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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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怀里揣着自己挣的煮鸡蛋脚步轻快返回家中，到了门口，摸了摸圆润润的鸡蛋，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京城大居不易，对底层而言，这个不易更多体现在吃穿用度上。都说京城好，天子脚下是国朝首善之地，再胆大妄为的贪官污吏在京城都得收着。所以他们只要奉公守法，在城内受到的欺压有限，特别是今年京察皇上雷厉风行下马了一大批不作为官员，连纨绔子弟都不敢骑马在街上奔驰了。
然而，相比于良好的治安，京城的物价也是南城人们的心头痛。京城好，就是什么都贵。人生当世，吃排在第一位，米粮还好，官家多多少少还控制着价格。
但像鸡蛋、肉、蔬菜就贵了，一枚鸡蛋就要两文钱，这还是春天鸡最爱下蛋时候的价钱，到了冬天5文钱一枚都不定能买上。
所以，别看只是一枚小小的鸡蛋，对于江家而言，这个小还真不小。小户人家，想要吃肉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口白菜猪肉或者萝卜猪肉馅的饺子，平时补养身体全靠鸡蛋。不过鸡蛋也不是家中谁都能吃上的。
他爹是家里的壮劳力，不能倒，就是他不肯吃，娘都会含着眼泪让他吃下肚。一个家如果顶家的男人倒了，剩下的人真的没活路。
接下来他偶尔也能吃上一个，因为他是男丁，每每自己想拒绝，奈何鸡蛋太香，自己太馋，总是忍不住吃掉大半，剩下的小半，娘会给妹妹吃。只有他娘，从来舍不得吃一口鸡蛋，家里有点好吃的都是紧着他爹和他，然后是妹妹，轮到她自己连粗粮干饭都舍不得多吃一口。
“娘！娘！你看这是什么？”即使是孩子王，回家了也是个孩子，一进家门忍不住蹦蹦跳跳大声呼喊起来。
“娘，你看，煮鸡蛋，儿子孝敬你的。”一枚圆滚滚的鸡蛋落入了一个二十来岁妇女粗糙的手中。
江河正等着听自家娘表扬，忽然见她操起了笤帚疙瘩朝自己打来，吓得拔腿就跑。
“娘，你怎么胡乱打人呀！”
江河委屈，幸好他反应快，不然笤帚疙瘩就要落到他身上了，那么大的力气砸下来少说要青一块。
诶？力，这不就是力吗？
缠绕在他脑中的各种力突然以一种直接常见的方式出现，江河愣在原地，对呀，他挨打，这是外面来的力，那么贾公子说的内应力就是就是内里的力。他忽然伸出双手，感受到血管的跳动。
好比是人，血管跳动就是内应力，他不确定地想着。
江河站那一动不动想着问题，人有内应力，那么墙呢，他想起家里总会莫名裂缝的墙。没有人会去在墙上割条裂缝，它就自己裂开了，是不是也是里面有两股力相互推搡打架，所以才会开裂？
“打得就是你，教你不学好，小小年纪学会偷了！”江母又是一笤帚疙瘩打下去。家里穷不可怕，周围住的哪家不穷？怕的就是孩子根子上坏了，一旦坏了根子那她还有什么颜面去见江家的列祖列宗？
江母打儿子丝毫不吝惜力气，现在孩子小她还能管得住，再长大些想管就晚了。
江河想得入神，突然挨了一下子，疼得哎哟哟直叫唤，对上母亲赤红的眼睛以及又要挥下的笤帚疙瘩，连忙跳开解释：“不是偷的，是贾公子给的，就是盖茅厕的那个贾公子！”
江母将信将疑，贾公子确实手上散漫，不然也不会跑到他们这片，自己出钱给他们盖茅厕。不过儿子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还不好说，作势扬了扬笤帚疙瘩。
“真的？你要是敢骗我……”
没等自己娘亲把话说完，江河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娘手中的笤帚疙瘩：“我说的真的，大家都知道，不信你问毛孩儿。”
毛孩儿是附近有名的老实孩子，老实到冒气，别说是说谎，有次邻居看到他顺口问了句：“毛孩儿，才吃了啊！”
毛孩儿憋了半天，老老实实回答：“没吃，我才拉完，正要回去吃。”
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那就是个连打哈哈混过去都不会的老实蛋子，让他帮江河说谎，就是他肯也说不出来。
江母迟疑之间，江河快手快脚拿过了她手上的笤帚疙瘩，远远扔开，仍然觉得有危险，踢了一脚踢到了墙角边才回过头和他娘说道：“那个贾公子不是让人去洗砂子吗？洗完了还要晾，他心好就顾了我们十几个小孩在那帮忙晒砂子，管三顿饭，我是个小头头，每天能多得一个煮鸡蛋。”
贾公子让人洗砂子的事江母当然知道，那可是一件奇谈，如果不知道肯定不在附近住，要不就是病得起不来快要死的人，否则都听过，江母还去河边看过一次稀罕。
洗了砂子要晒干，听着似乎没毛病，江母不去想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洗砂子，瞪了儿子一眼：“你在家呆着，我去问问毛孩儿。”
敢情还是不太相信，她远远见过贾瑛，实在将那样一个富贵公子和煮鸡蛋联系不到一起，就怕是儿子抢其他小孩的，回来编谎糊弄她。
江河没有因为母亲的不信任而委屈，一个鸡蛋，对于他家而言不算小事。他娘主要在家操持家务，洗衣做饭、做一家人的衣裳、去市场捡点人家不要的菜叶子，挖个野菜，偶尔能接到一些洗衣裳的活，收入几近于无。
他爹在粮店当伙计，一个月300文的收入是他家全部收入。粮食、油盐酱醋、布匹棉花，一家人的吃喝用度全都靠那300文，若是生场大病，家也就散了。
精打细算之下，一枚鸡蛋的营养也被用到了极致。若是只有这一枚也就罢了，可江河说以后天天有一个，江母怕他抢其他小孩的鸡蛋，所以一定要问个清楚才行。
“我跟你说，人得有骨气，就是穷到去要饭了，也不能偷不能抢，就是真要饭了，人家给你饭也不能白得，得帮人干活，知道吗？”
江母临出门前回头严肃地重复着家训，见江河不太在意挥挥手，心里已然觉得儿子说的十成十是实话了。富贵人家的公子行事，他们怎么能想得通呢，要是真的，那她家可能宽松一段时日。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江河正在能吃的年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没个饱的时候。哪怕只管中午一顿，江母也会毫不犹豫让儿子去晒砂子，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人会嫌弃手里的活计重不重，只有能不能胜任，能不能挣回饭钱。
“知道知道，娘，你赶紧去问，回来吃鸡蛋。这可是我挣来的第一个鸡蛋，专门孝敬给你，谁也不许吃。”
江河的话让江母心里暖洋洋地，没一会儿，打听完回家，使劲揉着儿子的头。对儿子送上来的鸡蛋死活不肯吃一口。
“最近粮店里活重，你爹正好需要补补身子。”
江河眼珠子转了转：“那你和爹一人一半。”孝敬亲爹，他当然没意见。
江母又笑了：“你妹妹瘦得厉害，不该补补？还有你，累了一天，怎么能不吃？”
江河反应快，马上说道：“那就分四瓣，我今天吃到肉了，不馋鸡蛋，我的那份孝敬娘。”
江母没有继续拒绝，眼角俱是笑意：“咱家的小河就是能干，才10岁就能孝敬爹娘鸡蛋了。”
江河眉眼舒展，心里无比舒畅，决定明天一定要好好干，要是看见贾公子也要去问问他猜的内应力对还是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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