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回到原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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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唐棠拿着那本奇怪的书回到了教室。
回到座位的时候，他发现符璃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他的位子上，沉默地看向窗外，脖颈微侧，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线条。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符璃长得很漂亮，看上去就像是个乖巧的娃娃，但唐棠在面对他的时候有种本能的害怕。
周围是许多学生的窃窃私语声。
“学习再优秀有什么用？爸妈因为他自杀，奶奶被他折磨疯了，临死前留下一句‘别碰我，怪物！’死不瞑目，其他亲戚压根不让他参加奶奶的葬礼，都说他是丧星附体，谁碰谁死。还有之前的班主任，为了让他不退学结果被学校辞退，辞退当天就出了交通事故死了，半截身子卷进了车轮底下，事故发生的时候他就在街对面，看得一清二楚。班主任家人都认为是这个丧星害了他，在葬礼上让他滚。”
“指不定他就真有什么邪祟附身呢？我们还是离得远点。”
“嗤，天天这么高傲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贵族少爷，可事实呢？是个需要学校补助的穷困生。就连学费都是赊的，拿学期末的奖学金抵消。”
“不是说他学习很好，也参加过奥赛，拿过奖项，还演过电影吗？”
“谁知道呢？可能真就有什么邪门手段实现这些东西，不过演电影这个……可能是卖.身体呢？他家里不是很穷？而且他长得也不错，要真爬上了哪个导演的床也说不定。”
“那导演不要命了？就这么邪门的玩意也敢碰？”
……
话题渐渐变得不堪。
唐棠有些生气。
周围几个男生看他过来，立刻停止了那些乌七八糟的八卦，朝他看过来：“唐棠你回来了？”
唐棠生气地瞪大眼，努力摆出自己最凶狠的样子，奈何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圆润而漂亮，无论如何都跟凶狠不沾边。
“你们不要……乱说话！”
【优秀又坚强的人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诋毁！】
【*唐棠愣了愣，看向面前忽然出现的句子，立刻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又重重点头。*】
对！优秀又坚强的人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诋毁！
正在朝几人生气的唐棠并没有看到，原本沉默着看向窗外的符璃此刻已经缓缓转过头来看他。
一双幽深虚无的眸子正毫无波动地定定看着他。
【这些人都是坏蛋，以后我不跟他们一起玩了。】
【*唐棠看着面板上出现的句子，再次在心里重重点头，跟着重复了一遍。*】
【唐棠想起了在美术教室找到的那本书，那本主角叫做符璃的书。】
【*看到这句话，棠棠一愣，怎么话题忽然转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这句话在心底念出来了。*】
随即掏出那本书，下意识地看向窗口符璃的方向，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刚转过头，就对上了符璃那毫无波动的目光。
唐棠：……？
不远处，符璃眸子微动，视线微抬，无机质般的目光落在了唐棠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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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浮现出了一些字。
“你们不要……乱说话！”
【优秀又坚强的人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诋毁！】
对！优秀又坚强的人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诋毁！
……
【这些人都是坏蛋，以后我不跟他们一起玩了。】
【唐棠想起了在美术教室找到的那本书，那本主角叫做符璃的书。】
随即掏出那本书，下意识地看向窗口符璃的方向，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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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还在因为对上符璃目光而感到有些无措，却见符璃的眸子忽然动了动。
