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81 章 【梅龙镇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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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柳玉莲瞬间变得铁青的脸，符玥若无其事地重新收回目光。
她一直知道柳玉莲这个贱人从小到大都想抢她的东西，她的角色，她的行头，她的地位，她的男人，她有什么，他都想抢走，以此来证明他比自己优秀。
以前的柳玉莲倒没这么烦人，虽然争强好胜了点，总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爱跟她别苗头，但这较劲的地方也大多在戏台上，她水平比他高，冷眼看他蹦跶，却也知道他是不甘心，这没什么，舞台上不甘心所以下死力气去练的不少，他要真能练出些东西来，她反而为他高兴。这时候的柳玉莲她看在眼里，知道他心里多少有数，知道是非好歹，便也不跟他计较。
一切似乎都是从六年前开始变的。
六年前，柳玉莲一次排戏太晚受了风寒，出门买药，不知怎么地掉进了河里，救回来后发高烧躺了几天，醒来后不光基础功都忘了个精光，连人都不记得了。后来慢慢在戏班里待着，戏台上的功夫才重新回来，但很快符玥就发现柳玉莲对自己的敌意很大，她对此嗤笑不已，便是忘了其他的事情，也依旧记得自己压他一头呢？
她对他不屑一顾，但柳玉莲跟她较劲的范围渐渐从戏台上扩展到了戏台下。
直到他成功从她手中抢走了大师兄安盛。
那是柳玉莲的全面胜利。
后台，她气冲冲跑到柳玉莲身前，他那时正在贴片子，见自己来了倒也不慌，笑吟吟地看着镜子里自己大家闺秀的模样，娇.媚的声音缓缓说道：“戏就要开始了，师姐这来势汹汹的，我还以为谁砸了场子呢。哦不对，我差点给忘了，《诓妻嫁妹》这一出戏，前半场是韩臣冒用未婚夫张少莲的身份骗奸俞素秋，俞素秋得知真.相后羞愤自尽的戏码，后半场才是师姐的韩玉姐戏份，韩臣之妹韩玉姐见玉钏心喜，阴差阳错帮陈御史破了俞家的命案，使得含冤的张少莲当堂释放，又让陈御史牵了红线，与张少莲成婚。最后的结局皆大欢喜呀。”①
“你少给我扯这些，安盛的事情是你做的？”
柳玉莲笑吟吟地转过来：“师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今日不对呀，俞府小姐俞素秋在戏台上可是被骗奸又羞愤自尽了的，我合该是伤心欲绝的那一个，今儿二黄散板那段‘无情的剪子冰雪样’我可练了好久呢。师姐是俏皮机灵娇憨活泼的韩玉姐，最终也与俞素秋的未婚夫张少莲喜结良缘，应该高兴才对，师姐现在气冲冲地过来，可要小心伤了嗓子，待会儿上台不好发挥呢。”
这番夹枪带棒的回击让符玥回过了神，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问了。
只是她回身离开的时候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这俞素秋好歹还是女的，能正大光明跟未婚夫张少莲在一起，师弟若是演着演着都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这可如何是好？”
走出门后她便听到了梳子用力砸在镜框上的声音。
那之后，柳玉莲与她算是彻底决裂，柳玉莲北上拜了另一位大家，改弦易辙唱青衣去了，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与自己打擂台。
现在就是萧耀宗这个男人，他都迫不及待地要抢走。
符玥心下冷笑一声。
她倒是没想到，柳玉莲那贱人还真能扒上萧四。
只是……
萧四看着浑不在意是个百无禁忌的纨绔子弟，但符玥却知道，即便曾经是个所谓的进步青年，这人怕是骨子里比谁都传统。
这也是她在一开始就以交易的形式与萧四结婚的原因，他为他姐弟出籍，她则明知萧家是个火坑还是跳了进去。但在成婚后，她始终很清醒，萧四这人城府很深，喜怒不定，不是她能糊弄得了的，所以她从始至终都与萧四保持距离，而他看样子也只是想要一个八姨太，两厢合作下来，双方也只是互惠互利——只是她在进入萧府后才猛然明白，这事远比自己所想的要复杂危险，但现在后悔已晚，脱身也无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可现在不知道柳玉莲这贱人找到了什么办法，锲而不舍钻了进来，他要真想跟萧四一起，她倒是巴不得，让他对上那个捉摸不定的萧四，看到底是后者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还是柳玉莲这贱人装白莲把萧四给糊弄成傻.子。
