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却说袭人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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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袭人出了上房，先是去看过晴雯，已经过去几天，晴雯的脚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比裹着时更疼。双腿也跟着肿了起来，现在连站立都难，哪怕在床上光着脚不动弹，放开的脚指头也钻心疼。
十指连心，那脚趾本来就是掰断弯到下头去了，偏晴雯性子急，自己偷偷掰了足弓打算来个一步到位。没成想，足弓没有掰过来，反倒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索性她素来要强，才忍住没有尖叫出声惹来众人。
“怎么就疼成这个模样，不然你再找人裹上吧。”袭人拖自己娘打听了两日，从来没听人放过脚，更不知道放了脚该如何矫正。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若再让晴雯缠上，好歹不会弄出毛病来。
“宝玉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最是温柔体贴，若是让他知道放足那么疼怎么会忍心让你放脚？反正天底下缠足的女人多了，也不差你一个。”
晴雯死死咬住牙，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一不做二不休，我既然放了再没有裹回去的道理！”
既然都放了脚，再裹回去才是笑话，特别还被袭人知晓，她更不愿意在她跟前落了下乘。因而不管袭人如何劝，她只是咬牙坚持。
“不必再劝我了，左右也不会有什么事，那日我放开脚走路你也见着了，除了走路时疼了些，也没瘸也没拐，想来将养上一段时间就妥了。”
总体而言，晴雯还是比较乐观的，在她看来没道理缠足能走路，放足反而走不成路，自觉只是时间问题。
袭人看晴雯的模样，只觉得没她说得那般轻巧，奈何对方打定了主意，最后只好无奈地问：“现如今可怎么遭，总这么支应宝玉也不是长久办法。”
晴雯闻言，抬头：“想来再疼那么几日，习惯成自然就好了，裹脚之痛我都能熬过来，没道理放脚就熬不过来。左右劳烦你帮我周旋一二，索性我只要做好针线，也不定非要去上房伺候。”
和袭人不同，晴雯的针线比绣娘还要好上两分，本身又有几分巧思，做出来的针线独比别人强。不说宝玉身上精贵的衣物多出自她手，就是老太太偶尔也交代她做几件针线拿过去。是以，要是真忙起来，也有借口推脱一二。
袭人叹息：“不年不节的，哪里有那许多活计，这几日李嬷嬷被二爷安排了事物没有进来还好，过两天她进来你如何瞒得住她？恐怕她要做主送你家去养病了。”
说着，不禁为晴雯担忧起来，同样是卖进府里的丫头，她尚且好些，家中爹娘哥哥尚在，哪怕被打发回家指不定她爹娘还高兴自家女儿回家住呢。
晴雯却是赖嬷嬷的买来送给老太太的，属于奴才家的奴才，原本就被人瞧不上背后说嘴，兼之双亲失散只剩下一个不成器远方姑舅表哥，又娶了那样一个嫂子，送回家养病他们如何会悉心照顾？
晴雯闻言顿时急了：“我干干净净一个人如何能去她家，就是打死我也不去！”
她那个嫂子可不是一般人，入幕之宾之多实属罕见，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住进去就是什么事没有发生，恐怕在别人眼里也不清白了。
袭人也跟着愁了起来，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既然你要养上一段时日，不如讨个需要长长久久在自己屋里呆着的差事？”
晴雯愣怔不解，当丫鬟的像她这样在自己屋里呆上几天不出门已经属于主家宽厚了，哪里有那种好差事？
袭人没有卖关子：“这种不成体统的事只能让宝玉点头才行，所以你想想涉及到谁的事才能宝玉毫不犹豫出面应揽下来？”
