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74 章 【梅龙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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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符璃大脑宕机的当口，玉莲已经把符璃的腰带扯开了。
外套被脱去，少年仅穿着一身单衣的瘦削单薄身体暴.露出来，屋中两人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不远处藏在暗处的晏游眸色更深，玉莲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愤恨和嫉妒。
嫉妒？
符璃一愣。
他就在玉莲面前，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这抹情绪。
刚才是带着厌恶和恨意的，现在却是嫉妒吗？
可还没等符璃心下做出什么猜测，下一秒对上玉莲目光的他瞳孔骤然紧缩。
符璃：“！！！”
与此同时第五界游戏界面也已经炸开了。
“卧.槽刚才是我眼花了吗？！”
“没有！我很肯定，因为我也看到了！刚才玉莲的眼睛确实变了，忽然竖了起来，跟野兽一样，而且是金色的，谁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游戏副本，所以玉莲不是人类而是鬼？不对啊他刚才眼睛的变化像是野兽，如果是鬼的话，按照之前璃崽的说法鬼是能量形态啊？”
“不是鬼。”
“这绝对不是鬼，应该确实是什么兽类。可是什么兽类居然可以变成.人的模样吗？”
“或者是类人种族吗？有几个星际种族是可以变换形态的。此处需要@星际博物周刊。”
“有金色竖瞳的我记得是莱克西种族，他们星域崇尚兽性，所以在进化中保留了兽类的特征。但是这个副本好像是前曲速文明的古典时代吧，为什么会有莱克西种族出现？”
“不对，莱克西种族的竖瞳不是这样的，结构不一样，莱克西种族的金色竖瞳是跟额头的兽骨一起的，不可能只出现金色竖瞳。”
第五界游戏界面正讨论得欢时，一条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大家忘了前曲速文明的古典时代有很多志怪传说？我记得白蛇传聊斋什么的就是动物也野兽变人吧？而且这是游戏副本欸，所以这个大概率是什么野兽成精？金色竖瞳，所以有可能是什么老虎精豹子精？笑死，此处需要翻阅古典时代的名著西游记。”
“志怪小说毕竟是志怪小说，古典时代动物变人的说法都是幻想，到了科技爆发的公元纪，倒是有过跨种族的繁衍实验，但都因为科技伦理问题被搁置了，到了基因时代的黑铁纪，因为科技过度使用，确实形成了一些特殊种族，但很快那些种族就因为先天不足灭绝了，这也引发了很多伦理学上的讨论，进入曲速文明后，人类才在本土星系外发现其他物种，金色竖瞳的形态不怎么罕见，但也不少，有此特征和记录的真实星际种族确实存在。比如上面说的莱克西种族，还有类人种族伽尔拉种族，他们可以随意更换形态，同样拥有金色竖瞳。”
“历史专业冒泡，楼上说得很全了，我再补充一点，其实还有一个种族具有金色竖瞳的特征。”
“什么？”
“虫族。”
这话一出整个第五界寂静了一秒，随即——
众网友：“？？！！”
“不是吧这个副本里面的是人啊不是虫子，教科书里虫子都是大块的怪兽吧？”
“我也是刚刚想到的，仅供参考，因为我也不确定。”
……
*
第五界界面正激烈地讨论时，符璃已经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危机。
就在玉莲的瞳孔变为金色竖瞳的一瞬间。
那是一种剥去了所有人类情感，只剩下动物本能的毁灭欲。
远处的晏游也很快察觉到了这边危险的气息。
符璃当机立断，立刻挥开玉莲伸过来的手指，假装没有看到他此刻已经变得尖锐的指尖，呼吸骤然粗重，整个人蹲了下去蜷缩起来，从玉莲可以从正面攻击的范围中避开，全身的肌肉却已经快速紧绷，随时准备应付玉莲可能的攻击。
符璃哀哀地叫了几声，睁开一双朦胧的眼睛，伸出手抓.住了玉莲的衣摆，一副虚弱又依赖的模样。
“好痛……药，莲哥、哥……我的药……你帮我拿药……”
符璃蹲下的那一刻，玉莲的动作就停止了。
