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回到原初 ...
-
【*唐棠觉得自己还是太笨了。
“你可以告诉我……”唐棠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是‘无线留’吗？”
——这个概念有些复杂，我很希望能够向你解释清楚，但抱歉，这有点难度。你可以理解为不断进入不同的世界，无限流中叫做副本，完成特定的任务，然后像玩游戏一样通关，获得一定的道具和奖励。与其他游戏不同的是，无限流中的游戏如果通关失败，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当然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你是受到喜爱的文字，你不会死亡。
唐棠：“你说……我是在无线留里？”
——是的。
“可是……”唐棠眨了眨眼，“我没有记忆呀？我没有其他副本的记忆。”
——我很抱歉，你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我将你送到了这里。
唐棠疑惑：“为什么？”
——请不要为我下面的话生气。
——因为你是个「脑袋空空的笨蛋美人」。
唐棠噎住了，瞪大了眼：“……”
？
他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
“你是在骂人吗？”
——抱歉，不是。恰恰相反，你的这个特质是最独特的。具体的细节我无法告诉你，因为我已经有被文字捕捉的可能，刚才那个问答环节，也是为了试探我的存在，所以我没有出面帮你作答，请你原谅。
唐棠听不懂了：“试探？谁要试探你？”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这会陷入“不要去想房间里的大象”的陷阱。
唐棠眼中已经出现了蚊香圈：“为什么不要去想房间里的大象？我又听不懂了。”
——你不需要听懂的，请你保持原样就好。
说完这句话，面板就没有再出现其他句子了。
唐棠有些懵圈地看着空白的面板。
他刚才全程一知半解，脑子努力去跟上面板上的思路，却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只能努力去记住面板所说的话。
他在文字里，他周围的一切都是文字。
他是被面板送到这里的。
面板不能出现在文字里，否则就会死。
而他是受到读者喜爱的文字，喜爱他的读者是那个“无线留”的读者。
面板跟符璃一样，都提到了那个词。
无线留。
他们好像都知道什么特殊的东西，他的笨蛋脑子理解不了的东西。*】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符璃，他刚才为什么要问自己是谁呢？
一瞬间，唐棠的内心骤然涌.出一股无地自容的自卑。
这股情绪很奇怪，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强烈过。
他知道自己是笨蛋，理解不了很多东西，他也经常会觉得懊恼和自卑，可以往的那种情绪总是来得很快也去得很快，似乎是一种……因为「他是笨蛋」，所以「他要懊恼和自卑」的简单因果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唐棠莫名感觉到这个简单的因果关系好像隐隐的……有些不对。
而此刻对上符璃好像看穿一切的目光时，这种自卑却并没有很快消散，而是渐渐弥漫开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席卷了他整个人，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努力将鼻尖不自觉涌上的酸意压下去，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双手开始不安地绞动，脑中第一次开始渴望——
【他要是不那么笨就好了。】
【他要是能像符璃那样聪明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至少知道自己是谁。】
【*也知道知道刚才面板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脑中正不断闪现着这个念头，却听到不远处符璃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你确定吗？”
唐棠呆愣地抬头，立刻对上了符璃幽深的眼眸。
“你确定不想像现在这么笨吗？”
“你确定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句话，唐棠心脏重重地跳了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袭来，让他眼圈立刻红了一圈。
下意识地，他想要拒绝，他本能地感受到他如果对符璃说“确定”，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我……”
