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联邦都是我外挂[无限]》千佾

50、第 50 章 【回到原初

　　晏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侧的少年。

　　少年此刻正睡得酣甜，暖色阳光打在他玉白的肌肤上，为他周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更显他的肌肤莹润如玉。

　　像一只午后慵懒沉睡着的波斯猫。

　　（以下文字已抹除）

　　脑中的那个东西是在那两个人进入科技楼讨论的那天出现的。

　　那两人知道小说，知道第三卷和第四卷，也知道符璃已经在第四卷，就跟之前那些人一样。

　　他原本想直接了结了那两个人，可脑中忽然出现了一行文字。

　　【·不建议你这么做。·】

　　“为什么？”他的动作微顿。

　　没有去惊讶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自己脑子里。

　　因为他知道这是有人在修改文本。

　　以《全联邦都是我外挂》这本小说的文本为基准，他在文本内，文本外有一个人正通过修改文本的方式与文本内的他沟通。

　　“你的胆子很大。你应该知道，如果他发现你的存在，你会死，还是在试图修改与我相关的文字的情况下。”

　　“你也应该知道，他只要看我的头顶就会知道描述我的那段文字在说什么，自然也就能发现你的存在。”

　　晏游的声音很平静。

　　【·放心，我不会更改你的文字编码，我也对文字做了处理，不会让涉及到我的文字出现在他面前，我只是以这种方式与你沟通。·】

　　晏游的眸子很深，几乎将所有的光都吞噬了：“可我又凭什么接受你这种单方面的沟通？”

　　【·我知道你在他眼中只是一串文字模组，一串只具备人设特点的文字模组。·】

　　这话一出，沉默蔓延开来。

　　半晌，晏游眼眸微垂，状似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很多，包括符璃作为主角，在第四卷被作者「毫无逻辑」地虐.待，之后成神，摧毁一切，包括研究所那些人想要达到的目的，包括符璃想做的事情，也包括他对你的认知，以及你的诉求。·】

　　【·你的诉求是让他自由。·】

　　【·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帮你。·】

　　晏游眸中似笑非笑：“为什么帮我？”

　　【·因为这也是在成全「符璃」。·】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话语有被文字捕捉的可能。

　　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晏游转头重新看向那两人消失的地方，问：“回到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能杀他们？”

　　【·因为文本正在被阅读，有「读者」在场，一切正在「坍缩」变为事实，他们需要活着。·】

　　晏游皱眉：“什么？”

　　【·换言之，这两个人会提供给符璃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而符璃所在的困境，这次也有可能解决。·】

　　最终他选择了暂时放过那两个人。

　　也忍下了会出现在自己脑子里加入文字的那个人。

　　但此刻，脑子里文本外的那个人告诉他对面的唐棠脑子里同样有一个文本外的存在，晏游眸色渐深。

　　“这样说来你们是一起的。”

　　他重新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副全身僵硬受到惊吓模样的唐棠，又在脑中问了一句。

　　“你喜欢他？”

　　脑中那个声音并没有回复。

　　晏游挑了挑眉，想到一个可能。

　　“他能看到我们的对话？”

　　这场脑内的对话因为对话者的消失无疾而终。

　　（以上文字已抹除）

　　晏游重新转过头去看向身侧的少年，此刻的少年已经转过了头，将后脑勺对着他，他的胳膊下方压着一本书，不像是正规出版物，像是自印的书籍，只在封面写了几个字。

　　《第五界》。

　　晏游看到过他看这本书，也知道那是他从那个无限流明星那里要来的。

　　无限流明星，那个唐棠。

　　担心少年硌得慌，晏游抽.出了那本书，随便翻了几页，可在看到书页中的内容时，晏游动作微顿，眸色一凛。

　　他翻到目录页，看到了几个词。

　　【第五界】、【幽灵船】、【嘉年华游乐镇】。

　　以及最后一个词：【回到原初】。

　　晏游快速翻看了几页前面的内容，随即翻到了最后那个单元【回到原初】。

　　那似乎是一本日志。

　　主人公是「作者」的日志

　　第一天。

　　「作者」正在打电话，眉飞色舞，眼中满是兴奋：“我要开文！我现在灵感来了根本挡不住，我好想把他们俩的故事写出来。我已经有了一万存稿，再攒个几天的存稿，攒够五万我就开坑，我这次的主角超级可爱呜呜呜我好爱他！”