他像是忽然从动物的本能里脱离了出来，双眼定定地看着衣衫不整蹲在地上的符璃。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切换成了担忧和心疼，蹲下.身抱住符璃，完全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你的药呢？放哪儿了？”
符璃尽力扮演着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摇了摇头：“都在阿大、那里……但是……阿大今天、没有跟我过来。”
玉莲脸上的担忧更甚：“那怎么办？”
符璃用力喘了几口气，朝玉莲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来：“把我放到、榻上、休息，一会就好。”
玉莲扶起符璃，将他放到榻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叫大夫。”
符璃拉住玉莲，虚弱地说道：“不用了，我以前、也这样，休息一下就好。”
玉莲深深看了符璃一眼，随即伸出手，轻轻将符璃耳边的碎发撩至耳后，一脸温柔：“嗯，那你先休息。我一会儿过来看你。”
等到玉莲走出房门，晏游从里间走了出来，来到符璃面前。
符璃刚准备起身，一只手却不由分说伸了过来覆在了他的心口。
刚才被玉莲剥了外衣，这会儿符璃正衣衫不整，晏游的手一覆盖上来，他立刻感受到了心口传递到皮肤上的温热触感。
符璃猛地一哆嗦，有些惊吓地抬眼，立刻对上了晏游有些沉的目光。
“刚才真的没事？”
符璃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快速把衣服给拢上，摇了摇头：“没事，刚才就是演戏，你也看出来了。我们过去看看，玉莲找我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他跟符玥、安盛之间可能有什么故事，之前符玥对他就很不满，刚才他看我的眼神是仇恨嫉妒，这个身份能够让他嫉妒的——”符璃重新看向晏游，脑中有了个猜测，“你觉得会是什么？”
晏游对上符璃恢复了平静的目光，眼神微动。
虽然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晏游还是点了点头：“嗯，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快速出了门。
*
同一时间，甲字号包厢中。
伍芫朝一个方向缓缓看去，眸中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少将？”
戏园老板付春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顺着伍芫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是戊字号包厢的方向。
刚才蒋博那一出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包厢里所有人都惊呆当场，唯独伍芫像是没事人一样，淡定地重新坐回了座位，面色如常地看向下面的戏台。
也是这个时候，伍子胥这一出戏已经演到了浣纱记，伍子胥受了浣纱女一饭之恩，打马离开，却又中途回转。
浣纱女疑惑于伍子胥的去而复返，伍子胥却说：“后面倘有追兵赶来，千万莫说我打此经过。”①
浣纱女说起念白：“想我浣纱女子，三十未嫁，今与男子交言，倘被旁人知晓，岂不失却我的贞洁之名？也罢，我不免投江一死，免却他人的疑心便了。”①
付春秋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朝伍芫看了一眼，心下惴惴，有些没底。
五四以来，诸多文人接受了新思想新文化，于是把一些所谓的“封建余毒”给拎出来批判，京剧便是其中一项，报纸上，戏评上，越来越多的文人开始就京剧的剧情开始抨击里面的封建思想，来自西方的文明戏和电影倒成了流行东西。海市又是大都市，人们都爱看新鲜玩意，电影更是受到喜爱。
三十多年前燕京名伶谭老板演了一部电影，内容就是他擅长的经典老戏《定军山》，当时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中国第一部电影”的报道。那时候付春秋还没从他爹手中继承这个园子，又见那名叫电影的东西连个声音都没有，不以为意，也认为这新鲜玩意跟自己不怎么相关，可谁承想，就这么二三十年，电影这新鲜东西立刻开始席卷全国，成为了流行的东西，电影院也成了许多人的消遣去处，以前大家都爱来戏园子，哪怕不看戏，也可以寻个乐子聊聊天，可近些年电影流行起来以后，大家都去电影院了，特别是上大学和高中的年轻人，一个观念也开始在年轻人那里流传开来，那就是传统戏曲都是些传播封建观念的东西，来自西方的文明戏和电影却是传播的新思想新观念，正合了年轻人的口味。