他站起身，青松般挺拔的身影缓缓从窗户边走了过来，视线落在他手中拿着的那本书上。
“这本书……”符璃抬手，白.皙如玉的指尖遥遥指向唐棠手中的拿着的那本书上，眸光没有任何波动，声音清冷地问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
夜晚，学校大礼堂。
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已经上了年纪的大礼堂管理员拿着手电筒，睡眼朦胧地在大礼堂各个角落巡视，在见到靠东的窗户上有个被足球砸出的一个大口子，又见到足球正掉在不远处的墙边时立刻暴跳如雷，口中开始骂骂咧咧，边低声诅咒那些该死的学生别被他抓到，边用簸箕把碎玻璃扫到一边。
十分钟后，管理员打扫完毕，检查了一下窗户边，这才打着微弱手电筒从大礼堂走出，朝自己的值班室走去。
没多久，一个身影从破了口子的窗户敏捷地翻了进去。
卫衣青年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后快步走到一边的小门，将门打开一条缝。
梁无双立刻钻了进来。
卫衣青年：“现在学生宿舍是副本主要情节发生地，我们到这里先找下一步线索。唐棠在宿舍？”
梁无双看了卫衣青年一眼：“你放心，按照笨蛋美人的设定，没有鬼怪能够伤害他，他哪怕摔了一跤也能顺利躲过鬼怪的攻击，还能被鬼怪BOSS怜惜，在整个游戏副本都被小心保护。今天下午他就去了美术教室，镜子里的鬼怪估计就没出来，石膏像也没变成什么东西攻击他，他只是被吓到摔了一跤摔破了皮，我带着他去了医务室，那个医务室的恋.童癖鬼医刚打算对他出手，就被烧成了灰烬。”
卫衣青年沉默了片刻：“这还是万人迷属性。”
梁无双：“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笨蛋美人的属性。不然也不会……在第四卷有这么大的威力。”
卫衣青年又想起什么：“这个副本虽然早就崩得不成样子，但现在看来玩家身份已经明确了，我，你，唐棠，还有晏游和符璃，5个人，应该还少一个，我们三个人是一起进来的，但赵有没能进来，这说明最后一个玩家的名额也被占了。”
梁无双忽然说道：“会不会是……失踪的杨局？就像那个人说的，其他人都确定死亡，可是她只是失踪。”
卫衣青年沉默了片刻：“我也希望是她……”
两人很快分开。
这个副本的初始设定是校园副本，作者在这个副本里设置了一条主线和一条支线，主线是这个杨永信式体罚学校剧情，整个学校都是鬼怪，无良教师们用极端手段体罚学生，在导致了几个孩子意外死亡后又将人埋在了校园池塘里，另外几个学生想要找出真.相，却被那些已经丧失人性的教师联手杀死，尸体吊在了大礼堂的舞台最上方。宿舍剧情只是刚进入副本的起步剧情，两人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尽快找到后续剧情的关键线索和道具，以免副本的任务对他们有所影响。
毕竟他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通关副本的。
大礼堂呈上下两层的结构，梁无双去了二楼，卫衣青年则去了一楼。
从通道进入礼堂的瞬间，卫衣青年身形忽然一顿。
黑暗的大礼堂中，舞台上方的幕布已经垂落下来。
在这个校园副本的设定中，第二天下午，学校会组织看电影，地点就在大礼堂，幕布垂落，窗帘全都拉上，黑暗的空间里，玩家们被安排看电影，等看到中途，就会有十个吊着的尸体从幕布上方垂落，朝所有玩家露出笑容，然后跟所有玩家玩你问我答的游戏。
这是他们研究过的第三卷副本剧情设定。
但此刻，卫衣青年有些惊疑。
一旦涉及到“电影”，他敏感的神经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跳动起来。
这让他想起了符璃。
他的身后，通道大门缓缓合上。
咔哒——
卫衣青年瞳孔骤然紧缩。
！！！
舞台中央的幕布上忽然出现了画面。
巨大空旷的黑暗空间内，胶片放映机转动的声音忽然响起，机械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显得极为清晰。
一道光自大礼堂最后方投射.出来，光柱中，数不清的灰尘正在无声浮动着。
电影开始放映。
黑色的背景中，几块绿幽幽仿佛鬼魅的无规则几何形状叠加在屏幕最下方，片刻后，两行同样是绿色的字母缓缓出现在屏幕正中，字体嶙峋怪异，是典型的哥特风格——
【DAS CABINET DES DR. CALIGARI】
放映机依旧咔咔地发出声响，幕布上画面开始切换，整个大礼堂却始终没有一个人。
镜头出现，泛着幽幽绿色滤镜的画面中是一座破败的精神病院，一个年轻男人正和一个年老的男人并列坐在一起说话。
而在看清那一幕的瞬间，卫衣青年后背已经窜上了一股凉意。
