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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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瑛对江河的问题欣喜若狂，来了多久了，只有江河有悟性。其他人他讲过了，也只是听了记住了，却不会深入思考缘由。哪怕是贾芸，他学得更多得还是管理知识，而不会去探究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更不会去想力的问题，所以他对贾芸的最高定位是建造师，而非建筑师。
江河，还是他见得到第一个有建筑师潜质的人。
众所周知，建筑行业的顶尖级别就是建筑大师，已经跨入艺术家的行列。但和其他艺术家有所不同，想当建筑师有个最基本的前提就是必须掌握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应用数学、概率论、力学，因为建筑就是力的传导，不学好这几样连门都入不了。
不精通高数和力学顶多当个二流建造师，照图施工，提些现场问题。
可以说，培养一个建筑师的难度突破天际，哪怕现成的教材在手，大把老师跟进教学，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建筑师的。政老爹总觉得考进士难，但建筑师的难度甚至在进士之上，就像他，考过了二级注册建筑师，期间要学的东西远非政老爹书房里的那么点书足够的。
一名合格的建筑师，必须在精通技艺的同时，具备理论知识，并且能在工作中完善理论。所以，建造师要学的那些东西建筑师都得学，建造师不用学的也得学。至于会看图纸、会编写施工组织设计、会安排工期，那连基础都算不上。
学建筑师得明白为什么这么设计，力是如何传导的，一根梁上分担多少力……因为等到他们自己设计时这些就是他们要算的了。
等到能够设计出单体建筑，接着就涉及到了复杂建筑和建筑群体设计，进而是城市规划。一个建筑师，并不是会画图纸就够了，大型工程几乎都是设计院是总承包方。不然坐在工作室画图肯定要出问题的，不管是设计中的漏洞，还是施工中突发问题，都需要建筑师来解决。
就好比他要治河，就得先去实地考察，地基勘探、水文勘探和气候记录等等一样都不能少，接着才进入设计环节，从一堆数据中分析出适合的方案，建筑图纸出来后进行结构设计，又是大量的计算，什么样的建筑材料才能满足强度要求，混凝土需要什么标号的，里面得如何配筋，那里的水质含盐量高低所造成的腐蚀如何防腐放水防渗……
接着可以考虑优先从那段开始施工，在这之前，还得提前过去布局材料供应的问题，因为治河涉及人口众多，规划生活区也必不可少。
生活区的临时住宅、给排水、取暖、衣食住行、工地的距离、消防、治水各衙署办公区等等都涵盖在设计中，所以在贾瑛看来当建筑师可比考进士难度大。哪怕在他那个全民学建筑的年代，一共通过建筑师考核拿到行业证书也不过一万六千多人，至于建筑大师，只有12个。
想要成为建筑大师，那在之前的基础上又要求一个人在文学、哲学、政治、音乐、历史上有一定造诣。他的教授就说过，他们这一批人都是速成班，相当于激素催化大的，位面碾压之下，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去学这些耗时间耗悟性和灵气的东西，都是先往脑子里使劲塞应用类建筑知识，用最快的速度让他们先成长为一名建筑师。
如果想要成为建筑大师，那得等工作后，在能游刃有余当一名合格的建筑师后再进修其他，至于能不能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建筑大师，连他的教授们心里都没有底。实在是他们也没这样教导过学生，他们都是正正规规学出来的，很难说一个人在工作多年形成固定思维后还能不能在文学艺术上有所造诣，能不能深入理解历史。
这也是即使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四书五经上，却仍然老老实实去顾先生那上课的原因，想要成为建筑大师，文学和历史不可或缺。
正是因为知道培养出一名建筑师有多难，贾瑛是不报任何希望自己能够在大庆培养出一名自己的接班人，所以，在听到江河对力的感触后，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第一个对力有兴趣并且深入自己思考的，虽然他想得还很浅，很业余，但是他是第一个，自己遇到那么多人唯一一个对力感兴趣的人。
以前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包括茗烟在内只当他又犯了痴病，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往心里去。
好比他要洗砂，茗烟等人顶多好奇好好的砂子为什么要洗？他说里面的土多，影响混凝土的稳定性。茗烟等人就会来一句还是二爷想得周全，比工部的老明公还要能耐。一句话捧得他无比憋气，他要的是夸奖吗？
他要的是他们继续往下问呀！
遗憾的是他们接着就没问题了，没有问题，就是最可怕的问题。