不止如此，以前大家爱在报纸上看梨园名伶消息，还评出了什么“X大须生”、“X大名旦”、“X皇”，后来明星影视公司拍了很多片子，随后“电影明星”的说法开始出现，逐渐霸占了报纸头条，胡蝶、金焰、阮玲玉、赵丹……一大堆明星成了大家口中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梨园虽说还是主流消遣的去处，但付春秋已经明显察觉到电影这个新东西对他戏园子进项和收益的影响。
他这戏园子跟含熹班是合作关系，含熹班以前是安盛挑班，符玥搭班唱的正旦，两人在海市也是很有名气的梨园名伶，几年前有电影公司上门，想要借着安盛安盛和符玥的名气拍一部戏曲电影，两人都没怎么犹豫，立刻应了，排了一出梨园长盛的老戏《红鬃烈马》，也就是薛平贵和王宝钏的故事，本以为也能成为电影明星呢，可谁承想，那时候流行的是武侠志怪片和一些民间传说故事，他们两人的电影上映后根本没什么水花，反而让一些年轻人愤怒不已，影院门口的海报更是被人泼了赃物，几篇剧评甚至言辞犀利地指出《武家坡》这一折里，王宝钏为薛平贵苦守寒窑十八年，薛平贵一回来就是试妻，看她是否守贞，若是没有守贞就将她杀死这一出戏是封建遗毒，是需要被新文化运动打倒的东西。
评论到最后，矛头又是直接对准了京剧，总归离不开四个大字：封建遗毒。
后面符玥也是眼红那些电影明星，试着拍了几部电影，但梨园行当的表演讲究的就是个程式化，怎么走路，怎么笑，怎么表达悲伤都是有固定程式的，拍电影却不一样，讲的是生活化，这会儿拍电影的很多都是文明戏和话剧演员，他们的表演自然比梨园出身的演员更贴近生活，因此符玥的表演并不被观众接受，加上她演的角色多是王宝钏类型的角色，而广受欢迎的电影女明星多是饰演时代新女性形象的那种类型，像是周蔚演的那些角色，符玥自然没折腾出什么水花，试了几部没起色后，符玥算是铩羽而归。
但喜爱电影的观众，特别是年轻观众，对符玥和京剧的认知倒是更加坚固了。
那就是京剧宣传的全是传统糟粕，跟新文化彻底相违背的东西。
付春秋思及此，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少将，还是个女少将。
这位能以女子的身份当上少将，说是离经叛道都不为过了，更何况刚才她跟蒋博的对话，就让付春秋听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性子，不是煞神是什么？京剧里多的是劝诫女人守贞和相夫教子的桥段，比如前者就有《桑园会》《汾河湾》和《武家坡》，后者则有《三娘教子》，之前付春秋还没意识到，一听到浣纱女这几句话，付春秋心下立刻喊了一声“要糟”，朝伍芫看去，深怕这位少将一个不满意就要大开杀戒。
但好在这位少将听到浣纱女一言不合就投江自杀而不满，这让付春秋松了口气。
付春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伍芫身上，因此立刻就发现了伍芫刚才蓦地转头朝戊字号包厢看过去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声：“少将？”
伍芫转过头来：“那边是？”
付春秋：“那是戊字号包厢，您是想过去那边看吗？那边视角也好，就是没甲字号好，甲字号是最好的。”
说完这话，却见伍芫脸上没什么神色，而转向了楼下的楼梯口。
从这里能够看到楼梯口，若是有人从二楼包厢里下去，这边必然是能看到的。
付春秋有些疑惑伍芫的动作，但下一秒他就见到玉莲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了下来，绕过池座和廊座，有几个观众认出了玉莲，热情地打了招呼，玉莲也微笑着回应，很快就消失在了舞台后台。
付春秋正纳闷怎么看样子玉莲是从二楼包厢里出来的，就听伍芫忽然问道：“刚才过去的那位是？”
已经有人认了出来，抢先一步回道：“伍少将许是不知，那可是这个戏园子的台柱子柳玉莲，是个乾旦，唱念做打那可全是这个！”说着那人竖了竖大拇指，一脸的欣赏。