是《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
是符璃！
卫衣青年正打算往后退去，视线却捕捉到了大礼堂正中坐着的一个人影，他的呼吸立时一窒。
那背影有些清瘦，但看上去很文静。
他似乎感受到了卫衣青年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卫衣青年心底立刻涌上一股绝望。
符璃看到他了！
放映机的光柱将少年的脸映照得清清楚楚。
卫衣青年看到少年那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他点了点头：“我看到你了。”
卫衣青年此刻已经全身僵硬不能动弹，脑中浮现的唯一念头就是——他会死。
对面少年忽然歪了歪脑袋，清冷毫无波动的声音问道：“你全身僵硬不能动弹，现在脑子里的唯一念头……是你会死？”
卫衣青年依旧僵硬着没有动弹。
他骇然地发现，符璃能够轻易看穿他脑中的念头！
一片窒息的死寂中，符璃又问了一句，似乎带了好奇：“你没有名字的吗？”
“就叫‘卫衣青年’？”
卫衣青年还没反应过来，二楼忽地传出一个响声。
他面色猛地一变。
是梁无双！
符璃慢慢抬头朝二楼看去，口中轻声说道：“原来她叫梁无双。”
接着，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感受到了无趣，他重新转过头来看向卫衣青年，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想要什么死法？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很多不一样的死法。但是在此之前，你们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全联邦是我外挂》第四卷完结的时间——”
符璃的眸子渐渐变得幽深。
“是什么时候？”
卫衣青年骇然地瞪大了眼。
！！！
这个问题！！！
他脑中下意识快速浮现出了自己记着的时间——
是20——
【A】
【屏蔽器启动。】
身后一股大力传来，将卫衣青年往后拉去，卫衣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面前的场景已经变了。
不再是播放着电影的学校大礼堂。
而是一片虚空。
卫衣青年有些懵逼，抬眼就看到一个中年女性站在自己面前。
而她的另一边正是同样一脸惊恐的梁无双。
“杨局！”
两人只是怔愣了一瞬，随即立刻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两人几乎要哭出来。
“杨局！原来你在这个副本里吗？！我们刚才是被你救了吗？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被两人唤作“杨局”的中年女人却面色很难看：“你们这是找死呢！居然直接对上符璃！”
卫衣青年这会儿感觉到了后怕：“我们没想主动找他，是为了完成副本任务。但符璃可能早就在等我们了……”
梁无双则问道：“杨局，幸好我们被你救了！之前那个「新手引导者」告诉我们说你失踪了，哪儿都找不着，你在哪儿？是为了躲避符璃吗？”
杨局看向两人的目光几乎带了暴躁的担忧：“不说这个，你们的名字有被他知道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卫衣青年心有余悸：“我用了张散的化名。”
但是……
刚才符璃问他“你没有名字的吗”，好像他并不知道他叫做张散的化名。
还说“卫衣青年”。
这是什么？
卫衣青年皱了皱眉。
梁无双也回答道：“我用了梁无双。名字不能暴露，这点我们都知道。”
中年女人的面色这才放松了下来。
“你们是第几批进来的？”
卫衣青年和梁无双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立刻浮现出了伤感：“第七批。”
“前面六批是不是都已经……”中年女人闭上了眼，声音有些干涩，最终还是没把问题问出口。
梁无双却轻轻点头：“是……”
三人立刻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
半晌，梁无双重新开口。
“杨局，副局他们找了你很久，几个前辈也都进来过这个副本，但是……都没能出去。”梁无双说到这里，面色重新恢复了坚定，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卫衣青年，“我跟他是第七批进来的，这次进来除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把你找回去，副局说副本还在崩坏，目前还是没有任何办法进行控制，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所有人都活不了。其他进来的人都已经明确死亡，但你还没有消息，副局说你可能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