唐棠眼中含.着泪，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确定的话，而是下意识用力摇了摇头。
符璃却轻轻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就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我发现我对你的认知似乎错了，大错特错。”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因为自己是笨蛋所以感到懊恼自卑吗？”
唐棠泪眼朦胧地抬起了头。
什么？
“因为你是笨蛋美人。「因为自己是笨蛋」所以「感到懊恼和自卑」，做出这种行为的笨蛋美人会很「可爱」。这是你的人物设定和逻辑。你不需要「因为懊恼和自卑」所以「想要改变」，因为这不在你的人物设定范围内，「如何改变」和「改变成什么样子」也不在你的人物设定范围内。你所有行为的逻辑，都只服务于「可爱」这个外在表现，这个核心设定，所以最重要的就是「笨蛋美人因为自己太笨所以懊恼自卑」这一体现「可爱」的外在行为，其他的都不重要，包括你的内在思想。”符璃那双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棠，口中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而只要将这个核心设定踩实，你就立于不败之地。因为读者喜欢，读者喜欢「可爱的笨蛋美人」这个标签，这个外在形象。”
唐棠瞪大了眼。
读者喜欢？
【*符璃跟面板说了一样的话！*】
“可是刚才，你有了想要改变的想法，你想要认识自己。但很快被你的本能拒绝了。”
“你并不笨，相反，你很聪明。”
符璃的眼中忽然露出极为赞赏的色彩。
“认识自己不是一个愉快的过程，相反，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你尚未开始认识自己，就已经凭借本能下意识避开了这种痛苦。”符璃歪了歪头，以往总是毫无波澜的双眸中此刻被轻微的新奇和喜悦所替代。
“我们……很不一样。”
“我曾以为你是没有主体性和人格的，可现在好像错了。”
唐棠愣住了，他发现符璃开始说一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了。
符璃的声音很好听，他的语调也带着发现新奇事物的由衷欣喜和雀跃，可他说的内容却让唐棠脑子打结。
“你被作者从无限流的主流叙事模版中借用出来，放进自己的文本，使文本被同化、被侵蚀。”
“你的人设除了脑袋空空的笨蛋花瓶之外不承担任何多余的功能，可是……”
符璃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惊叹奇迹的发生。
“你在……完善自身。”
这一刻，唐棠却莫名感觉到符璃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而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
一段代码，或者一行毫无意义的文字。
被消除了所有作为“人”属性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唐棠在这一瞬间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他不自觉想到了面板告诉他的内容，他是文字。*】
【*尽管他是受到读者喜爱的文字，但他只是一段文字。*】
他是笨蛋美人。
唐棠迷茫了。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思考这个问题。
不远处的符璃却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面色慵懒地看向舞台上的黑衣男人凯撒，又看了看此刻已经定格的那十具尸体，忽然转过头来朝唐棠微笑着说道：“你给了我一个惊喜，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
唐棠回过神来，有些懵逼。
？？
给他一个机会？
符璃抬手指向目光呆滞地站立在原地的黑衣男人凯撒，唇角微微上扬。
“在电影设定里，这个梦游者知晓一切奥秘，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问他三个问题。而这三个问题，你都将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唐棠看向那个莫名奇妙从屏幕中走出来的电影里的男人，更加茫然了。
【问他问题。】
【*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
【*唐棠看了面板一眼，心中却很疑惑。*】
他要问什么问题？
他茫然地朝符璃看去。
不远处符璃安静地站着，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眼眸幽深，笑容清浅，眼中带笑地看着他。