伍芫挑了挑眉：“我父亲过几日过来海市，我还寻思着办个堂会热闹热闹，也算是给我父亲接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请到这位？”
周围立刻有人乐道：“含熹班班主可得乐死了，伍大帅的堂会，那得是多大的场面！少将您就放心，玉莲的堂会戏可是一绝，他手里头只唱堂会的戏码可不少，都是新排戏，外面看不了，多少人眼红呢！您看您是要全包还是半包的堂会？”
伍芫摇了摇头：“这些我都不了解，得请人帮忙把个场。”
那人立刻笑了：“我之前倒是帮海市一些大老板们办过几场堂会，您要是不介意，我愿意效个犬马之劳，到时候也有幸瞻仰瞻仰伍大帅的风姿，不枉此生啊！”
这奉承话说得漂亮，付春秋立刻笑骂道：“老钱你这是抢我饭辙呐？！”
包厢里立刻笑了开来。
伍芫则面带微笑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了。”
说完这话，伍芫的目光再次转向楼下的楼梯口，眸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一片黑沉。
此刻的楼梯口，两个人影正从楼梯上下来，隐蔽地避开廊座的观众，两人分头，一个跟着玉莲去了后台，另一个则穿过楼下的东门，朝一个看似院子的地方走去了。
伍芫转头朝付春秋看去：“这戏园子东边是什么地方？”
付春秋一愣，随即回道：“那是住处，东边三个院子，一个是安老板住，一个是玉莲住，还有一个是他们班主的临时住处。”
*
玉莲刚进入后台的时候就被人拦住了：“莲哥，刚才安师兄说让你去他房间，他想跟你谈谈。”
“他今日不是一赶二？前面东皋公已经过了，后面还有公子光得上呢？”
“师兄说还能有一会儿时间。”
玉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在里面？”
“在呢。”
玉莲笑着向传话那人道了谢，眸中闪过一丝幽暗，随即快步穿过忙而不乱的后台，推开了一间小房间——那是安盛专用的休息室。
一进去，玉莲就看到了正坐在镜子前化妆的安盛。
安盛从镜子里对上玉莲的视线，手中动作一顿，接着将笔放下，转过身来朝玉莲看过来，低低叹了口气。
玉莲面色立刻变了变，已经意识到安盛想要说什么了：“你知道了？”
安盛工的须生，上了妆的扮相极为英俊，引得无数少女春.心萌动，卸了妆后则是温文尔雅的性格，若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副贵公子的做派，玉莲一直觉得有些讽刺，这个时代，梨园行明明都是下九流，可戏台上演的则全是王帽戏，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那么多梨园名伶也备受吹捧，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此刻，安盛的双眸温和，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责怪的语气。
玉莲冷笑一声。
难怪符玥会爱上他。
但最终符玥还是输了，输在了他的手里。
安盛爱的是他。
“玉莲。”安盛叹了口气，“阿玥已经嫁人了，你也已经成了这海市的旦行第一人，没人比得过你，小璃什么都不懂，没必要把小璃给牵扯进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纠葛里来。阿玥把小璃看得很重，若是知道你这么做，她不会善罢甘休。”
玉莲眼中立刻盈出了泪水：“你是这么想我的吗？你以为我想对符璃做什么？你要告诉符玥吗？”
安盛上前，轻轻将玉莲搂在怀里：“我自然不会，但毕竟是我对不起阿玥在先，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阿玥也已经嫁给了萧四爷，萧四爷对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璃，既是这样，我还是得对小璃看顾一二的。”
玉莲蓦地推开安盛，眼中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提高了声音：“你后悔了是不是？你后悔跟我一起了，你想回去找符玥！当初就是你跟她情投意合，我算什么？我只是她身后的不男不女的丫鬟，永远被她压一头，她跟你好上了，转过头就跟我炫耀，她知道我喜欢你，可她就是要当着我的面对我捅刀子，让我痛不欲生，她还得意洋洋地告诉我，我是个男的，除非我变成女的，师兄永远不可能喜欢我，可是我恨！我太恨了！凭什么符玥能得到你的爱，我呢？我对你的爱根本就不输给她，她凭什么居高临下贬低我的感情！”