杨局抹了把脸，点了点头，伸手朝两人身后一个东西一指：“那是屏蔽器，我就是靠这个在这个副本里存活到现在。”
梁无双和卫衣青年闻言转头，立刻就看到了虚空中一个黑色.魔方一样的东西，整片空间似乎都是由这个黑色.魔方所演化出来的。
“屏蔽器？”
“文字屏蔽器。”杨局点头，“避免被文字抓取的屏蔽器。还记得《全联邦是我外挂》第四卷开篇作者给符璃的设定吗？”
梁无双早已研究过那一卷不知道多久，立刻回道：“作者为了在这一卷的形式上做到与预言书类似，在第一章开篇写了两段预言性质的话，第一段是一个句子【他在无限世界里成神】，第二段是一句话【符璃醒来的时候，看到面前浮现出了一段文字：在没有人的森林里，一棵树倒下的时候有没有声音？】，后面那句话是经典哲学问题，应该是作者千佾为了把这个副本塑造得有哲理，所以到网上随便找的，考虑到她这本小说里前面两卷在逻辑和隐喻手法的技巧运用上都比较糟糕，第四卷逻辑大崩盘，唯一的结论是，她用这句话的时候实际没过脑子，只是为了凸显逼格。”
“还有一点可以佐证，在第四卷里，符璃作为‘神’的能力很随心所欲，不像前面两卷出场人物的金手指都有迹可循，第一卷苏情和第二卷的邵辰身份都是主播，所以两人的金手指都是直播间。第二卷里周天和夏航都是学者，所以他们的金手指是知识宝典。朱纹霞的身份是老师，所以她的金手指是类似于让人听话的东西。前面两卷的金手指都是存在既定逻辑的，但第四卷就全崩了，符璃的金手指没有任何依据，是完完全全随心所欲的‘神’的能力。”
杨局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当初局里研究出来的结果。”
她又看向卫衣青年：“你刚才直接面对他了，你觉得呢？”
卫衣青年却面色发白，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猛地看向两人身后的魔方，又双眼大睁地看向杨局：“他控制了文字！只要有文字存在的地方，他就可以控制一切！那些人的死法五花八门没有规律可循，因为他用文字写下了他们的死亡，无论哪种诡异的不现实的死法，文字都可以写出来！”
梁无双有些呆愣地睁大了眼：“怎么会？”
杨局捏了捏眉心：“这就是他作为‘神’的能力。作者千佾把他写成‘神’的时候并没有完善他自身的逻辑，她写第四卷的时候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根据自己认知中所谓的‘神’的能力来塑造，也就是‘无所不能’，但这种‘无所不能’没有任何逻辑支撑，所以符璃的金手指确实没有一个核心词汇，因为作者的脑子里对这个金手指也没有核心概念。但是我们的研究开始后，符璃自身完善了内在的逻辑。还记得这本书是什么类型吗？”
梁无双：“无限流小说。”
“这个流派的起源呢？”
“应该是一篇名叫《无限恐怖》的网络小说，名叫郑吒的主角进入一个个经典恐怖电影里，不断通关存活成长的故事。”梁无双忽然顿住了，“恐怖电影……电影？”
她想到了那些电影海报。
杨局点了点头：“这本《无限恐怖》的一个特点，就是在小说里写电影，也就是把影像文字化。而《全联邦是我外挂》这本书，就是由文字组成的小说。所以在这篇文里，最大的金手指，也就是最接近‘神’的方式，就是控制文字。这点作者千佾没能意识到，但符璃作为这本书里的‘神’，已经完善了自身逻辑的神，意识到了，并且做到了，他给自己设定了金手指核心词，也就是‘控制文字’。”
“等等！”梁无双有些发懵，“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觉醒的？”
杨局捏了捏眉心没说话，一边的卫衣青年却忽然一言难尽地开口：“可能是因为……作者装逼的那句话。”
“那个哲学问题？【在没有人的森林里，一棵树倒下的时候有没有声音？】”
梁无双是刚进研究局没多久的新人，主要研究方向是句法和文法，倒是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但她多少也知道一点这个问题的背景。
“抛开关于这个问题的其他讨论，也抛开你对这个问题的所有了解，我们模拟一下对话。在没有人的森林里，一棵树倒下的时候有没有声音？”
梁无双以一般常识做了回答：“有。”
“那么问题来了，「声音」是怎么定义的？”
“一种波。”
“波，然后呢？波是怎么定义的？”
“物体振动形成波，空气也会产生波，空气中的振动形成波后传到人的耳朵，刺激耳膜同样产生振动，在这个听觉过程中，这个刺激信号传递到人的大脑转变成可接收信号，也就在人的大脑里形成了声音。”
“那么就回到了那个问题，当人不在场的时候，没有接收振动和波从而转化为大脑的可接收信号，声音还存在吗？”
梁无双隐隐明白了，但她还是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存在，因为树倒下的时候客观上存在振动和波。”
“那么所谓的「客观」如何定义？”