倒是贾芸和贾蔷等人过来看了洗砂，问过同样的问题得到同样的答案后：一个说这样洗砂太费钱，看能不能把水车上装上砂网放河流上洗砂；一个在计算洗砂要多少成本，多少人力。
在得到他们只要能弄出洗砂机，自己会花大价钱购买，甚至以后需要洗砂机都从他们那买之后的保证后，几个人跑去找贾琏了。没法子，谁让他们几个都穷，琏二叔钱多好说话，弄出来还能不给他们分银子？而琏二婶就更好说了，那是个胭脂虎厉害不假，却死要面子，在他们小辈面前肯定是要充大头，做不出来卡着不给钱的事，说不准还要多多的给。
所以贾瑛能不重视江河吗？恨不得把他拴在自己裤腰带上天天带着，把自己肚子里的知识一股脑儿掏给他。
不过他也知道行不通，要真那样就等于把一个人给废了，于是只是让人暗暗打听江河家境，继续让他看着小孩子晾砂。也算是给对方一个考验期，自己则琢磨起教材问题，有学生了，首先得有教材才行，总不能光跟在工地实习。
建造师能通过工地实习培养出来，但建筑师可不成了，必须系统地从数学、物理学起。他这头兴致勃勃天天念叨着江河，顾不上其他，直到想起来江河还不识字，他的教材至少得在对方识字后才能派上用场方缓了下来。
不过他的行为惹得林妹妹都生气了。
“不就是一个力吗？值得你天天说，早晚念叨，我就不信只他江河能学会，我就学不会。”
贾瑛看了一眼林妹妹仍然有些稀疏的头发，心疼。
“你何苦去学那些让人掉头发的东西。”
说实话，贾瑛学得最痛苦的就是数学和物理，如果不是建筑师必须学，他是一点都不想学。是以，才会把预算抛给了探春，就是讨厌碰数字。
不过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再不喜欢，再崩溃，手上的活不能停，不然明天只会遇到更糟糕的事。贾瑛自认为自己是个成熟的人，不喜欢数学和物理，却也坚持下来，其实学得还不错，只要不让用这里崩溃的金融系统来搞预算。
林黛玉自从喜欢上采蘑菇的小姑娘那首歌，哭得越发少了，此时一点眼泪都没有，傲气地扬了扬下巴。
“我就是掉头发掉成秃子又与你何干？赶紧把你说的力学拿来让我瞧瞧，指不定我不费功夫就会了呢。”
她重重一拍巴掌，笑着说道：“你看，我拍巴掌就是力。”
接着，她放平一只手，另一只手拍上：“瞧，这也是力。一只手上的力作用在另一只手上，我叫它作用力。”
她随口说道。
贾瑛闻言久久愣在原地，忽而跳起来，死死攥住林黛玉的手：“你是天生的建筑师，别作诗了，来搞建筑吧！相信我，你是个天才！”
他怎么就没发现原来最有天赋的建筑师就在他身边，除了身体不好点，林妹妹简直完美。
林黛玉没理会他的话，怎么用力都抽不出自己的手，通红着小脸轻声啐道：“要死啦，一年大过一年的，哪能和小时候一样动手动脚的。”
贾瑛嗤笑起来，林妹妹的手特别软，他还不想松开：“你才来半年多，哪里大了，咱们还都是小孩子呢。”
“哼，就你歪理多，我都7岁了，你都9岁了，难道还不够大？虽然不是男女七岁不同席那等古板人家，但也不好这样握手。”
说是这样说，其实林黛玉也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底，这么说就是为了贾瑛松手而已。他的手滚烫，握得那样紧，怪羞人的。
于男女大防上，不管是林家还是贾家实际上都不如外面人家严守。林家说是书香门第，实际上也是靠军功起家，只是不像贾家这般靠冲锋拼杀，而是幕后军师，自有风华的同时也染上了武将不拘小节的毛病，对家中女眷不会像一些文人那般苛刻，更不会学一些人家给女儿裹脚，将其锁在绣楼里。
所以，他们的男女大防得到女儿家来了月事，懂事了才开始，像他们这么大根本不讲究男女大防，也就在外人面前装一装而已。当然，这个不妨针对的群体有限，像是贾瑛、贾环、贾兰、贾琮这个年龄的倒是能与家中和林妹妹年龄相当的女孩接触，肢体接触也无妨，若是已经通晓人事那就万万不能再有肢体接触了。
贾瑛一听，以为是林妹妹嫌自己年龄大，跳脚：“胡说，我才8岁，9岁是虚岁，做不得数。”
所以说，他很讨厌男人按虚岁算，本来他和林妹妹相差不大，一按虚岁，就变成大两岁了。
大两岁，听着都快产生代沟的年龄。
正说着，外头传来噗嗤一声笑声，紧接着探春进来了，正要说话，贾瑛怕她说些让林妹妹不好意思的话忙截掉了话头。
“总不见你来玩，你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他倒也没问错，按理探春该闲下来了，但却很少见她来串门，不知道忙些什么。
探春了然地看一眼贾瑛，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题说了下去：“我想着你那预算书看样子是要长长久久做下去，所以想一劳永逸，编制一本涵盖人工、材料、设备等基本价钱和损耗的册子，以后做起预算书就容易多了。”
贾瑛今天跳起来地次数有点多，可探春不声不响办得事实在太大，太惊人，惊得他霍地蹿老高。
“你说的不就是定额书吗？”
定额书是什么，是编制预算的依据，是所有报价的基础，可以说但凡正规工程都离不开定额书。有了它，做预算才能节省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事半功倍。