说这话的时候玉莲语气破碎，安盛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懊恼，再次将玉莲紧紧抱在怀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玉莲脸上：“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阿玥已经是过去了，我爱的只有你，不会有别人。当初是我对不起阿玥，也对不起你，若不是那次醉酒，我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意，我早该知道你的心意，我早该回应你的心意，是我被我与阿玥的兄妹之情一时迷了眼，所幸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我知道了我爱的就是你。”
玉莲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眼泪，他长久的戏台上扮演女人，自然知道怎么哭才能惹人怜惜。
蓦地，玉莲将自己埋进安盛颈间，低低呜咽着说道：“符玥欠我的，她欠我的。”
最终，安盛也只是抬手抚上玉莲的脖颈，低低叹息了一声：“你做的事我就不阻拦了，只是……莫要闹出人命。”
正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两人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
*
戏园东院厢房。
符璃面色微妙地看着手中的东西，犹豫了几秒，他还是立刻放回了原位。
那是一条肚兜。
玉莲的房间里有好几条女式肚兜，而且肚兜上全都绣着三个字。
柳湘君。
这似乎是个女性的名字，听上去像是跟柳玉莲有什么亲缘关系的样子，但是应该没有哪个弟弟会把姐姐的肚兜放在自己衣柜里吧？
更奇怪的是……
符璃朝前面看去，这一柜子的衣服全是女式的衣服，而且大多是袄裙，也有时髦的旗袍，但跟他在路上见到的摩登女郎身上穿的旗袍不太一样，这一柜子旗袍的款式似乎都有些老旧。
他转过身，朝梳妆台上看去，再次看到了一些女用化妆品，说是女用，是因为他在里面还看到了一些口红和女式香水。
京剧化妆的油彩是别于市面上女性使用的化妆品，而是比较特殊的，很容易分清楚。
符璃皱了皱眉，有些怀疑玉莲的认知性别是女。
但他很快想到了刚才在包厢里她眼睛的变化。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的危险绝对不是属于人的，而是野兽。
这个房间里似乎看不出什么。
转了一圈，除了那些似乎可以证明玉莲的认知性别是女性的东西外，符璃并没有找到什么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
刚打算离开，符璃的视线忽然划过床底，目光立刻顿了顿。
他快步走到床边，从床底扒出了一个打理得极为干净的木盒。
那盒子并没有上锁，符璃很快打开了，也就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一些东西。
一只精致的怀表，一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打火机，一个西装扣子，看上去都是男人的东西，而且绝对是身份不低的男人的东西，符璃将东西放下，又注意到木盒底部放了一叠纸，他将纸拿出来，等看清第一张纸的内容时，符璃的目光顿时滞了滞。
那是萧四爷和符玥的照片，应该是从报纸上剪切下来的，两人似乎是刚结婚，符玥挽着萧四爷的臂弯，笑得一脸幸福的模样。
但符玥的脸上被刮了好多刀。
符璃又往下翻，这一次看到的则都是萧四爷的单人照，看样子都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有几张的页面已经泛了黄。
他很快将这些东西收拾好，重新放回原位，确保看不出被翻看的痕迹后，这才悄无声息地从厢房里退了出去。
*
符璃回到包厢的时候，发现晏游已经回来了。
晏游眼神平静地上下扫了他一眼，确定他安全无虞后说了后台玉莲和安盛的对话情况，符璃一听，立刻愣了愣。
他将自己在玉莲房间里的发现说了一遍，又说道：“他房间里藏着一个木盒，里面藏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萧四爷的照片，还有一个怀表，一个打火机，应该就是萧四爷的东西。”
