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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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场宴席，因为林之孝家的闹得不欢而散，贾瑛怎一个抑郁了得。好在他向来不把这些事挂在心上，一觉起来，精神抖擞带着男仆小子们前往东郊二十多里地的紫檀堡去了。政老爹给他的瓷窑就在紫檀堡周围，挨着荣宁二公昔日修造用来给族人停灵的铁槛寺。
“有大匠坐镇，怎么还连年亏本？”贾瑛奇怪，账上记录瓷窑从一开始的赚钱到后来持平，再后来赔钱，这三年更是白白往里面填钱罢了。那些匠人现在只能靠每年分拨下去的银子维持生计，听说他们还会佃些紫檀堡的田地，不过到底世代匠人，种田外行。
李贵不知原因，茗烟却已打听好，连忙上前说：“二爷不知，自从国公爷去了后那上好的瓷土就一年比一年少，如今已经三年没有瓷土进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瓷土就是手艺再好的大匠也烧不出好瓷来。
再有，咱们的窑是大窑，一旦开窑要耗费不少柴火，所以自打皇上登基，那窑就关上了窑，省得越是烧窑越是赔钱。”
贾瑛还没说话，李贵立刻呵斥茗烟，皇上也是他一个小厮能议论的？
茗烟表面上认错，背着李贵吐吐舌头，见贾瑛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继续说道：“两位大匠一位姓温一位姓严，据说国公爷对他们有恩，所以一直留那种田维生也没去别家。不过他们的手艺是真的好，小的专门去看他们以前烧的瓷器，敲击时有金玉之声。
听说以前也给府里进了不少，可能现在还有人用着，若是能寻到瓷土开窑烧瓷明年肯定能赚钱。”
贾瑛的念头却转到了另一边，烧制的瓷器能敲击出金玉之声除了需要上等瓷土，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那就是窑温能达到1300°之上。恰好煅烧水泥生料的温度也要在1300°到1450°之间，而水泥的关键是两磨一烧，能烧制出上佳瓷器的瓷窑必然也有行之有效的磨料法子。
这么一想，瓷窑基本不用大改就能直接烧制水泥了，贾瑛脸上不由露出喜色来，在茗烟看来自己没有白跑了一天做功课。有心多卖弄几句，马车已经套好了，只好收声请贾瑛上车。
荣国府祖上靠军功起家，即使家族由武转文，还是养着好马，马匹刚健有力，毫不费力拉着一辆载人马车跑二十多里地。
到了地方，看了看天时竟然只用了两刻钟时间。
“真是匹好马。”贾瑛摸了摸马头，“等马棚改建好你就能搬进舒服的新家了。”
他敢保证自己设计的马棚绝对比原先的马棚更科学合理，以前马匹即使在马厩中大多数时候也是套着笼头站着睡觉，相信它们搬入新居就会发现那里不但安全而且舒适，自然而然开始躺着睡觉。
因有茗烟提前打招呼，温、严两位大匠并册上的工匠们在瓷窑前迎接，贾瑛目光扫过众人，定在了他们身后的瓷窑上。
果然和茗烟形容的一样，是个大窑，通体是个倒地葫芦状，前室高后室矮，顺坡而上，其后立着一根和整个窑体等长的烟囱，目测已经达到了10米以上。
“这个葫芦窑倒是有几分意思。”贾瑛对瓷窑十分满意，又问大匠，“火焰真能达到……金黄色？”
想到这时候没有摄氏度的概念，他干脆用火焰颜色来问。
原本还有些拘束的大匠听到专业问题顿时直起了腰板子，其中一人迈出一步出来回答。
“需得大半天的时间火焰才能由红转金，如果超过一整天继续给它升温，火焰能发白。”
贾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抚掌：“太好了。”
火焰能够发白说明窑内火焰温度已经能够达到1500摄氏度了，哪怕他要烧制特种水泥也达到初步条件。
茗烟把自家二爷心态把握得准，知道贾瑛重视匠人瞅准机会出来介绍：“他就是温大匠，人称温把头，听说他有一个看火的绝活，不用看火焰，凑近瓷窑吐口唾沫就知道里面的瓷器烧熟了没。”
如他所料，只见二爷竟然一把握住了那个温大匠的手嘘寒问暖起来，茗烟有点嫉妒，不过看着李贵等人投过来的目光后，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他才是二爷最重视的小厮，以后肯定会取代李贵成为二爷手下第一人的。
贾瑛不知道身边下人们之间的眉眼小官司，颇为激动地握住温大匠粗糙的手掌，这可是人形温度计的手掌啊！
温大匠受宠若惊，贾瑛可是国公家的公子，更是恩主的嫡出子孙，上来就如此亲切地握住他的手，他一张老脸都涨红了。