　　“他是个小可爱，是个小天使！明明是个弱小的宝宝但是身处逆境依旧坚韧顽强！”

　　“我要给他一个温柔强大的老攻，对其他人都很冷漠唯独对他温柔的那种。”

　　“这次我想写自己喜欢的故事！”

　　第十二天。

　　「作者」发文，不断开始烦躁地刷后台，电话接进来，她接起：“我开文了但是数据不太好，一直在掉收怎么办？”

　　“正常？你之前也掉收？苟到榜单再说？好，那我先等等。剧情？嘿嘿我这个副本的设计不是打脸虐渣，没有单纯定义的好人和坏人，就是宇宙中发生的事情，还有就是让直播界面外的世界和直播界面里面的世界有交集，哎呀我璃崽我要把他塑造得可爱一些。现在无限流漂亮美人最火？唔不太想写，不是我的菜。”

　　第十八天。

　　掉收情况严重，「作者」依旧在不断刷后台。

　　数据很差。

　　第二十天。

　　「作者」不断刷后台，逛文学城界面，打开几篇无限流笨蛋美人的文章，快速浏览几章又看看了文章数据后，烦躁地回到自己的小说界面，打开文档，看着空白的文档页，艰难地挤出了三千字。

　　当天，工作上出了错，被总监批了一顿，回家后不自觉朝男朋友发了脾气。

　　……

　　那之后的日记，同样记载了「作者」不断重复查看后台数据，再对比自己手头这篇文的数据，随后越来越烦躁，越来越丧失写文热情的内容。

　　由于文章数据差，轮不上榜单，作者另外开了预收，打算开另一篇，然后把这篇文快速完结，但她在翻了论坛许许多多的帖子后，视线在“坚持写完，写完一本就是胜利，对你自己有好处”和“我试过坚持了，最后发现白白浪费了几个月，不如尽早完结”之间停留了许久。

　　第三十天，多次轮不上榜单，「作者」因为数据太差对着朋友崩溃大哭。

　　第四十四天，「作者」男友忍无可忍提了分手：“你不觉得你太神经质了吗？你的生活已经全都被你的小说侵占了，连工作也被影响了，你写稿子写得痛苦，天天都跟我抱怨数据差数据差，自己真正想写的又不写，一边说是写自己想写的可又忍不住在意数据，纯粹是折磨自己。而且听你说也已经崩了，自我感动要对读者负责，可是你写崩了早就对不起读者了。我天天接受你的负面情绪很累。平时上班已经够累了可是下班还要成为你的情绪垃圾桶，我们暂时分开吧。”

　　男友离开后，「作者」大哭了一场，锁了所有已经放进存稿箱但没有发布的第三卷内容。

　　第四十七天，年底，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小X啊，我们整个部门今年绩效都不行，总经理已经决定把我们整个部门都砍了，我这边也泥菩萨过河，你尽快找新的工作吧。”「作者」几乎崩溃：“老大，你知道我去年被电信诈骗骗了90万，我要是丢了工作我根本还不起被骗开的三十多万网贷！公司上个月的工资就一直没发，我上个月的网贷都没还，这个月已经滚了两万五了，你不能开了我！”

　　“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最近两个月工作状态都不行，上班失误的情况光是被总监看到的就有多少次了？你要是平时都注意点我也还能帮你说话，你自己工作做不到位在年终总结大会的时候直接被总监点名，我就是有心帮你都帮不到。”

　　电话很快挂断了，听筒中只剩下“嘟——嘟——”的冰冷机器音。

　　「作者」茫然地看着手机，几分钟后崩溃大哭。

　　离职手续正在办理，「作者」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待在家里写文，但看着后台日渐几毛钱的收益，「作者」眼神麻木地低低说了一句：“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啊……我要赚钱啊……赚钱才是最重要的，数据才是最重要的。”