只是他考虑到一本定额书的编制涉及到材料消耗量、人工消耗量、机械台班、基数，材料人工费用等又会随着季节变化之类的问题，需要经过无数次科学测试，所以没有搞，没想到探春不声不响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皱了皱眉毛：“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只是想编一个对照小册子，省得被人糊弄。现在我只编了一点，所以双瑞双寿我还有大用，暂且不能还你。”
她发现预算上能够被人糊弄的地方太多，即使宝玉说她编制的不错，不过她个人还是不太满意。因此想到编制一本小册子，给自己一个参考。
“哎，你随便用，要是人手不够尽管和我说，只要你能编出定额书就是我身边的人都调去给你用也没问题。”贾瑛太激动了，补充了一句，“三妹妹，你真是个天才！”
这可是定额书，有了他，等于自己手上多了一把利刃，定额才是施工时经济活动的分析依据，有了定额才能规定出物化劳动和劳动消耗指标，等于是在施工经营中规定了所允许消耗的最高标准。
探春抿唇笑了笑：“什么天才不天才，还没做成呢，再说，就是编出来也只能在京城用，其他省份地方我不了解，而且后续也得时不时重新编制一遍才能用。”
“本来就该如此。”贾瑛笑道，郑重向探春施礼道谢，“三妹妹可是帮了我大忙。”
其实仅凭探春一人编制出的定额书肯定会有很多漏洞，不甚科学，但现在他也找不到更多更可靠的人去编制，所以只能一点点来。有探春开头，有了经验，日后慢慢完善就是了。
毕竟对于做预算而言，哪怕定额不太标准，只要有，总比没有省力许多，也更容易培养出专业的预算员来。
“不敢当二哥哥大礼。”探春侧身避开，她还要忙，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贾瑛准备继续和林妹妹说一会儿话，只见她冲着自己翻了个白眼。
“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呆着看书。”
贾瑛一看就知道她生气了，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直接问，只好说道：“这会子看什么书，不如我们继续聊点别的，你刚才说的那个作用力说得可太好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就迎来林黛玉又一个大白眼：“哼，你的话不可信，你口里的天才也太多了些。”
贾瑛这才明白林妹妹又因为他说探春是天才吃小飞醋了，挠着脑袋嘿嘿笑道：“那是咱家人杰地灵，自然个个都是天才，嘿嘿。”
林黛玉听到咱家二字，脸上又红了：“谁和你是一家人，不要脸！”
一转身，进来屋里拿起一本诗集打开。
贾瑛听她语气清脆，知道没有真的生气，遂跟了进去，腆着脸笑道：“诗集有什么好看的，知道吗？力除了有作用力，还有反作用力，不然你打我一下，我给你看看什么是反作用力？”
林黛玉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伸出手就扭他的胳膊。
“哎，妹妹真聪明，这都知道扭力了。你先别松手，我和你细说。你看你使得就是扭力，我胳膊上的肉抗拒你的扭力，形成了反扭力，其实说扭力和反扭力也不对，你看你扭我胳膊，你的手和我胳膊上的肉都转动了，所以应该是扭矩和反扭矩。”
他抽了一口气，林妹妹食指尖尖扭得他还挺疼：“其实也能算出来作用在我胳膊上的力到底有多少，得知你下了多少力，然后乘以力臂就能算出来了。所以不能你觉得用了多少力，我就有多疼，我只会更疼，要是你扭得再快速些，还得把这个速度算上，是加倍疼。”
林黛玉松开了手，在上面轻轻抚了两下，白他一眼：“听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又拿过诗集看了起来，贾瑛见状，摇摇头，轻轻离开回到自己屋里拿出了编写出的数学和物理教材，回来时见林妹妹已经看得入神便轻轻将那些内容覆盖在诗集上。
“这就是你写的东西？我看看。”
林黛玉没有因为自己被打扰生气，饶有兴趣看起贾瑛编纂起的教材来，因为考虑到教导江河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所以数学就是小学水平，物理只是初中刚接触物理的一些常识，林黛玉看起来没有丝毫障碍，一目十行很快看完，合上书本闭着眼睛想了半天，睁开时，眼睛晶亮。
“剩下的书呢？”
完了，对上林妹妹渴求知识的双眼，贾瑛脑袋里只回荡着这两个字，以后林妹妹肯定会催更的，催的还是他最不喜欢的数学和物理，想要用上十年时间慢慢写的计划落空了。
“……我，我尽快写。”贾瑛吞了口口水，声音干涩。
林黛玉瘪了瘪小嘴，失落道：“原来你还没有下面呀。”
贾瑛顿觉□□凉飕飕，一扬头：“我怎么能没有下面，你等着，等到晚饭时我就能再写十页出来。”
看到林妹妹脸上瞬间爆发出的灿烂笑容，贾瑛觉得就是写到手疼也值得，不过鹅毛笔老要沾墨还是麻烦，看来还是找铁牛好好唠唠，看他能不能弄出钢笔来。他上次弄出来的蘸水笔的笔尖有那么几分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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