符玥心下幸灾乐祸得很，乐得看戏。
收回脑中思绪，符玥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始在宴会厅搜索安盛的身影。
他今日过来是为了找安盛。
也是在这时，一边的周蔚像是受了刺激，口中喃喃地说道：“我要让继祖当众宣布娶我，他答应了的，他答应了的。”
说着就要转身朝萧继祖所在的方向走去。
符玥闻言，心道不好，忙拉住周蔚怒骂道：“你脑子被嗑了吗？刚才的事情还没给你教训？你现在过去不是让他更加退缩？”
周蔚却似乎钻了牛角尖：“他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的，他说过他爱我，他会爱我一辈子！他不应该退缩的！”
符玥却不惯的她，伸手一甩，柳眉倒竖：“你要是不怕上明天的报纸成为整个海市的笑话，你就去，现在就过去，逼着他当众宣布他愿意娶你！我也不怕告诉你，你这么过去，唯一的结果绝不会是你想要的，你过去只会是自取其辱！”
“漂亮话谁不会说？在咱们这个圈子，你要真当真了才是脑子坏掉了！刚才你自己没感觉到？这么多人看着，他觉得丢人，握着你的手，他觉得丢人，你要是想要继续自欺欺人欺骗自己他还爱你，那你就过去！”
说完这话，见周蔚已经愣愣地跌坐进了椅子，符玥皱了皱眉，心下烦躁不已。
她没心思在这里开导一个满脑子都是爱不爱的丫头。
更何况这丫头以前不会说话还得罪过她，她没落井下石都是她人美心善。
正烦躁间，一个颀长英俊的人影走了过来，正是明星公司著名编导吴导，他与周蔚合作过不少部电影，报纸上也传过两人绯闻，但都被当事人否认了。符玥立刻放心了下来，吴导是公认极有教养的知识分子，出身也不低，还是周蔚朋友，赶紧把她甩手交给吴导她就能脱身。
符玥立刻上前寒暄了几句，见对方关切的视线落在周蔚身上，立刻笑了笑，一副体贴地给两人留出空间的模样：“那你们聊，我有事先走了。”刚要离开，她又顿了顿，转身看了周蔚一眼，说道，“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还请吴导——”
后者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周蔚，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又朝符玥点了点头：“我知道。”
*
另一边，柳玉莲收回了目光，心下暗暗发狠。
他跟符玥这么些年的较量，就几乎没有较量成功过。
安盛算是他的战利品，但现在，符玥是耀宗正式有名分的姨太太，他却什么都不是。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现在的身子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如今哪怕他继续与耀宗在一起，他与耀宗的关系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摆到台面上，外人眼里，只会是萧家四爷终于开始玩相公了，而他不再是与萧耀宗般配的四太太，而是被萧四爷玩弄的堂子相公。
不止如此，刚才两人一路下来，已经有数不清的女人饥渴地往这边扑过来，或是用言语挑逗调笑，或是直接上手去摸萧耀宗的胳膊，甚至还有开口邀请萧耀宗一夜风流的，一幕幕看得他心头火直冒，若不是萧耀宗有意避开，只怕他早就被那群女人给拆吃入腹了。
想到这一点，柳玉莲心如刀绞，几乎难以承受。
“怎么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柔地扶住了他。
柳玉莲抬眸，眼中含泪，像是要求证一般哀求着说道：“耀宗，我们已经相认了，我才是你的太太，你把符玥给休了好不好？这样的话我就能与你在一起了，哪怕我现在是男儿身，但是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以前就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会在一起，你把我当成我的下辈子，你会继续跟我在一起。一想到你已经有了那么多姨太太，一想到那么多女人都拥有过你，我的心就好痛，耀宗，你答应我休了符玥，与那些女人断绝关系好不好？我想要跟你光明正大在一起。”
萧四爷垂眸对上柳玉莲的目光，双眸深邃，只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将他的身体扶正了，轻声说道：“我自然是爱你的，那些姨太太，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也都会消失，最后我身边的只有你，也只能是你，所以不要担心——”
