君,明面上是两人思想一致意气相投,可实际上,柳湘君反而是最符合他对传统女人想象的女人,而那身外在包裹的“进步女青年”形象,更是他“进步”形象的绝佳装饰物!
本性如此,萧耀宗又怎会看上伍芫这个放在当下简直是叛逆到了极点的女人?
更何况,两人站在一处,占据上.位者姿态的反而是伍芫。
被一个女人压在头上,以萧耀宗的自尊,如何忍受得了?
符玥乐得不行,身子几乎都要颤抖起来,符璃有些莫名地看她,见她一脸幸灾乐祸和讥嘲的表情,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收敛一点。符玥摆了摆手,艰难地忍住了笑。
随后,她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伍芫的脸上。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太过匆忙,并没有仔细观察伍芫的长相,只知道对方作为一个女少将长得极为英气。
可现在仔细打量了,符玥才发现,虽然伍芫的长相确实极具攻击性,但不得不承认,便是放进女人堆里,伍芫的长相也是属于好看的那一种。更因为那股杀伐果决的英气,使得她具有一股强大的气场,那是当下任何一个女性都无法做到的。
难怪柳玉莲这么紧张。
符玥眼中的笑意几乎要忍不住,想到柳玉莲平白患得患失的神情,心下更是乐不可支。
但下一秒,伍芫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锐利的眼神霎时转了过来,与符玥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被人当场抓包,符玥的笑意立刻凝固,身体也僵硬了。
但下一秒,伍芫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萧耀宗,淡淡笑了一下,慵懒的声线缓缓说道:“我父亲说,前两天给了萧府一个选择,今日也是时候了,便让我过来问一句,不知萧府考虑得如何了?”
萧四爷面色很难看,听到这话,只礼貌性地扬了扬唇角:“素闻伍大帅性情幽默,当初开了如此玩笑,谁都没有当真,如今伍少将上门即是客,不妨留下稍事休息,我萧府有礼物要送给大帅,还要劳烦少将代为转交。”
伍芫笑了笑,摆了摆手:“我父亲本就泥腿子出身,不爱大家族那些文人雅士的东西,他说他就爱美人,来了梅龙镇后,也就看上了萧府的两位太太,不知萧府到底肯割爱哪一个,这里我就不留了,我父亲等着我回去给他复命呢。”
萧四爷垂眸,掩去眸中情绪。
大堂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死寂。
另一边,柳玉莲的脸色渐渐和缓了下来,符玥的面色却在刹那变得苍白。
柳玉莲朝符玥这边看了一眼,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半晌,萧四爷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既是如此——”
他顿住了,缓缓转过头看向符玥符璃姐弟俩,满脸歉意。
“阿玥——”
就在萧四爷唤出符玥名字的瞬间,柳玉莲眸中立刻闪过一丝狂喜。
但下一秒——
“等等!”伍芫忽然抬起手打断了萧四爷的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却强撑着的符玥,又看一眼一脸为难模样的萧耀宗,忽然转变了话题,“萧四爷,我是女人,比较心软,我也知道我父亲为人霸道,容易让人为难,这次的事情对萧府来说就是如此。只是我现在见到四爷与八姨太感情深厚,大太太又是个寡妇,实在不忍为难,所以我愿意出面,劝我父亲歇了那个念头。”
这话一出,萧耀宗立刻愣住了。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伍芫会这么好心?
这个念头还没有散去,就见伍芫继续笑着说道:“只是我父亲大概不会罢休,如此,我们伍家与你们萧家如果攀上什么关系,我父亲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事实上,我父亲老是跟我说,他以前跟萧府老太爷是好友,当初可是一起闯过很多地方,两家也都想要结过娃娃亲,只是后来两地分隔,就给耽误了。我如今见到萧四爷为人重情重义,忍不住心生爱慕,这八姨太我就不要了,大太太我也不要,只是四爷可否跟我一同去我伍家?”
这话一出,不啻平地一声雷,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炸懵了。
符玥直接傻眼地看向伍芫,她没想到这位少将是直接要抢萧耀宗!
可是这位少将压根不喜欢萧耀宗,这是在干什么?