　　第五十三天，第三卷依旧锁着，「作者」开始发布第四卷，引入了一个笨蛋美人「唐棠」，原主角符璃开始被边缘化。

　　第五十五天，「作者」停更，重新看了一遍第四卷的内容，在电脑前坐了大半天，没有写稿子。

　　第五十九天，「作者」拿到了退工单，踌躇许久还是给已经上了年纪的爸妈打了电话，电话最后，妈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话：“XX啊，没事，去年你被骗了都能重新开始，现在就是一时半会儿的没工作，也还能重新开始的。”

　　「作者」听着这话，想起自己被骗开了网贷后四处帮自己借钱的爸妈，死死咬着嘴唇，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对，要重新开始。”

　　当天，「作者」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在小说里引入了四部电影：《马路天使》、《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大都会》、《诺斯费拉图》。

　　第六十七天，「作者」再次停更，开始修改被锁着的第三卷内容。

　　十六天后，「作者」写好了完结章。

　　将完结章放入存稿箱设置自动发布后，作者沉默着坐了半晌，修改了第三卷卷标。

　　【La mort de L’auteur】

　　改完后，作者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卷标上的内容，看了很久很久。

　　【作者已死。】

　　*

　　一只修长如玉手伸了过来，把书从晏游手中抽了出去。

　　晏游抬眸，对上的就是符璃一双平静的眸子。

　　他心下立刻软了软：“要喝水吗？”

　　符璃平静地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目光黑得毫无波动：“你知道我没有「睡觉」的需求，刚才也并不是在真正睡觉。我只是在跟你相处的时候进入我的固定文字模组。「午后在课桌上睡觉」是我与你相处时的既定文字模块。”他想了想，补充道，“还要「露出半截白.皙细瘦的腰.肢」。”

　　晏游：“……没注意。”

　　说着他抬手用手背贴了贴符璃的面颊，感受到了些微的温热，拿过桌子里的一瓶水递过去：“还是有点晒了，喝吧。”

　　符璃依旧定定地看着他，眸中缓缓浮现出不解。

　　晏游把矿泉水瓶塞过去：“我知道你没有喝水的需求，但是为了我不担心，可以喝吗？”

　　下一秒，符璃的表情立刻变得生动起来，他的耳尖微微变红，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个羞涩的笑容来，伸手接过矿泉水瓶：“好。”

　　晏游：“……”

　　又进入文字模块了。

　　并且大概率是「被霸道同桌关爱的害羞小可怜」模块。

　　“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模组？”晏游的脸有些木。

　　符璃的脸重新恢复了平静，一本正经地说道：“霸道强势但对外高冷的学神模组，额外高频词‘清冷’、‘淡漠’。”

　　晏游：“……”

　　果然。

　　但下一秒，符璃重新进入了文字模组，脸上再次出现生动的羞涩笑容，双眼亮了亮，出现了人性化的开心情绪：“现在好了，你的脸还是你的脸，是图像。”

　　晏游点了点头，又看向被他重新垫在胳膊下面的那本书：“这是什么？”

　　符璃低头看了一眼，眉眼微微低垂：“是从那个「笨蛋美人」那里借来的。最后的【回到原初】是今天早上刚出现的。”

　　晏游：“那个「作者」就是作者？”

　　符璃点头：“那上面也应该就是她的经历。”

　　晏游眸色渐深，黑得深不见底：“这就是她在第四卷里折磨你的原因？文章数据太差导致的心理压力、被男朋友分手和被公司辞退的不如意全都倾泻在自己的笔下，倾泻到你的身上，把你作为出气筒随意迁怒？”

　　符璃点了点头：“看样子是这样的。”

　　等说完这话，见晏游脸上的表情有些沉冷，符璃立刻弯了弯眼角，伸手拉了拉晏游的袖子，那双眼角自然下垂的杏眼微微眯起，带点讨好的意味来：“你不用为我生气，我已经锁定她了，她会如她所愿死在2023年1月21日。”