一瞬间唐棠有种感觉。
那目光很像是……
高高在上的神明对渺小的蝼蚁施舍了他仁慈的怜悯。
愿意给蝼蚁一个机会问出世界的真.相。
唐棠莫名感觉到他此刻应该认真问出他的问题。
就像是被催促着去思考，唐棠迟钝的大脑艰难地转动了起来，然后他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怯怯地看了符璃，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凯撒小声问道：“我想、知道……刚才的玫瑰花……是怎么回事？”
这句问话终于唤醒了凯撒，他呆滞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对上唐棠的双眼。
对上凯撒那张苍白如吸血鬼的脸，唐棠立刻咬了咬舌尖，眼眶微红，强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此刻的他正陷入恐惧，丝毫没有察觉到符璃的视线缓缓从他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了凯撒。
下一刻，符璃的眸子与凯撒的眸子似乎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而凯撒也缓缓开口了。
“那是「玩家」。想要用文字控制剧情，从而「拯救」一个人，「拯救」一些人的「人」。他与文字建立了关系，所以被文字所「抹杀」。”
唐棠：“……”
他听不懂。
好想哭啊啊……
下一秒他还是坚强地忍住了哭的冲动，脑中费力地去思考这句话的内容，很快他联想到刚才符璃口中所说的话。
他说一只手腐烂了，蔓延全身，然后变成了玫瑰花，那之后，玫瑰花就掉在了符璃的面前。
唐棠猛地睁大了眼。
这个就是被文字「抹杀」吗？
可是……
【为什么要抹杀玩家呢？】
【*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句子，也正是唐棠内心浮现出的疑问。*】
唐棠不自觉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凯撒的目光依旧呆滞，但莫名地，唐棠好像在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种……无辜的味道。
“因为这是……解放他们的办法。”
唐棠：“……？”
解放？
抹杀他们就是解放他们吗？
这是什么道理呀？
唐棠很懵【*，却发现面板上再次出现了一句话。
——那作者呢？
但这句话在浮现出来后又很快消失了*】。
“你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符璃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带着愉悦的味道，“请好好考虑。最后一个问题，你依旧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唐棠立刻变得有些慌乱。
他脑中有很多很多不能理解的内容。
比如符璃到底是谁？
比如【*为什么他面前会有一个面板？
为什么面板说他在文字世界里？
面板说的那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凯撒所说的“解放”是什么意思？
那个“无线留”又是什么东西？
以及他那个渴望知道又害怕知道的问题——
他到底是谁？
……
一大堆的问题出现在他的脑中，他不知道该不该问，如果问的话，他又该问哪个。
他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不能随随便便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很快，唐棠就陷入了因为无法抉择的沮丧和自责中，他轻.咬嘴唇，鼻尖微红，祖母绿色的漂亮眼睛也开始变得湿.润，整个人身周散发着一股低落的气息，惹人心疼和怜爱。
不远处的符璃看着此刻少年的模样，眼眸再次变得幽深，眸中不断有数据在快速变动。
此刻他的眼中，文字不断排列组合在一起，「笨蛋美人」的固化模式再次自发启动，引发一系列其他附属文字模式的自启，程式化的动作和表情描写正不断将眼前的少年朝一个既定的标签去塑造——「可爱」。
「笨蛋美人」的核心概念和人设。
这一模式总是坚不可摧，一旦进入无限流文本，就能超越其他文字模式成为主导模式，从而吞并吸收其他文字，不断繁衍再生。
但从始至终，这一模式的核心概念奇异地苍白又单薄。
却又奇异地具备某种特质和平衡性。
符璃觉得很奇妙。
当「笨蛋」与紧张危险，要求高超智慧才能存活的「无限流」放在一起，一种无形的文字张力自然形成。
主角的「笨蛋」特性与「无限流」要求的高智商才能通关的通俗认知形成巨大的反差，在「主角必然存活」的既定规则下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而「美人」一词自动为「笨蛋主角」贴上了一道「存活」的护身符——万人迷属性。