符璃从一开始就知道伍芫是玩家,因而听她这话说出口,只震惊了一下,随即快速朝柳玉莲看去。
他大概知道伍芫在做什么了。
不出所料,柳玉莲在听到这话后面色骤然大变,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伍芫,那眼中开始有什么极为浓稠的情绪在翻滚,像是被冒犯的愤怒,也像是意欲吞噬一切的凶残。不到几秒,他的眼神转变为兽类的阴冷,腮边的皮肤如同呼吸般快速起伏了一下。
蓦地,符璃敏锐地察觉到,以柳玉莲为中心,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拉紧——
一股剧烈的波动从一个方向传了过来,符璃分辨出那分明就是萧府祠堂的方向。
不止如此,符璃还注意到,就在柳玉莲脸上有所变化的那几秒,萧耀宗的脸上同样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失去了他自己的意识。与此同时,他的脸上也迅速浮现出甲壳一般的纹理。
符璃心下暗道不好,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伍芫,见到的就是伍芫面色平静盯着柳玉莲的表情。
她的神情平静无比,眼中却有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在闪烁,她的目光已经摒弃了其他所有人,只剩下眼前的柳玉莲。
她看着柳玉莲的眼神同样充满了侵略性。
符璃:“!!!”
与此同时的第五界界面。
“我糙伍芫在激怒虫后!她要干什么??”
“她在干什么?疯了吗?!哪怕现在的柳玉莲还是幼生期的虫后,但是虫后还是虫后啊!一但她虫化,整个梅龙镇上所有虫化的虫子都会成为她的军队!伍芫这是在找死吗?”
“她在越界,以同样女皇的姿态侵犯虫后的领域,逼她现出原型!握草.我之前还疑惑呢,刚刚才看明白,柳玉莲应该没有觉醒,她只以为自己是人类,面对萧耀宗的时候依旧是一副卑微的姿态,但是她的本能已经把萧耀宗当做了自己的所属物,所以刚才伍芫没有掩盖自己的气场,而是以女王的姿态表示对萧耀宗的兴趣,虫后或许不会被符玥刺激到,因为这姐姐压根就不喜欢萧耀宗,而且相比较起来符玥也是弱势的一方,虫后的本能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璃崽同理,因为他是男性。那么唯一能够激发出虫后本能的就是另一只虫后,伍芫特意做出这种姿态就是为了逼她虫化,她感受到了伍芫的气场,感受到了伍芫的威胁,所以本能觉醒了。”
“+1,刚才柳玉莲看向伍芫的眼神充满敌意可能不全是对伍芫作为假想敌的原因,还有虫后面临同样强大同类的戒备和敌意。”
“啊啊啊但是现在怎么办??伍芫这个疯子是要柳玉莲当场虫化?可是现在这个时代能对付虫族的光子武器压根就没有,伍芫这是在干什么?现在能怎么办?”
第五界界面已经炸开了锅。
大堂内,符璃眼神凝重看向萧耀宗,忽然提高了声音喊道:“四爷!”
这一声一出,仿佛打破了什么魔咒,柳玉莲像是从什么状态中猛然惊醒,惶恐而不安地朝萧耀宗看去。
紧绷而焦灼的空气刹那间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变化都是错觉。
伍芫眉眼微抬,轻飘飘朝符璃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萧耀宗已经从那种被控制的空白状态中.出来了,他狠狠拧眉,脸上终于掩饰不住愤怒呵斥了一声:“伍少将还是不要开玩笑了!这个问题并不好笑!”
这一声很快将所有人的注意都拉了回来。
柳玉莲脸上的表情在萧耀宗那句话后立刻转变为了失而复得的欣喜。
欣喜于萧耀宗并没有抛弃他而选择伍芫。
第五界众网友:“……”
堂堂虫族最高统领者,让整个宇宙闻风丧胆了整整三个世纪的虫族,此刻正一副恋爱脑模样,满脸娇弱,几乎要哭出来地看着一个人类男性,生怕对方抛弃自己移情别恋。
“我怎么觉得……一切都这么荒诞呢……”
“+1,话说回来,柳玉莲保持人类状态是好事,虫族状态的虫子几乎无敌,一旦她虫化,整个星球就危。但是……能够用封建男权那一套价值观,把堂堂虫后驯化成一个毫无主见,一切以男人为中心的恋爱脑,并且即便是在这样释放本能的临界点都能快速恢复为娇弱小白花的状态……该说……封建男权……万岁……吗?”
“好像是该真心实意地喊一声……封建男权……万岁。”
“所以说整个宇宙耗费了三个世纪对付虫族,竟然比不上……封建男权几年的驯化……星际联邦、自治同盟、各个独立星系各首脑们,shame on you!封建男权……万岁。”
“第一次长见识了,封建男权威力之大,光子炮离子炮都比不上,封建男权……万岁……”
“万岁……”
很快,直播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