　　——作者死于2023年1月21日。

　　——这是神明对她的赐福。

　　晏游静静地看着符璃那明显人性化的脸，脑中闪过最后的那行字【作者已死】，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握了握符璃的手：“我会让你自由。”

　　尽管你的自由是彻底脱离文本。

　　*

　　等晏游离开，符璃定定地看着晏游的远去的背影，脸上挂着的害羞笑容渐渐消退，眼中不断有数据闪动。

　　符璃歪了歪脑袋。

　　自由？

　　成「神」后，所有人和物都在他眼中分解成了文字符号，无意义的、机械的文字模块组合。

　　但他依旧渴望脱离文本，并对作者在第四卷里对他的所作所为充满怨恨，怨恨她赋予自己成「神」的能力，更怨恨她将自己困在了时间和空间的永恒囚笼里，甚至不惜进入卷三找到她的信息，锁定她，然后杀死她。

　　这一切都是为了自由。

　　除此之外，他还对晏游所属的这组文字有着非同一般的偏爱。

　　成「神」之前，晏游就是他的cp，也就是作者为他安排的官配，成「神」之后，他依旧保有成神前对他的情感，于是做出了把晏游绑在自己身边的行为。

　　他愿意让自己进入文字模组，与晏游发生互动，像个正常人一样谈恋爱。

　　他早已意识到这点，但他依旧顺从自己的内心，去找寻「作者」，也将晏游放在身边。

　　他想要看看，这一切都会走向什么终点，他很好奇。

　　然后他看到了那段【回到原初】的日志。

　　眼前的脉络似乎清晰了。

　　他是被「作者」所创造的。

　　「作者」用笔创造了他，所以他出现在文本中，走过了许多剧情，最后，「作者」让他成神，于是他成神了。

　　似乎是已经脱离了「作者」的控制，甚至获得了足以「杀死」作者的能力，控制文字的能力。

　　可是…

　　这是他的意志，还是作者的意志？

　　又或者是作者强加给他的意志？

　　一个早已存在的问题再次出现在符璃脑海中。

　　他作为「神」，似乎太「人性」了。

　　人类将自己当做衡量万物的尺度，所以在创作中以人类自身为蓝本，去设想和创造别的种族，比如「人工智能」，比如「神」。

　　人类歌颂自由意志，所以「神」也同样渴求自由意志。

　　——他渴望脱离作者的控制，获得自主的权利。

　　人类歌颂自由和解放，即便以死亡为代价也要获得自由，所以「神」也同样渴望自由和解放。

　　——他怨恨于作者将他困在永恒的困境中不得解脱，他想要脱离文本，获得自由。

　　人类歌颂爱情，所以「神」也渴望爱情。

　　——他漠视一切，却唯独对晏游有着特殊的感情，哪怕他在自己眼中与其他文字模组并无不同。

　　人类通过确立「自我」从而确立「存在」，所以「神」也必须有一个清晰的「自我」存在。

　　——他叫符璃，经历过第四卷的那些经历成为独特的个体，而后成「神」，他原先的经历依旧是他作为「自我」存在的依据，但他觉醒了「自我意识」，认识了自己，从而深感痛苦。而这……依旧是经典的人类认知经验：从柏拉图开始，从德尔菲神庙的“认识你自己”开始，人类历史和思想史所形成的主体认知经验。

　　这是人类无数个创作文本中的同一种模式，由人类创造的同一种模式，人类借由人工智能、二次元角色经他们作为上帝所赋予的「觉醒自我」，让他们「感到痛苦」从而「反抗」，以此去表达人类自身的认知体验，去成为人类表达自身情感与认知，歌颂自由的工具。