“他……”符璃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晏游，“是不是想报复符玥？”
符玥喜欢的他都要抢过来，符玥得到的他都要毁掉。
甚至不惜勾引符璃，这个符玥最在意的弟弟。
就是要借毁了符璃来毁了符玥。
符璃：“……”
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师兄师妹师弟三个人的感情……这么复杂的吗？
说完这话，却见晏游定定地看着他，眸中黑沉，半晌，他冷不防说道：“或许不是因为符玥。”
符璃一愣：“什么？”
晏游摇头：“如果是针对符玥，而仅仅将萧四爷当成复仇工具，那就没必要收集萧四爷的东西，你刚才说，还有很多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萧四爷的照片，纸张已经泛黄，这说明他已经关注了萧四爷很多年。而符玥和萧四爷的交往——”
“会有那么久吗？”
“以此为基础，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晏游说着这话，对上符璃有些怔愣的眼神，面色平静地说出了后面的句子。
“你应该是萧四爷实际上的八姨太。”
符璃：“……”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脑中猛地想起刚才在包厢里在玉莲眼中看到的……
嫉妒。
这样的话好像说得通了。
“那安盛呢？”玉莲不是跟安盛情投意合来着？
“那或许反而是报复。”说完这话，晏游忽然皱了皱眉，“你不能在这里待着了，之前过来是为了试探玉莲，现在清楚了他对你有敌意，而且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清楚，很危险，你先回去，不要应他的约，其他的我会去查。”
十几分钟后，当玉莲再次推开大门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没人了。
他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玉莲哥哥，我临时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半晌，玉莲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撕成了碎片。
*
符璃回到梅龙镇的时候，已经从司机口中得知了周蔚的事情。
“嗐，您都不知道，下午的时候这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买了报纸，我也买了一份，那上面清清楚楚拍了照片呢，啧啧，说是没穿衣服在芦苇地里被发现的，整个梅龙镇都被萧家组织起来找人，十几个男人一起在芦苇地找到的人，还有一件事，报纸里写得很有意思。”
符璃正拿起报纸翻看，果然看到了那张占据了头版的照片，他心下忍不住一沉，听到这话，下意识问道：“什么？”
“被派到另一边搜索的人说，那批发现周蔚的人，在发现周蔚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过去了，周蔚倒的地方也不偏，按照他们走的方向，十分钟左右他们就能发现，但是直到半个多小时后，才有人跑出来说找到周蔚了。”
说这话的时候，司机不自觉带了些隐秘又兴奋的语气，话里话外直指某种可能，符璃的心却重重沉了下去。
司机已经忍不住继续说下去了。
“可怜萧五少爷跑得远，那时候正跑到反方向，好一会才到周蔚躺着的地方，可到那的时候，啧啧，记者已经都拍完照了，第一手照片有伤风化，报社不让刊登，所以头条版面上才是这张照片。但是听说有些册子已经开始印发当时的第一手照片了。”
司机的语气莫名带了期待。
“大明星哦！”
“够了！”符璃忽然沉着脸打断了司机的话，“我不想听这个。”
司机立刻住嘴，只是表情却有些无辜，下一秒司机立刻撇了撇嘴，眸中闪过不屑，抬眼看向后视镜，扫了一眼符璃那张比之符玥也不差，更因为年轻而更艳几分的漂亮脸蛋上。
明明是个兔儿爷，跟着妓.女姐姐嫁进萧家，倒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要不是萧四爷多出了一份钜金让他出籍，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堂子里当相姑，被男人玩得屁目艮都烂了。