所以在无限流副本中，「笨蛋美人」不是依靠自己，而是依靠周围所有可以依靠的角色通关副本，他本人不承担任何直接通关功能。
他像是藤蔓攀附于其他角色，吸引其他角色围绕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金手指，他的信徒，爱慕者，甚至是他的祭品，成为他面对危险的屏障和护身符，以达成他的通关。
一个个角色为他赴汤蹈火，为他经历危险甚至牺牲的时候，也正是一段段既有文字编码被吞噬的时候。
「笨蛋美人」这一文字模式吞噬所有其他文字模式，最终成为文本的中心。
但他的主体性却是缺失的。
因为他在文本中的所有行为思想都只服务于他的外在表现和形象，他的内在从始至终都是空的，也不重要。
他只是一个空洞的能指和符号，一个由固定词汇组成其外在体现的文字模式，由作者从无限流笨蛋美人的主流叙事模版中借用，并搭配成套的角色固化行为语言模式的文字组合模式，并不具备任何主体性。
或者说——
符璃眨了眨眼。
『作者』并没有赋予他任何的主体性。
在『作者』笔下，他只需要遵守固化的行为模式，以达成最核心的标签，也即他的外在表现「可爱」，获得读者的喜爱即可。
「思考」的行为和结果并不是他这一组文字模式需要演化的东西，「思考行为的外在体现是“可爱”」才是这一组文字模式的核心概念。
所以「笨蛋美人」无法通过「思考」获得结果。
他只能通过「思考」来呈现「可爱」这一外在体现，也就是他的标签。
用以愉悦读者的标签。
同样也是用来刺激读者消费的标签。
他的所有行为动机和逻辑都只服务于「外在体现」，而非「内在主体性」。
所以在刚才，当眼前空洞的「笨蛋美人」生出无比强烈想要变聪明的渴望从而认识自己的冲动时，符璃感到有趣，也有意做了引导。
主体性的发现正是从「认识自己」开始。
他有些想要知道，当「笨蛋美人」开始「认识自己」时会是什么反应。
可唐棠本能地避开了。
很像是低等生物本能的自我保护手段。
可那一瞬间，符璃分明看到主体性在他身上闪烁了一下。
所以他给了唐棠一个机会，他可以问三个问题，并且如愿得到他的答案。
前两个问题他都给了他答案，而第三个问题，他想要看这个「笨蛋美人」如何选择。
可现在，眼前的「笨蛋美人」再次启动了他的固化模式。
一瞬间，符璃莫名有些失望，本以为会找到一块璞玉，却发现只是一块顽石的无趣感顿生。
他一定是太无聊了，符璃想。
他刚想抬起手，却见那有着漂亮祖母绿眼睛的少年忽然抬起头看他，眼神蓦地变得坚定：“我不问了。”
他摇了摇头，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脸颊也微微鼓起，表情宛若仓鼠地再次强调道：“我不问了。”
这么说着，那双漂亮的祖母绿眼睛里忽然亮起极为灿烂的光芒。
一种渴望的光芒。
“我想要自己找到答案！”
听到这话，符璃微微一愣。
眼前的少年却轻轻攥紧了拳头放在胸前，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会自己找到答案的！”
半晌，符璃忽然笑了。
“你知道‘契诃夫法则’吗？”
唐棠一愣：“……”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脸开始慢慢变红。
他好笨的……
“契诃夫法则，是文字里经常运用的叙事技巧，说的是在第一幕出现的枪，在第三幕中必然会响。否则它在第一幕出现就没有任何意义。”
唐棠眨了眨眼。
为什么说到了枪？
果然又是因为他是笨蛋所以听不懂吗？
却听符璃带着些微愉悦的声音说道：“契诃夫法则在这里的意思是，我在这里给了你三次机会，三个问题，你在最后一定会问出这第三个问题。否则，我在这里所说的‘三个问题’就没有任何意义。”
唐棠张着嘴：“……？”
啊？
可是他现在已经决定不问了呀！
唐棠脑子里满是问号，却见符璃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而是随意地朝周围看了一眼。
而后，周围原本消失的声音再次出现，环境开始变得热闹起来，舞台上那十具尸体消失，凯撒的身影消失，舞台地面的玫瑰花瓣也不见了，周围许许多多的老师和学生都重新出现，整个大礼堂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唐棠：“……？”
发生了什么？
“电影放映结束，请大家有序退场，回到宿舍，不要再在外面了！”
班主任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唐棠发现自己和符璃都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也像是一场幻觉。
唐棠转过头去看符璃，却见他依旧一脸平静的模样。
很快，所有人都从大礼堂里退出，三三两两往宿舍走去。
唐棠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符璃已经与其他人一起离开了，他也就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后就上床了。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再次听到了隔壁床位传来的奇怪咀嚼声。