“咦，是四爷呀！”
一个娇俏的声音忽然从两人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随即，一个穿着高开叉旗袍，披着坎肩，烫着时髦卷发，画着妖.艳浓妆的女人快步走进，走到了萧四爷面前，一脸惊喜地伸出手：“四爷，没想到今晚果然在这里遇见你了，我上次说的就是对的吧，我就说咱们有缘，很快就会见面。”
柳玉莲在看到那娇艳女人的瞬间，心下就是重重一沉，抓着萧耀宗的手也是一紧。
果不其然，下一秒萧耀宗就将自己的身体托了一下，让自己站直，转而绅士地朝那穿着暴露的女人伸出手，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吻。
“遇见阮小姐也是我的荣幸。”
女人立刻娇笑起来：“四爷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甜呢。”
看着眼前的景象，柳玉莲双目几乎要喷火，心底一股怒意也熊熊燃烧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狐狸精勾引他家四爷？！
恰在此时，那妖.艳女人媚眼如波地转过来，柳玉莲清晰地看到那女人挑了挑眉，一副“原来是个相公”的表情。
伴随着了然的，更是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漠视，甚至是……蔑视。
像是评估了对手后，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资格与自己平起平坐。
那种蔑视深深刺痛了柳玉莲的心，她猛地伸出手拉住萧耀宗，宣示主权一般看向对面的娇.媚女人。
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女人却注意到了萧四爷身体骤然一顿的动作。
她挑了挑眉，视线饶有兴趣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萧四爷有些宠溺地笑了笑，朝柳玉莲说道：“我与五郎约好了一会儿在一楼的会客室见面，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柳玉莲心下焦急，这是要打发他离开，好跟这个女人谈情说爱？
柳玉莲整个人立刻就被绝望与痛苦给淹没，眼中含了泪，近乎哀求地看着萧四爷：“你让我走？”
后者却摸了摸.他的眼角，继续说道：“我待会儿把你介绍给五郎。”
这话一出，柳玉莲一愣，随即立刻意识到这是要让自己见家人的意思，立刻破涕为笑，点了点头：“我这就过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一楼会客厅外，妖.艳女人嗤笑了一声，暗骂这相公果然蠢，接着玩笑般靠过去，伸手轻轻拉了拉萧四爷的领带，贴着萧四爷的唇.瓣，呵气如兰地轻声说道：“恭喜四爷找到知心人了，唉，可惜，这得让多少姑娘伤透了心。”
一只手握住了女人不规矩的手，萧四爷低低笑了一下：“若是让阮小姐伤了心，那我可是罪大恶极。”
萧四爷脸上带笑，眼中那双眸子却幽深如墨，没有半点笑意。
下一秒，他抬起头，朝不远处的一个侍者看去，眸色冰冷。
【开始。】
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立刻点了点头，转身朝柳玉莲消失的方向走去。
*
阳台上。
符璃皱眉，目光落在一楼人群中的萧五少爷身上。
萧五少爷进入宴会厅后便与几个影视公司老板们寒暄着，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显然尚未从刚才的事件中回过神来。
就在刚才，一个侍者过去，低头与他说了什么，五少爷抬眼朝萧四爷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朝他举了举杯子，五少爷立刻会意，跟着侍者走出宴会厅，朝一个会客室走去。
那分明是柳玉莲刚才过去的方向。
“萧四爷这是要干什么？”
符璃有些疑惑，感觉萧四爷不会无缘无故做这出，更何况就是介绍家人，这种场合也并不合适。
“试探。”一边的晏游平静的声音蓦地响起，“还记得刚才在房间里，他问柳玉莲的问题吗？”
符璃一愣，立刻想起了刚才听到的问题。
“他想问出……跟柳湘君通奸的人！”
符璃睁大眼：“他还没死心？他要试探柳玉莲和五少爷？他……猜到了？”
晏游看向他：“你觉得，萧府里那些事情，萧四爷到底知不知情？”
这个问题一出，符璃再次愣住了。