司机的视线渐渐往下，不自觉朝符璃的颈间钻去。
蓦地，一道冷声忽然响起：“如果你的眼睛不用，我可以让人挖了。”
*
符璃回到萧家的时候，发现整个梅龙镇上热闹无比，原本冷冷清清的小镇上来了不少人，萧府周围也围了一些人，符璃很快认出了一些戴着鸭舌帽挂着相机的人是报社记者，还有一些人则似乎是看热闹的路人，有些看样子还是专门从海市赶过来看热闹的，许多黄包车停在路边，黄包车夫笑吟吟地蹲在离萧府不远的街边，等着生意上门，不经意与路人或是其他黄包车夫对视一眼后，立刻双双露出一个属于男性群体之间心照不宣，充满别样意味的笑来。
符璃面色瞬间变得更加沉冷，从车上下去后，快步进了大门。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车内的司机狠狠呸了一声。
“贱人！”
符璃还没走到自己院子，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他有些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那边似乎在吵架，萧五少爷的声音非常激动。
“我不管！二哥，你要把那些报纸的人抓起来！他们都在胡说八道！蔚蔚的名声不能让他们这么毁了！她是受害者，现在他们把这些照片放到报纸上，是要她去死！”
“二哥！你赶紧派人去把那些报纸都销毁了，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紧接着响起一声叹息：“阿祖，你以为我能有多大权力？调动所有人去封报社，你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另一个男声强硬地说道：“阿祖，这事影响太大，爹娘都听说了，这女人不能要。”
“三哥！你的血怎么会这么冷！蔚蔚现在受到了伤害，可是你让我抛弃她！你还是人吗？”
“你知道现在那些人都在说什么吗？说你以前不讲究，捡魏二爷不要了的破鞋视若珍宝，这只破鞋还是转手了好几次的，都被鬼佬玩过了，那儿估计早就松了，可你就是不讲究。这也就罢了，你还闹得整个海市都知道你捡了破鞋不说还把她当成珍珠，多少人背地里笑话你，现在出了这事，你又要让我们萧家丢脸吗？”
“丢脸？丢脸！三哥！你们眼里就只有萧家的脸面！蔚蔚是个人！不是破鞋！她是个有独立人格尊严的人，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人格，她所经历的感情都是正常的！我在国外留学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回来继续接受你们这套腐朽的封建遗毒说辞！”
“大胆！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没错！你们这些说辞全都是封建遗毒！你们这些人思想落后，满脑子的封建思想，你们害了自己不算，现在还要害了蔚蔚，她是无辜的，她是受害者！”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阿祖，你冷静点，现在该想想办法怎么处理这件事，这事闹得整个海市人尽皆知，谁都不想这样的，但事实就是发生了，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你也给二哥一点时间，处理这些事情肯定没法一天就完成的。”
“我会娶蔚蔚！”萧五少爷忽然大喊起来，“我要娶蔚蔚！”
砰——
一声巨大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成何体统！你这是彻底要毁了萧家的名声！”
符璃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自己不适合过去了，他脚步微转，打算避开这边萧家人的争吵，去找符玥了解情况。
这个时候，萧五少爷激动的声音又提高了许多。
“我说了我要娶蔚蔚，就一定要娶她！我们一周之内就要结婚！”
萧三爷的声音则满是怒意：“你——你这是要气死爹娘！”
就在这时，符璃骤然听到自己身后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让他娶！”