不用袭人继续提醒，晴雯回答：“自然是林姑娘了，可是林姑娘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让我去伺候林姑娘？”
贾母的意思晴雯多少知道些，如何能去林姑娘屋里？
袭人点了点她的脑袋：“我还是老太太房里的人，不照样日常在宝玉屋里伺候，你只需要给林姑娘做事，照例继续住在宝玉屋里想来谁也不会说什么。”
晴雯直率刚强任性，却也有几分聪慧，展眼便明白了袭人的意思。林姑娘当前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琢磨用什么针法才能将二爷画的那副全家福画给原模原样绣出来。不过那副画不同其他画作，哪怕晴雯精于刺绣心里也没底，那幅画她早就琢磨过，甚至私底下还试过，只是落到布上就变成呆呆板板的色块，再也没有那种灵动立体之感。
于是沉默，不敢应承下来。
反而袭人心宽：“就是不成难道林姑娘和宝玉还会怪罪你？且把这关应付过去再说吧！指不定你日看夜看，哪天梦里梦到新的针法当真就能绣出来，那你就是大庆朝所有绣女中的女状元了，只怕到时还能给天家绣呢。”
一番话说得晴雯心思大动，她本就争强好胜，听到袭人的鼓动之言一颗心几乎沸腾起来，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绣出来让世人好好看看。
袭人见她心动便不再说话，略坐了一会儿留下话让她细细考虑，起身离开。离开上房太久，她有些担心丫头们仗着宝玉宽厚疏忽。
“不用管我，你只管去吧！”晴雯摆摆手，都这个时候了话里仍然带出几分酸意来，“瞧你急吼吼的，屋里那么多人伺候着，紫鹃必然也跟在林姑娘身边，少了你一个难不成就能乱起来？”
袭人知道她的性子有嘴无心，只是抿嘴一笑，不欲和她争锋。
李嬷嬷不在，那些小丫头们皮都松散了，她不盯着小丫头们贪玩顾不上主子也是有的。越是担心什么，越是来什么，老远就看见紫鹃在外面转圈似是在寻人。
忙走上前问：“你不在屋里伺候着，怎么出来了，现在里面都有谁伺候着？”
原本今日人就少，茜雪熟悉外头物价一早就被三姑娘喊了去；檀云母亲今日生日，请假家去了；麝月春日犯了咳嗽，也在家中养病；这个时候秋纹和碧痕定然一起去领饭了。想来想去，除了绮霰竟然没剩下人。
再看行事最为稳妥的紫鹃也在外头，立时待不住了，忙要进屋去看看，却被对方一把拉住：“正要找你呢，可巧就遇到了，宝玉让你去二奶奶那拿账本子回来。要紧得很，你快去快回吧！”
袭人不疑有他，平白嘱咐一句让她帮忙看顾些屋里，匆匆忙忙离开。紫鹃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屋里，而是倚靠在廊柱上看着一株红艳艳的垂丝海棠怔怔出神。
当初老太太让她伺候林姑娘时，她未尝没有私心，和府里大多数丫头一样抱着日后不定能给宝玉当姨娘的想法。然而和林姑娘相处日久，那种心思却越发淡了起来，宝玉再好又如何能抵得上姑娘对她的情分？
姑娘待她是真的好，哪怕亲姊妹也不过如此，在此之前，她从未想到自己竟然能从主子身上到这样一份完全不夹杂私心的感情，就是她父母兄弟们对她何尝不夹杂着利益和盘算？哪怕是宝玉，对她们丫鬟尊重有之，情分有之，关怀有之，体贴有之，虽也对人无所求，不求人理解，然则那种广而博的情分终究不及林姑娘待她之真。
紫鹃发现自己竟然是到姑娘身边才第一次体验到家的感觉，她亦然生出一种知己之心，以前的自己蝇营狗苟所追求的那点子东西再也不肯放在心上，只想一心为自家姑娘着想。
只是姑娘那样一个至情至圣的人，似又对宝玉格外不同，但凡宝玉在，旁人一概看不见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正巧，秋纹和碧痕领着几个婆子提着饭盒回来，见到紫鹃笑道：“我们想着今儿个林姑娘定然继续在这吃饭，一并把林姑娘的份例饭菜也取来了。”
紫鹃忙收起了心思，笑着同二人进屋服侍不提。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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