“从萧四爷的角度来看，六年前柳湘君被抓.住当众淫.乱，而后被乱棍打死，这个罪名很蹊跷。萧府的淫.乱在整个梅龙镇差不多已经人尽皆知，可最终只有这位性格单纯的四太太被萧府官方定性淫.乱，大太太甚至至今都在府内好好的。而在那件事之后，根据你从萧府刘妈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五少爷发了烧，整天说胡话，病好之后，萧府老太爷和老夫人才决定把五少爷送出国留学。你觉得——”
晏游唇角微勾，双眼再次朝下方一楼觥筹交错的场景看去。
此刻萧四爷已经摆脱了旁边的人，正微笑着与周围众人打招呼，穿过宴会厅朝萧五爷离开的方向走去。
晏游的声音冷冷清清，透着一股凉意。
“萧五少爷当初说了什么胡话？这些话又有没有被萧四爷给听到？”
听到这话，符璃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这很有可能便是真.相。
这样一来，之后萧四爷的放.荡和堕落似乎都说得通了，因为发现自己喜欢的女人竟然是个淫.妇，这不啻于一个巨大的打击。
“唯一放在他面前的问题，就是柳湘君当时到底是主动的，还是如大太太那般，是被强迫的。”
而方才在二楼房间里，柳玉莲与他相认后，他与其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求证。
想要让自己妻子亲口证实他所听到的真.相。
想到这里，符璃后背忍不住发凉。
可是……
“他刚才明明对柳玉莲很温柔，还说了很多情话。”
晏游看他：“你没觉察出来吗？他说那些情话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都是风月场上用惯了的套话。也就柳玉莲没有听出来。”
符璃一愣，想到了柳玉莲，心下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柳湘君是虫子，这是当年的事实，也是他和晏游共同猜到的真.相。
六年前柳湘君因为淫.乱死亡，但之后不知有什么机制开始运作，让柳湘君成为了柳玉莲。
而结合之前观察到的景象，以及刚才发生的种种，符璃在柳湘君身上看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柳湘君是如何从虫子逐渐转化为人的。
不止是生理层面的转化，更是精神、思想上的转化。
但这种转化，很难说是好事。
“我感觉有些疑惑。”符璃开口，“作为虫子，甚至大概率是幼生期的虫后，或者说虫母，柳湘君的所谓「淫.乱」其实是生物本能，在虫族中是正常的交.配流程。根据虫族研究，虫母在性成熟阶段，将会转化群体中所有虫子成为雄虫而后与她交.配，雄虫的老幼于她而言并没有意义，都是她的交.配对象。六年前，柳湘君作为幼生态的虫母应该是性成熟了，所以她转化了萧府的所有男性，老太爷萧长风的虫化是受到虫母基因吞噬的结果。这一能力，是Mission X的实验产物，但在六年前，基因吞噬的结果还没有显现出来，她就被处死了。与大太太一样，但大太太被萧府所容忍了，她没有。”
晏游忽然笑了笑：“没什么好疑惑的。知道乱.伦禁忌吗？”
符璃一愣，看向晏游：“你说的是……大太太、柳湘君和萧长风？”
晏游点头：“乱.伦禁忌，其内在逻辑简单来说就是保障男人从另一个男人那里获得女人，以建构两个男人之间的亲属关系，而乱.伦禁忌成为一套完整的，由整个社会共同遵守的社会规范，就能保障男人之间的女人交换得以一代代维持下去，使两个男人所代表的家族亲属关系结构不断地进行再生产。②夫妻关系、父母子女关系、兄弟姊妹关系，以及母舅外甥关系，这四种社会型亲属关系就是整个社会亲属关系的基础关系②，由此为基础衍生出其他关系，其中前三者都是家庭内部关系，第四种的母舅外甥关系则是用于拓展家族外部关系的重要亲属结构，在这一关系中起作用的就是「女人的流通」与「乱.伦禁忌」。”
“原始部落之间需要合作以共同对抗天灾和野兽，或是对抗其他部落，在以物易物的社会规则下，女人成为流通货币，联结各个部落，使之形成亲属关系，也是出于此种社会性目的，也即确保部落的女人不会被男人自己使用——因为理论上，父亲享有对女儿的所有权，但乱.伦禁忌得以生成，就避免了此点，从而确保女人作为流通货币流向部落外，形成与其他部落的交换往来，从而使不同部落间「母舅-外甥」的亲属关系在整个社会中持续再生产。”
符璃沉默了，半晌，他才有些艰难地说道：“所以，这些亲属关系，以及乱.伦禁忌，本质上是建构的社会关系，而非自然生成的。但生物学意义上呢？”
晏游看了他一眼，点头：“倒是有生物学上的说法，称近亲乱.伦的会导致更大概率的基因缺陷。当然这并不无道理。但反过来，更强的基因同样以相当的概率被强化，这是双面的③。另外同样有一种说法，即近亲乱.伦在社群基因层面会出现一定时间的不稳定波动期，但经历一段时期后社群基因会逐渐趋于稳定，但事实是，在社群基因稳定之前，乱.伦禁忌就已经生成了。③社群基因会稳定的说法可以拿动物界来举例，动物界乱.伦现象不少，但并不会出现因为内部群体乱.伦而导致物种出现大面积灭绝的现象，理由是动物界已经在社群基因层面稳定了。总而言之，基因缺陷说仍不足以形成足够的理由去「生成」乱.伦禁忌。相反，这些理由是用于「加强」乱.伦禁忌的「佐证手段」，而非生成原因。比如将近亲所生的畸形孩子作为神明的诅咒，其内在逻辑就是为了强化乱.伦禁忌，而非乱.伦禁忌生成的原因。”