【#但那声音又很快消失了。#】
迷迷糊糊间，唐棠好像看到了一些句子。
【C】
【此区域已被屏蔽。】
【看到这行字的研究员，请知晓《大都会》是关键。】
【注意真假玛丽亚，我们创造了邪恶玛丽亚！】
【大都会正在毁灭，副本世界正在毁灭。】
【脑和手的调节者一定是心，但我们找不到‘心’。】
【请找到‘心’！】
唐棠：“……”
？
*
【A】
【屏蔽器启动。】
“杨局，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卫衣青年有些担忧地看向杨万里。
后者却摇了摇头，面色平静：“我在这块区域里待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对付符璃的办法，现在我们三个人都被困在这里了，一旦进入文本就会被符璃发现，继续在这里待着也没用，还是想想办法看怎么能对副本产生影响。”
梁无双却想起了符璃那逆天的能力，却感受到了一股无力感。
“可是我们能怎么做？”
只要在文字里，符璃都将主宰一切，他们该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三人的头顶蓦地出现一句话。
【玩家莫衡送您一个特殊道具「梦境制造器」，使用这个特殊道具，您将随意在指定人物的梦境中自由构建场景和画面。】~】
在看到那句话的瞬间，杨万里瞳孔骤然紧缩。
卫衣青年和梁无双的面色也立刻变了。
玩家莫衡？
梦境制造器？
特殊道具？
这些是什么？
根据杨局的说法，他们明明在杨局的【文字屏蔽器】所开辟的空间里，是屏蔽文字的捕捉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句话？
两人惊骇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和凝重。
“杨局……这里暴露了吗？”
杨局并没有说话，她只是脸色凝重地定定看着那句话出现的地方。
【~几秒后，一个黑盒子形状的东西渐渐显现出来，缓缓落在杨万里身前。~】
杨万里伸手接下了那个黑盒子。
“杨局！”
梁无双和卫衣青年却担忧地叫了一声。
杨局朝两人挥了挥手，随后开始查看那个掌心大小的黑盒子。
【~黑盒子上方再次出现了一段话。
【「梦境制造器」使用说明：本道具可用于在作用对象的梦境中制造画面和场景，也可对作用对象设定角色视角。道具时效：一次性，仅限使用副本。道具使用对象：不限。】~】
“杨局？”梁无双上前，有些担忧地看着杨万里手中的东西，却见对方眉间露出几许深思。
她忽然抬头看过来：“你说进入副本后符璃没有第一时间把唐棠杀死？”
梁无双摇了摇头：“没有，符璃甚至没有搭理唐棠。”
杨局垂眼看着手中的「特殊道具」，半晌忽然抬头：“我们可能可以用这个。”
梁无双睁大了眼：“可是这个能信吗？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东西到底是谁送的，这个人是不是能够看到他们，ta所送的这个东西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们什么都不清楚。
更让她细思极恐的是，如果有人依旧能够看到他们，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们已经被文字所捕捉了？
进一步的……
思及此，梁无双面色有些发白。
符璃是不是也能看到他们？
杨局却摇了摇头。
“至少这个「玩家莫衡」的立场与我们是一致的。”
杨局这话说完，卫衣青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他把名字告诉了我们，所以他至少是与我们立场一致的，一旦符璃知道他的名字，就能彻底控制他。”
梁无双：“可这如果是化名呢？就跟我们一样？”
就像梁无双、张散是化名，就连杨万里都是化名。
卫衣青年看了杨局一眼，杨局朝他点了点头。
卫衣青年再次开口：“这是当初局里的另一个研究结果。关于「A.Vatar」。”
梁无双第一反应：“？？？阿凡达？卡梅隆那部电影吗？”
她忽然想起来：“等等，第四卷里作者用过这个词，是在符璃成神后，她写了一句话：他立于至高处，眼睫微垂，平静而淡漠地看向各个小世界中自己的「A.Vatar」。但是这个词只出现了一次。”
卫衣青年点头：“那个词本意是化身，出自印度梵语，在印度哲学中是转世、降临的意思，在宗教中特指的则是与创世神话相关的毗湿奴十大化身。毗湿奴的第八化身就是出自《摩诃婆罗多》的奎师那。”
“奎师那？”梁无双立刻反应了过来，“第二卷《嘉年华游乐镇》里薄伽梵歌的黑天？”
“嗯。第二卷的元素同样被作者在第四卷使用了。”卫衣青年点点头，“印度教毗湿奴教派里，毗湿奴至高无上，无时无刻不存在，而他的化身奎师那进入人间，推动俱卢大战的进行，本体和化身同时存在，你看过那部电影《阿凡达》，应该知道男主角从始至终都有一个身体在沉睡，只是意识进入了外星种族的身体？”
梁无双：“对。”