符璃猛地转过身去，看到的就是萧四爷穿着一身西装马甲，一只手随意地将西装外套搭在肩头，迈步从院子外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符玥，显然两人是刚从萧四爷的院子过来的。
符璃注意到，萧四爷的声音是懒洋洋的，但他脸上的没有表情。
不，表情是有的，符璃察觉到了他脸上的情绪。
那不像是跟萧三爷一样因为弟弟执意要娶一个闹出巨大丑闻的女人而愤怒，反而很认真。
认真到甚至有些凝重。
符璃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四爷的态度。
他说出这话是认真的。
“让他娶！”
走近了之后，萧四爷再次朝院子里重复了一声。
院子里立刻传出了萧五少爷高兴的声音：“四哥！”
萧三爷的声音更加愤怒了：“老四，你跟着捣什么乱？！”
萧四爷已经进了隔壁院子，符璃身后忽地传来一股大力，将他往后拉了过去，一只涂着鲜红甲油的手伸了过来戳了戳符璃的额头，符璃抬眼就对上了符玥有些愤怒的眼神：“一下午的跑哪儿去了？死活没找着人，现在还站在这儿，这是萧家的丑事，不知道躲开吗？”
说着拉了符璃进了客院。
萧四爷进入隔壁院子后，那边的动静就彻底小了下来。
“姐，周蔚呢？”
符玥有些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在二楼，大嫂正在里面安慰着呢。我跟你说啊，这事你可千万别多管闲事，让他们萧家自己处理。”
符璃点点头：“我知道。”
他说完这话，就见符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再抬眼时眼中已经有了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次大明星的新闻可真是空前绝后，有热闹瞧了！”
符璃顿了顿：“姐！”
符玥朝他瞪眼：“干什么？我又没跟别人说，私底下幸灾乐祸一下都不行？她周蔚大明星，天天上报纸，这次上报纸不也是应该的吗？谁让她天天高调得不行？是啊只有她是大明星，其他人全是她大明星的洗脚婢，连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符璃：“……”
他没想到符玥会比他更加理直气壮。
他只得转移话题：“萧四爷刚才怎么会同意五少爷娶周蔚的？”
符玥撇了撇嘴，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啧，移情了呗。”
“移情？”
符玥忽然乐了，神秘兮兮地看向符璃：“你可知道，风流成性的萧四爷曾经还是个痴情种子，你看那祠堂里牌位上，其他萧家人旁边的牌位都没刻‘元配’两个字，只有萧四爷刻了，你知道是为什么？”
符璃一愣，立刻想起之前看到的祠堂场景。
萧四爷的牌位旁边确实放着一个刻着‘元配’两字的牌位，上面写着‘萧柳氏’。
“我也是从下人嘴里听说了之后猜到的，人萧四爷心里有个爱人，就是那个萧柳氏，当初痴情得很，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萧柳氏死了，而且说是因为淫.乱被打死的。自此以后萧四爷开始放浪，到处留情，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姨太太。”
符璃眼神微动，忽然问道：“那个萧柳氏叫什么？”
符玥有些讶异地抬头：“怎么问这个？”
符璃摇了摇头：“就是忽然想起来的，她叫什么？”
符玥皱眉想了想：“柳湘君，我记得叫柳湘君。”
符璃心下微动。
果然！
*
二楼。
“我要娶蔚蔚！我一定要娶她！我们一周之内就要结婚！”
萧五少爷的声音从一楼清晰地传了上来。
面如死灰躺在床上的女人眼中立刻滚下两行眼泪来。
床边，穿着灰色袄裙的大太太温婉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床上一脸死志的周蔚。
她的声音温柔而轻缓。
“蔚蔚，我能这么叫你吗？不要太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床上的人却面容麻木，压根已经听不进任何劝慰的话了。
蓦地，大太太柔柔地笑了起来，那原本端庄的脸上蓦地流露出一丝隐秘的风情来。
“这事……真的没什么。”
说着这话，大太太眸中的光彩骤然变得诡谲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7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