“机器能够检测到，科学方法能够检测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意味着人作为标准本身已经做了验证，也就是「在场」过。而定义「客观」这个概念的「由机器检测到」、「由科学方法检测到」，然后呢？机器的检测结果如何判定，是否需要一个输出方向？是否依旧需要人在场判断「机器检测到了声音的出现」？这样的话，人是不是又必须在场作为最终的接收方？机器所检测出来的信号和声音需要由人的感官——眼睛、耳朵来进行接收。但是你眼中看到的「信号波动」又确实是「声音」吗？”
梁无双被质问得后退了一步，再次试着反驳：“可即便人不在场，当一棵树倒下的时候，它也必定会有一定的反应。”
“那么……当没有人看到这棵树倒下，没有人听到这棵树倒下的声音的时候，这棵树确实存在吗？”
梁无双沉默了，半晌，她才走到了这个问题的终点：“当一棵树倒下这件事情发生，并且「有」声音的时候，人的在场是必要条件。”①
杨局叹了口气：“关于这个问题的探讨也有很多种分析，但我引导你往这个方向去回答也是因为符璃的能力。或者说，这就是这本书里符璃作为「神」演化自身的逻辑。如果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去，你调动的是你的什么器官？”
梁无双：“眼睛、耳朵。至少是这两者。”
“那么想象一下一棵树无声地在森林里倒下，这幅画面在你脑中是什么样的形式出现的？”
梁无双蓦地一愣：“……电影，默片电影。”
“这就回到了电影。观看电影需要用到的器官是眼睛和耳朵——事实上在默片时代，看电影用的只有眼睛，那几幅海报涉及到的电影，《大都会》、《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诺斯费拉图》这三部电影都是默片，人物台词都以画间字幕的形式呈现。而看小说只需要眼睛——眼睛看到文字，而后影像和声音自动在读者大脑生成。还记得我刚才所说的吗？无限流小说的起源是将恐怖电影的影像文字化，将原本需要调动眼睛和耳朵一起感知的载体变成只需要眼睛感知即可在大脑中进行影像和声音转化的载体。”
“小说存在的唯一方式就是文字的传递。小说里的人生和死的状态都是由文字所决定。而电影、声音、画面进入小说，呈现出来的也只会是文字的方式。所以在小说里，文字是最高的主宰方式，文字控制了所有的感知。”
梁无双脑中有什么渐渐变得清晰：“所以在文本里，符璃作为‘神’的能力，是控制文字，是控制「被其他所有器官所感知」的能力！而他用文字杀人，就是抹去人「被感知」的可能，玩家被符璃用文字杀死，那么玩家就不可能被感知到存活……”
说完这话，梁无双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杨局再次叹了口气，做了最后的提醒：“《全联邦都是我外挂》是一本小说，一本由文字组成的小说，而我们进入副本，就已经将我们自身生成了文字，被文字所捕捉，所以只要是被文字所记录和捕捉的人，都会被符璃彻底控制。”
“唯一能够不被符璃控制的方式，就是不被任何文字所记录。”
这话一出，卫衣青年和梁无双都沉默了。
卫衣青年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还能活着吗？”
杨局抬头看了一眼屏蔽器，脸色有些苦涩：“我的屏蔽器就是我在意识到这点后演化生成的，作用是屏蔽文字的生成。我在这个副本里躲了很久，躲在文字外，避免被任何文字记录，所以那些玩家找不到我，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一旦我被他们找到，我就会借由他们重新进入文本。我也尝试过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但是……在这个文字组成的世界里，所有消息的传递，不管是影像还是声音，都会转化为文字。”
卫衣青年和梁无双再次感受到了一股绝望。
怎么会这样？
这边，杨万里看了两人一眼，眸中闪过浓重的忧色。
事实上，她还有些话没有跟这两人说。
语言是为了即时沟通，而文字是为了跨越即时沟通的障碍，实现跨时间跨空间的交流。
当语言存在接收者，那么声音就会被捕捉。
而在这个小说世界里，任何的声音都会转化为文字。
她一个人带着文字屏蔽器能够躲在这个副本的文字后面，也是因为她是一个人，她不沟通，不说话，始终保持沉默，因而也就不会被文字所捕捉。
一旦第二个人出现，沟通就会存在，无论是何种形式的沟通，语言、肢体、影像，都会存在沟通。
而在这个小说世界里，任何形式的沟通都有转化为文字的可能。
杨万里眸中满是忧虑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文字屏蔽器】，心下的沉重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为了救这两人，她从文字后出来，开辟了这片空间掩藏三人的痕迹，但他们三人刚才在这块空间内的沟通，声音、表情、肢体，任何形式的沟通……
依旧存在被文字捕捉的可能性。
而这个可能性的前提……
就是有人在看着他们，在阅读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