“这跟虚拟游戏和网络游戏的逻辑一样，跟互联网、元宇宙的概念也一样。本体存在于现实，化身进入虚拟世界，拥有一个特定的身份。但是，这个身份与现实本体必然存在一一对应关系，所以奎师那就是毗湿奴，「玩家莫衡」对应现实中一个人。只要这种一一对应关系成立，符璃不需要知道对方的真名，只需要找到这个特指的「身份」，就能控制，甚至「杀死」这个身份所对应的人。”
“当然这个猜测的前提是对方用了什么办法，没有进入文本。”卫衣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虚空。
“那我们呢？”梁无双问，“我们的化名也是与我们一一对应的。”
“不一样。”杨万里忽然出声，“我们已经进入了文本，所以在文本里，真名才是我们唯一的身份。符璃如果想要杀死我们，必须知道我们的真名。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对方的立场跟我们一致。如果他在文本里，「莫衡」是他的真名，那么这代表了他不惜暴露自己给我们送这个东西，即便「莫衡」是化名，那么他敢暴露，就说明至少对我们无恶意，如果符璃能够看到，我们都将处于相同的境地。如果他在文本外面存在一个本体……”杨万里忽然顿了一下，“事实上我更倾向于后者，「玩家莫衡」就是他的身份ID，一一对应关系成立，所以如果符璃能够看到这里，他本人同样暴露在了符璃面前。所以我说，他的立场至少与我们一致。”
梁无双立刻想到了一个词：“「玩家莫衡」这个特指名词，就像「作者千佾」一样？”
杨万里朝她点了点头：“符璃已经得到了特指名词和身份ID「作者千佾」，他下一步需要得到的就是作者所在的时间。”
“一旦得到确切的时间，他就能锁定「作者千佾」这个特指名词和身份对应的人。”
梁无双一瞬间后背发凉。
“没有时间了，我们要尽快。”杨万里面色凝重。
*
唐棠好像在做梦。
他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在做梦。
眼前闪过很多黑白色的画面，有巨大的城市布景图，有一个看上去似乎是女人的机器人，有一个头发凌.乱，看上去像是疯狂科学家的老人，还有一个气质很像是贵族的斯文老头。一开始那些画面没有什么逻辑，可后来渐渐地，那些画面在他面前开始滚动起来，就好像是……
放映电影。
唐棠：“……？”
唐棠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
电影？
为什么又是在放映电影？
他刚刚才在大礼堂看了一场恐怖电影，还经历了一场很恐怖的体验，为什么现在又要看电影啊？
唐棠几乎想哭。
但那些电影画面好像自发地在他脑子里生成了，他没有办法闭眼不看。
画面上很快出现了跟《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画面极其类似的画质。
屏幕上也很快出现了一个单词。
【Metropolis】
【大都会】
看到“大都会”三个字的瞬间，唐棠一下子顿住了。
大都会？
那个很奇怪的【C】里面说的那个【大都会】吗？
唐棠脑子里满是疑惑，但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变动了。
那似乎是一个“未来”世界，用“未来”形容似乎有些不太准确，因为电影画面还简陋，高楼大厦的画面似乎因为拍摄工具的落后所以显出一种“一百年前的古人想象中的未来世界”的蓝图和模版。
这个世界分成上下两个世界，下面的世界全是干活的工人，工人们每天的日常就是操作机械，十小时工作制后就好像没有感情的丧尸，密密麻麻排队从电梯到达蜂巢一般的地下城。而地上的世界高楼林立，飞机汽车来回穿梭，生活丰富多彩，灯红酒绿，有各种球类场馆，也有酒吧、教堂，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很显然，地上的世界是属于有钱人的，地下的世界属于工人。
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弗雷德正在花园中与许多女孩嬉戏，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年轻姑娘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那个年轻女人告诉那些孩子们，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兄弟姐妹。那姑娘和那群孩子很快被管家告知这不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被赶回了地下城，可弗雷德却已经沦陷在了那年轻姑娘的美貌中。
他进入地下寻找那个姑娘，却惊讶地发现了整个地下城的运作模式——所有人都麻木地操作着机械，所有人似乎都是机械的养料，一个人在操作机械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立刻有人麻木地顶替他继续手中的工作，弗雷德甚至产生了那些巨大的机械正在吞噬那些工人的幻觉。