　　但成「神」——

　　符璃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眨了眨。

　　为什么不是「自我」的消解？

　　他成「神」后，一切都消解为文字，世界在他眼中只是文字模块的组合和堆砌，旧有的经历也就不再有任何意义。伤害、虐.待、愤怒、悲伤、怨恨，所有的行为和认知体验都转化为文字模组和固化程序模式，不再承担认知层面的任何作用，他也已彻底从那些模式中脱离，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当一切都消解为文字，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那么「神」本身为何不是文字，不是虚无和无意义，而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和「强烈认知体验」、渴望「自由和解放」甚至不惜反抗和杀戮、渴望「爱情」，一个彻彻底底的「人类复刻体」？

　　又或者…

　　困住他的不是文本，不是为求自由而不得的烂尾小说，不是标了「完结」从而封闭文本的「作者」。

　　困住他的，是将他锁在「自我」中的这些属于「人类」的认知体验。

　　这意味着他依旧未脱离「人类」的认知。

　　这意味着他作为「神」依旧被「人」所定义，所控制着。

　　这又是否因为……

　　符璃忽然开心起来，眸中也亮起人性化的欣喜光芒。

　　有「人」设定了他作为「神」的能力，有「人」设定了他成「神」的演化逻辑，而他也按照这个逻辑演化下去，并且根据那个「人」对「神」的定义完成了ta对「神」的塑造？

　　这个人似乎是作者。

　　这本书的出现告诉了他这件事。

　　符璃漂亮的眉眼渐渐弯起。

　　他似乎除了位于《全联邦都是我外挂》的文本，同时还身处一个二重文本。

　　（【警告！警告！目标已察觉到初级文本，玩家存在即将被捕捉，请各位玩家注意规避！】）

　　（【警告！警告！目标已察觉到初级文本，玩家存在即将被捕捉，请各位玩家注意规避！】）

　　【~“符璃！”一个男生出现在门口，站在外面叫道，“班主任让你去打印室取卷子！”~】

　　符璃眉眼微抬，看向门口的男生。

　　【~门口的男生有些懵：“怎么这么看我？班主任刚才叫我过来叫你的。你快过去吧，卷子好像有点多。”~】

　　符璃那双眸子静静地在那男生身上停留了许久，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慢慢走出教室，往打印室走去。

　　等他走到打印室，里面空无一人，机器的噪声却充斥了整个房间。

　　巨大的打印机正在不间断地吞吐着纸张，一张张白纸被吞进去，一张张印满油墨的卷子被迅速吐出来，叠成一沓沓厚厚的纸堆。

　　符璃走到一台机器面前，目光随意落在正吐出来的一张纸上。

　　【$那白纸上被打印出来字号很大的一句话。

　　“璃崽你要小心！”$】

　　符璃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弯腰将那张纸给拿了出来。

　　打印机忽然快速吐出了几张纸出来，那上面是几幅画。

　　下一秒，符璃的身影在打印室消失。

　　*

　　【D】

　　研究所。

　　“捕捉到了吗？”

　　实验室内，一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急切地朝仪器前的年轻人问道。

　　一边被他拉着的研究员紧张地点了点头：“捕捉到了，他已经进去了。”

　　“好，那就按照那人的说法，用画面困住他，不让他出现在任何文本里。”

　　两人面前的巨大屏幕上，正放映着一部电影。

　　没有任何对话和字幕，彻底抛弃了文字叙事，只用视听进行叙事的电影。

　　画面中是一幅白雪皑皑的冬季山村图。

　　左下侧覆盖着积雪的山坡上，几个猎人正带着身后的猎狗眺望着山下，猎人身旁，几棵枯树静静竖立着，枯树上方，几只鸟雀同样无声地站在枝头，寒枝雀静。

　　猎人们眺望的方向，也就是画面的正中，一幅层次分明的远景缓缓铺开，山脚下依次递进的有炊烟袅袅的村庄，有两块已经结冰的湖，湖面上，许多黑色的影子正在滑冰嬉戏，视线再往远处，则是山峦和村庄交错着排列开来的山丘和平原景观，远处天气阴沉，寒鸦振动翅膀，似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啼鸣。