符璃再次沉默了，几息后，他声音略艰涩地继续说道：“所以当一个女人嫁入一个家族后，乱.伦禁忌保证了丈夫对妻子的所有权不会被家族其他男性所侵犯。一旦这个女人作为丈夫的所属物，主动使家族的另一个男性.侵犯丈夫对其的所有权，那么这一个家族中男性之间所建构的社会关系和权力结构就被破坏了，她是罪魁祸首。而倘若她是被迫的，家族其他男性主动侵犯了其丈夫对其的所有权，那就有几种可能，但无论哪种……她应该仍旧会是罪魁祸首，因为她没有保护其丈夫对她的所有权。还有一种，那就是销去这一所有权，使所有权开放。”
符璃看向晏游，眼神闪过了然：“大郎之死。”
“可是——”说完这话，符璃眼神蓦地暗淡下来，“无论如何，在这个时代，女性在这一社会关系下从始至终……都是交换物。”
晏游看他难过，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随即自然地放开：“对于人类社会来说确实如此，这就是父权制社会运行机制，所幸后世在不断变好。但对虫族来说，虫族社群的运行模式与人类不同，虫族不需要亲属关系的生产和再生产，相较于人类父权制社会，虫后才是整个虫族的最高统治者，虫族社群中不存在所谓的乱.伦禁忌。柳湘君作为幼生期的虫后，在六年前性成熟，与萧府众多男性.交.配，就是受到虫后本能的影响，但是可惜——”
晏游没有说下去，符璃却明白了他后面的意思。
可惜她位于一个典型的父权制结构且早已失范的大家族中。
而成为柳玉莲后，柳湘君也已经在意识中认可了自己六年前的行为是错误的，失范的，她因为与多个男人有染所以“脏了”。
她因为犯下了“乱.伦”的罪行，所以她是有罪的，因而在面对萧四的盘问时，她毫不犹豫地根据自己的价值判断隐瞒了真.相，将自己塑造成传统语境下“理应如此”的规范女性，也即与大太太一样是个被迫者，而非主动方。
符璃：“……”
一瞬间他开始觉得有些魔幻起来。
作为母系社群未来统领者的幼生期虫后.进入这个时代，却被彻彻底底驯化成了封建父权制度下规范的女性样本。
就连作为母系社群未来统治者的本能都被压抑了，只为了成为符合当下社会规范的女人。
不，应该说不是当下的社会规范，当下的社会早已被新思潮所冲击，追求自由解放的女性更是数不胜数，可柳湘君的驯化方向却是彻彻底底的传统禁锢方向，比起当下的进步思潮，反而倒退得彻底，就连当下一些进步女性都不如。
符璃脑中莫名浮现出了他第一次在萧府院子里见到伍芫的时候她评价萧四爷的话。
她说萧四爷在哪儿都吃得开，也跟许多进步人士有交往，但在女人这一点上，似乎保守了点，而且……保守回去了。
这话似乎一针见血。
柳湘君压抑本性受到驯化，很难说不是萧四爷的影响。
晏游似乎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他的想法，唇角微勾着说道：“不是有一个说法么，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克制了动物本能，听上去像是人是远比动物高级了许多的物种。可当这「人」的定义如此，这克制本能的结果，便是压抑天性，进入被规范的牢笼中继续接受无数的社会驯化，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归宿。不过这倒是也说明了，比起动物群体中简单直白的力量为尊的权力机制，人类社会中复杂矫饰的权力运作机制确实也高级了许多。”
说到「高级」二字，晏游加重了语气。
听到这辛辣的讽刺，符璃已经说不出话来，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什么问道：“那你觉得柳湘君爱萧耀宗么？爱到为了萧耀宗压抑自己的虫后本能，甚至将萧耀宗当成自己的一切。为了他患得患失，仇视一切靠近萧耀宗的女性，甚至是男性。”
晏游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不见底，就在符璃觉得有些懵的时候，晏游才慢慢开口：“在柳湘君身上，你所说的「爱」，更多的是「驯化」的结果，是生存需求导致的，被强加的，但「爱」这个话题，远比这个复杂得多。”
符璃一愣：“那五少爷和周蔚呢？”
晏游眉间缓缓浮起一抹讥诮：“刚才周蔚进入时候的场景，你不是看到了吗？”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了下来。
符璃已经明白了。
半晌，晏游看向符璃，朝萧四爷离开的方向示意了一眼，问道：“要跟去看看么？”