弗雷德觉得这一切很可怕，立刻跑回了地上，找到了作为整个城市主宰者的父亲，问他为什么那些工人住在地下，他们是整个城市的创建者，他们应该享有这座城市，可他的父亲却冷漠地告诉他，他们理应住的地方就是地下。弗雷德很失望，他说，他们是这座城市的手，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反抗呢，这座城市会怎么样？
这句问话让他的父亲起了警惕。
与此同时，工头上来告诉弗雷德的父亲，在出事工人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地图。
工人们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很快，弗雷德父亲找到了自己以前的情敌，科学家洛特王，让他破解那张地图。在那里，他看到了洛特王以他死亡的妻子赫尔为原型建造的机器人。而后，洛特王带着他来到地图所指示的地下墓穴，他们很快发现了那个美丽的姑娘正在祭坛前讲述巴别塔的故事，而她的身前，是许许多多下了工的工人们。
美丽的玛利亚告诉工人们，设计这个城市的人是大脑，而负责建造这座城市的工人们则是手，现在，大脑和手就像巴别塔一样无法沟通和调节，而“心”正是可以调节大脑和手的东西。
看到这里，唐棠瞪大了眼，猛然间想起了那两句话。
【脑和手的调节者一定是心，但我们找不到‘心’。】
【请找到‘心’！】
唐棠脑子都要打结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画面还在继续。
工人散开后，弗雷德的父亲和科学家看到了一气之下跑到地下城顶替了一个工人干活，从而穿着工人服的弗雷德。弗雷德早已爱上了玛利亚，两人之间立刻产生了旖旎的氛围。
弗雷德的父亲立刻转身，告诉洛特王把那个机器人做成玛利亚的样子，挑拨煽动工人进行暴动。
这正中洛特王的下怀，因为他想借此摧毁弗雷德父亲的帝国。
很快，纯洁美好的玛利亚被科学家抓.住，洛特王将机器人改造成了玛利亚的样子。
而后，邪恶玛利亚开始在地下城大肆破坏，进行演讲煽动工人破坏地下城的机械，带领工人们向地上攻击。
将地下城弄得一团糟后，邪恶玛利亚又到了地上，化身美丽又淫.荡的巴比伦淫.妇，引动所有大都会的男人陷入疯狂。
七宗罪开始在大都会蔓延，死神开始收割大都会的生命。
画面忽然定格。
定格在了死神自七宗罪的雕塑中缓缓走出，拿起镰刀进行收割的画面。
尽管画面似乎很老旧，但唐棠在这一刻依旧出了一身冷汗。
“棠棠。”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唐棠身边，唐棠吓得往旁边退了一步，转过头却见梁无双正看着他。
“梁无双？”
梁无双眼型带笑，即便脸上的神情很严肃，也天然自带亲和的气质，唐棠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抬手指向远处的画面：“这是电影大都会，跟符璃相关，也跟你相关。”
唐棠瞪大了眼：“……跟我相关？”
梁无双抬头看了一眼一个方向，随即转过头来朝他点头：“我时间不多，只能简单说几句，符璃是在以这部电影为原型的副本里成神的，而他成神的契机，就是作为机械的邪恶玛利亚被愤怒的工人们烧死的那一刻，作者将你塑造成了善良玛利亚，把他塑造成了邪恶玛利亚，但是他获得了自我意识，在那个副本里成神了——”
【#唐棠忽然瞪大眼打断了梁无双的话。
“可是这不是电影吗？而且好像还是很老的电影？可是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几百年后了吧？这部电影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呀？”#】
梁无双有些焦急，她再次看了一眼虚空，回答道：“因为你们都在一部名叫《全联邦都是我外挂》的小说里。作者把这部电影写进了她的小说当做副本灵感和来源。”
【#唐棠还是很疑惑：“可是她为什么要把这部电影写进她的小说里？这是多少年前的电影？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梁无双有些头疼此刻唐棠的刨根问底行为。
“总之作者把这部电影写进了她的小说，至于为什么把这部96年前的电影写进小说，我也不清楚。”
说完这话的梁无双双眼闪了闪。
她其实对此有过猜测。
作者偏爱致敬。
第一卷致敬了《星际迷航》。
第二卷则以嘉年华游乐镇的副本致敬了一些学者。
第三卷被锁，暂时无法阅读。
但第四卷关于无限流的世界，她显然在致敬一些东西，其中就包括电影。
无限流涉及到恐怖电影，所以她将电影史上第一部恐怖电影《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放进了副本。
而这部大都会与作者和她笔下的小说在时间上的一个巧合是——
《大都会》是在1927年1月10日上映的。
而《全联邦都是我外挂》中.出现这部电影《大都会》的章节时间正是96年后的同一天。
脑中快速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梁无双猛地看向眼前依旧一脸不解的唐棠，心下骇然升起一个惊恐的念头。
刚才……