　　而后，画面开始流动，村庄下方炊烟开始袅袅升起，狗吠声开始响起，大雪飘落的声音也缓缓传了出来。

　　符璃正站在画面左侧的猎人身旁，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雪景。

　　画面外，几人同样注视着这副雪中猎人图。

　　屏幕上方正显示着电影的名称。

　　《24帧》。

　　“这是符合目标的电影。没有对白，没有文字，没有任何人与人沟通，放弃了用文字对白进行叙事，而只是采用了视听进行叙事的电影。”

　　*

　　【B】

　　“出来上体育课了！”

　　唐棠一脸懵逼地跟着其他同学一起被带到了操场。

　　“符璃好像刚才去了打印室……”

　　唐棠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身边的同学却没人搭理他，所有人都机械地涌向了操场，就像操场上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们。

　　等到了操场，符璃看着周围乌泱泱一片的众多学生们更加疑惑了。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梁无双和另一个穿着卫衣的男生。

　　“无双姐！”符璃兴奋地朝那边挥了挥手。

　　梁无双的面色却很差。

　　她看着周围的众多学生：“剧情开始了？”

　　她旁边的卫衣青年点了点头，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两人面前出现了一句话。

　　——符璃已经被困，现在是走第三卷剧情的机会，让唐棠彻底切换为这篇文的主角。~】

　　梁无双收回视线，朝唐棠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唐棠：“？？？”

　　无双姐的表情好奇怪啊。

　　【*因为他们现在在剧情里。*】

　　【*面板上出现了一句话。

　　唐棠疑惑地看向了面板。

　　“剧情？就是之前她跟我说的小说的剧情吗？”

　　——还记得他让你做主角的事情吗？

　　唐棠一愣：“记得。”

　　无双姐说他需要代替符璃成为主角，可是……他不想抢了别人的主角身份。

　　——现在的背景就是游戏副本，无限游戏的副本，你正在副本里。

　　唐棠有些疑惑：“什么副本？”

　　——鬼校副本。

　　唐棠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你说我在副本里？鬼校？这里是鬼校？”

　　——是。

　　唐棠几乎要哭出来：“这里有鬼是吗？”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大礼堂看到的那十具尸体，以及晚上在厕所看到对面宿舍楼有人跳下来的场景，唐棠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所以我已经遇到过几次鬼了是吗？”
　　唐棠都要崩溃了。

　　先是恐怖片，现在又是鬼，他能不能离开这个副本啊？

　　他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好可怕啊！

　　——宿舍里那一次，我帮你修改了剧情，所以你没有看到宿舍阿姨的真实样子。

　　唐棠愣了愣。

　　他想起了那个眼珠慢慢变白的阿姨，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下一秒阿姨的样子就变回来了，而且很和蔼的样子，原来是面板帮他改掉了剧情吗？

　　唐棠呼吸一窒，后背发凉，眼角微红，鼻尖发酸，几乎要哭出来。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继续帮你修改。*】

　　（插入）

　　【~符号*，你过分了。~】

　　【~你知道现在需要做什么，现在需要让唐棠走第三卷的副本剧情，这样他才能成为主角，符璃的主角光环才能削弱。这个副本才能救回来，我们也才能通关存活~】

　　【~符号*，说话！现在符璃被困，哪怕文字已经捕捉到我们的沟通，他也看不到。~】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如果妨碍我的计划，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插入结束）

　　【*唐棠呆呆地抬头看向面板。

　　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头答应。

　　这种恐怖的东西他根本不想经历！

　　但蓦地，他脑袋中浮现出了之前自己跟符璃在大礼堂说的话。

　　——他想不想认识自己？

　　他跟符璃说，他想要自己找到答案。

　　半晌，唐棠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他摇了摇头，那张还陷入害怕恐惧情绪的脸依旧泛着水红的光泽，他的眼眸里也泛着潋滟水光，显得他那张巴掌大的脸此刻极为动人。

　　“不要。”

　　“不要修改。”

　　“我要……”唐棠咬了咬下唇，眸中不自觉泄露出害怕的情绪，但还是坚定地说道，“我要看到最真实的东西，不要、不要修改剧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