符璃身形一顿，随即摇头，有些意兴阑珊：“不用了。试探的结果我觉得我已经知道了。”
*
会客室。
柳玉莲全身僵硬地看着眼前的年轻高大男人，只觉得自己后背已经隐隐渗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高兴于耀宗意图将自己介绍给家人，可他忘了萧府几乎所有男人都与自己有过关系，若是他向他们坦白自己的身份，到时候他将如何自处？他明明在耀宗面前说了自己是被迫的，可若是萧府男人向耀宗说明那些关系都是自己勾引在先，耀宗还能相信他，还会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不！他不能让耀宗知道这一切！
“你好？我看过你的戏，你是长风戏园的柳玉莲吧？”尽管经历了刚才宴会厅的事情，五少爷依旧保持着俊朗亲切的模样，仿佛并没有受到影响，“我四哥让我过来这里，他一会儿找我有事，也跟你相关吗？”
玉莲此刻已经如坐针毡，内心慌乱不已，对上萧五少爷的笑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
她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六年前还是少年的五少爷在床.上时那张沉迷的脸。
柳玉莲眼皮重重一跳，用力握了握手心的帕子，强迫自己忘掉那些记忆。
“我不知道，四爷心中有数。”
说完这话，他强忍镇定地转开了视线。
五少爷倒也没对他的失礼行为有什么不满，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皱着眉头，心情似乎并不好。
柳玉莲觉得时间变得极为漫长难熬，他开始频频看向会客室大门，希望耀宗赶快进来，好将这个房间里诡异的气氛给打破。
正心下焦急间，鼻尖隐隐闻到了一股香味。
柳玉莲先是怔愣了一瞬，只觉得鼻尖的香味似乎似曾相识。
但很快，他的眼角瞥见了窗边的五少爷狠狠皱起的眉头，有些烦躁。
“谁点的这熏香？”
熏香？
下一秒，柳玉莲面色大变。
他闻出来了！
这是……六年前她进入五少爷的房间那个晚上闻到的熏香。
柳玉莲一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心下骤然升腾起一股恐慌感。
那个晚上确实是她主动引诱的五少爷，她主动摇醒了他，然后……
羞耻感和让他窒息的罪恶感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柳玉莲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她不知道六年前她为何会如此淫.荡，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她那时候只是好奇，好奇于与人交.欢的感受，甚至于被整个萧府在花园的湖边假山下抓.住与两个下人苟且时，她的反应也仅仅是疑惑，疑惑于他们为什么会过来，为什么这么生气地看着她，萧府的几个男人都跟大太太有关系，萧府二爷三爷也经常抓着下人在湖边交.欢，她碰到过好几次，她便以为这是正常的，她也可以这样。她很喜欢与人交.欢的感觉，所以除了缠着耀宗外，她也乐此不疲地找人与她一起。
那时候她不懂，可现在她已经懂了。
懂了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与自责中。
她那时的行为根本就是淫.娃荡.妇！
她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柳玉莲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耀宗发现了吗？他发现他喜欢的纯洁美好的柳湘君实际上是个淫.妇了吗？！
她要失去耀宗了吗？
“四哥！你怎么才来？？还有，这个房间的香谁熏的？不知道我讨厌这个味道吗？让人撤了！”双眼朦胧间，柳玉莲听到了五少爷不满的声音，随后是四爷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这是酒店自制的，你要是不喜欢跟侍者说一声就行，犯得着跟我发脾气？来人，麻烦把这房间里的熏香撤了。”
酒店侍者很快应声，细碎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
“你刚才说有事找我，让我来这里，什么事？”
柳玉莲心底惶惶地循着声音看向四爷的方向，就见两人已经坐到了一边，四爷脸上没什么异常，五少爷似乎也没有被这熏香所影响，玉莲心底一口大石终于落了地，抬手小心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另一边，兄弟俩已经自顾自聊开了。