他是在引导自己去想时间吗？《全联邦都是我外挂》的具体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梁无双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
【数据检索中……】
【电影《大都会》上映时间：1927年1月10日。】
【96年后同一天：2023年1月10日。】
【信息检索……】
【《全联邦都是我外挂》第45、46章章节时间：2023年1月10日，卷三：回到原初。】
【《全联邦都是我外挂》第四卷完结章节：第68章，完结时间：2023年1月21日，除夕夜。】
虚空中。
符璃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检索出的数据，眸中毫无波澜。
终于……找到了。
*
第五界。
那个莫名其妙疑似作者的女人依旧在界面上。
符璃依旧失踪。
“各位老铁们我撑不住了我先下线了，璃崽不在，我不知道游戏界面一直在直播这个女人是干嘛。”
“+1，我是来看璃崽的，不是来看一个陌生女人的，虽然她很奇怪，还把璃崽写进了小说。”
“但是你们没有留意到这篇文章的后台章节吗？【第五界】、【幽灵船】、【嘉年华游乐镇】，这些不都是之前璃崽经历过的吗？第三卷是【回到原初】，这一卷所有章节都显示【章节已锁】，第四卷是【成神】，难道璃崽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第三卷里面的这个【回到原初】副本？然后跟这篇文下面评论说的一样作者崩人设烂尾，然后给了璃崽一个莫名其妙报复社会的结局，璃崽被困在时间和空间的囚笼？”
“细思极恐……”
“确定这个女人不是哪个在第五界游戏界面的网友把璃崽写进了小说还乱写？”
“你醒醒，这个女人用的电脑和手机都是古典时期，前曲速文明时期，时间纪年是公元，不是联邦新纪。”
“忽然觉得有些后背发毛，古典纪有个人写了一篇小说还写了几千年后璃崽的经历……我们确定不是在什么小说世界吗？我哪天会不会穿越啊？”
“楼上可以找一找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哪篇小说里然后背诵全文，以免哪天忽然穿越。”
……
第五界界面，众多网友欢乐地歪了楼，讨论起穿越的事情来。
就在这时，界面上忽然传出了“砰砰砰”的重重敲门声。
屏幕中的女人立刻捂住了嘴。
“有人在吗？！开门！”
“快开门！”
旁边传来了开门声，似乎是邻居的抱怨。
“除夕夜你们干什么呢？扰民啊？”
“大.爷，我们也是催债的没办法，那房子里的人几个月的贷款到现在都没还，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也想除夕夜跟家里人在一起，哪儿还愿意大老远跑这边砸人门呢？”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管，你们现在已经扰民了，我这就打电话报警。”
“别别别，我们这就走，明天再过来。”
很快两个声音骂骂咧咧走开了。
外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第五界众网友：“？？？”
“贷款？高利贷啊？”
正疑惑间，女人手边的电话响了，女人忙惊恐地接了起来，低声问道：“你干什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那边有些怔愣：“那些人又来了？”
女人低低“嗯”了一声。
那边沉默半晌，说道：“你那篇文，确定了吗？”
女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语气轻漫：“都赚不了钱了，我为什么死磕？现在无限流最热的人设是笨蛋美人，我第四卷紧急补救了一下，放了一个笨蛋美人进去也没成功，这篇文彻底崩了，我就该及时止损另开新文，不然没钱赚。”
“那行，反正无限流笨蛋美人很套路，读者都爱这一口，怎么都能有点热度的。那你完结章码好了？”
女人看向自己的桌面，声音有些滞涩：“嗯，码好了。”
握着鼠标的手却顿了一下。
“那你赶紧放上去吧，完结开新，重新奋斗，新的一年，搞钱要紧！”
“我知道了。”
电话很快挂掉。
女人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半晌，她终于挪动鼠标，把文档中的文字复制粘贴，放入了章节后台。
【#蓦地，电脑右下角忽然跳出来一个界面，作者不自觉点了进去。
一个页面忽然跳了出来。
页面正中了出现一个镜头，正是昏黄的色调下，那个瘦骨嶙峋、面色苍白的男人的脸部特写。
正是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里的梦游者凯撒。
他缓缓地睁开眼，呆滞的双眸看向镜头，直直对上作者的目光。
字幕蓦地出现，嶙峋怪异的哥特式字体出现在画面中央。
——告诉我，作者将死于什么时候。
黑衣凯撒那双呆滞的眼睛定定望着镜头，口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字幕出现。
——死于公元2023年1月21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