“刚才你跟周蔚是怎么回事？”萧四爷的声音有些严肃。
萧五少爷身形一顿，用力揉了揉头发，一脸烦躁：“哥你别说了。”
“不是你说的要娶周蔚？若不是看你态度坚决，我也不会支持你，三哥到现在都还在生你的气。爸也骂你是个不孝子，我为了你已经是违抗了三哥和爸了，现在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想娶了。”
萧五少爷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还是会娶她！”
“那你这副作态是怎么回事？”萧四爷的声音霎时变得严厉，“这事周蔚是受害者，我已经请二哥帮忙找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三哥那里也请他联系报社，将那些消息都给撤下去，你又在纠结什么？之前斩钉截铁说要娶的是你，现在这副纠结模样的又是你，你让周蔚怎么想？”
柳玉莲在一边清晰地听到了萧四爷的话，他眼眶中的泪水几乎止不住，心中满是感动。
这是他的耀宗！他会理解受害者的！
周蔚的事情他也知道，五少爷犹疑的态度他更是看在眼里，可耀宗……
他到现在仍旧坚持五少爷应该娶周蔚。
他之前走的那一步走对了！
他在六年前的事件里必须是受害者，不是柳湘君主动勾引了萧府其他男人，而是其他男人骗奸了柳湘君。
对，事实只能是这样。
这样耀宗才会继续要她，不会因为她是淫.娃荡.妇而抛弃她。
这边柳玉莲心下再次暗暗下了决心，另一边，萧五少爷烦躁得几乎要跳起来：“哥，你不用劝我了，你说的我都知道，我自己也心里有数，你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先离开了。其他事情回家里再说吧，外面不方便。”
说完这话，他意思性地等了两秒，随后捞起自己的外套快步从房间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柳玉莲抬眼朝萧耀宗看去，正对上他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画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眸中似乎有些冰冷。
柳玉莲心下骤然一颤，僵硬着身子，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问道：“耀宗，怎么了？”
下一秒，仿佛刚才仅仅是自己的错觉一般，耀宗眸中满是温柔，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放轻了声音说道：“原本计划把你介绍给五郎的，可他这会儿那个样子，我也只好作罢了，往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萧府见见我的二哥三哥，还有我爹。”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萧耀宗低头，含笑的目光落在了柳玉莲不自觉用力抓了一下的自己手臂处，眸色渐渐变深。
此刻的柳玉莲面色已经隐隐泛白：“不用了，不急的，我只要与你在一起，就满足了。”
萧耀宗轻轻笑了笑，语气宠溺：“这怎么行，后日便是我萧府的祭祖日，你既是湘君，就该同我一起去萧府祠堂祭拜的。”
听到“祠堂”二字，柳玉莲身体立刻颤抖了一下。
他有些惶恐地抓.住了萧耀宗的手臂。
耳边传来萧耀宗依旧温柔的声音：“唉，五郎离开了，我还是有点担心，他身子不好，六年前你离世后发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说胡话，有说府里事情的，也有说你的——”
柳玉莲双目大睁，猛地抓紧了萧耀宗的手臂：“说我什么？”
后者抚了抚他的手，仿佛没察觉到他的紧张，说出的话依旧温润磁性动听，只是望着怀中柳玉莲的眼神仿佛淬了毒，带了无尽的恶意：“都是胡话，你还是别听了，那些话全都不成体统。他高烧了好多天，胡话也说了好多天，病好之后，说是失忆了，后来出国，家里见他活蹦乱跳的没出事，也就不管了，但医生说了，要是情绪激动，或者接触到熟悉的人，那些失去的记忆可能会回来。我想让你见见他，也是为了他的病，你以前就与他关系好，他喜欢粘着你这个四嫂，他若是知道你没死，反而借个壳子重新活过来了，他估计会很开心，一开心，兴许忘掉的那些记忆都会回来了呢。你说等会儿五郎会不会自己记起来呢，爷的好湘君？”
听到这话，柳玉莲面色骤然发白。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8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