在他看来吐唾沫判断温度听上去神奇，也是他能稳稳当当在窑里当把头让人高看的原因。但对于大家公子而言，温大匠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掌握的东西能入人家的眼，无非是根据口水蒸发前会变成跳动的小水珠，看水珠的跳动高度来判断温度。
很快，随着贾瑛抛出的一个比一个更专业的问题，技术宅本质暴露的温大匠抛去了忐忑，反拉着贾瑛的手絮叨个没完。
确切地说是探讨，贾瑛虽然不懂烧窑，但他有着成体系的科学知识支撑，恰好水泥在建筑材料学中占比极重，他研究也颇深，不管是问问题还是指出对方存在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尤其温大匠就烧窑时遇到的一些问题虽然能凭丰富的经验和直接来解决，但往往不知其原理，犹如隔靴搔痒，贾瑛略一沉思就能将其中缘由说得十分透彻，让对方体会了一把醍醐灌顶，对贾瑛敬佩异常。
“看来烧窑也是一门学问啊！”
和贾瑛一番深谈后，温大匠头一次把自己的手艺看成了一门学问，有心继续往里钻研，然而想到瓷窑现在连开窑都难，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而贾瑛也从谈话中收获良多，虽然没有用摄氏度记录温度，但他发现其实匠人们对温度的认知水平绝对不低，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甚至他们烧制时能够长久将窑内温度保持在十度左右，比如青花釉里红，对于外人而言是瓷器的一种，对于窑工而言却代表着1345度至1355度之间。低于这个温度，瓷器上面那层铜釉就黑了，高了铜釉又没有颜色了。
贾瑛觉得他烧制水泥的步子还可能稍稍往前跨一步的，普通硅酸盐水泥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当然，在这之前，他需要温大匠能够将烧窑学问编制成一个系统学说，明确料粉放在窑内每个部分能烧到什么强度，否则以后烧制水泥很难形成标准化生产。
要知道水泥是有强度高低之分的，不同强度的水泥功用千差万别，不然用水泥拌制混凝土都难以准确下料，所以，水泥如果不能标准化生产那对未来的工程无疑是个灾难。
温大匠身为瓷窑的把头，即使在不重视工匠的大庆朝也属于不可多得的技术型人才，外头有的是人要。他既然宁愿受穷也留在这，一方面是图荣国府的庇护，一方面则是真的对老国公心存感激。
对于贾瑛的要求他倒是没有为难：“老汉我没有个儿子，我那一套要是主家想要拿去就是了，只是整理成系统地一套学问，老汉我不识字啊！”
得，事情又卡到识字上，贾瑛对此也没有脾气了，识字率实在是个大问题，而往往有学问的人却不屑于了解工匠事物，更不会深入研究。
他的眼睛一扫，看见了周瑞，忙说：“我记得周大哥学问不错，要是去外面能考个童生呢。这件事就劳烦你了，总结出的内容还请保密才是。”
周瑞并非荣国府世仆，是王夫人的陪房，只负责收春秋两季租子，其他时候不过看哪里忙了过去帮一把，跟着宝玉出个门，贾瑛既然吩咐了他只有听的份儿。
除了温大匠，另还有一个严大匠，要说地位比温大匠还要高一些。瓷器从练泥、拉胚、晒胚到画胚上釉都是他负责。
对于手艺人，贾瑛当然不会怠慢，虽然瓷窑以后不打算烧瓷了，但也少不了严大匠。毕竟水泥的生料无非是黏土、石灰石和少许铁矿粉，加工过程其实也和瓷土加工过程差不多，都逃脱不了一个字——磨。
只是水泥需得两磨一烧，生料煅烧成熟料后，再同石膏及其他矿物质按比例磨细，就成了水泥。
严大匠能制出上等瓷器其中一个秘诀就是能把瓷土磨得极细，上好的瓷土硬度比石灰石硬两三度，和铁矿石比起来也软不到哪里去，贾瑛一点都不怀疑严大匠的能力。
再有，石灰石、黏土等材料也需要了解土性的严大匠亲自采买，旁人去买说不得就被人糊弄了去。
听到贾瑛以后不烧瓷而是要烧什么水泥，众工匠的心先是一提，旋即又放了下来，管他烧什么，总比现在闲着强。
工匠不做工挣不来钱不说，心里也虚得慌，生怕哪一天荣国府不像这样照顾他们了。要知道匠人不依附权贵的话，光是那份徭役就能逼死人。给公家做工要自带干粮去做白工不说，若是遇上贪官，上头把材料钱一层层给贪去了，还得他们自己凑钱补上，卖儿卖女补材料钱补到家破人亡的匠人不再少数。
可以说，大庆立国百余年，开国皇帝驱除鞑虏恢复太平的浩荡皇恩对于工匠群体而言早就在他们一次次卖儿卖女中耗得七七八八了。
对于他们而言，没有皇朝国家的概念，更不会想着为高高在上的皇上尽忠，有的只是尽可能脱离匠户身份，不行依附个能善待他们的权贵也好，最怕的就是成为卫所军匠，其次怕隶属工部。
公家人用匠人可比权贵要狠多了，甚至到了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地步，毕竟对于个体而言，若是匠人属于公家的话，他们除了贪些材料钱那些匠人又不能通过手艺活给他们直接创造价值带来利益，他们为什么要舍弃能够轻易到手的好处而放弃剥削没有政治地位不能发出自己诉求声音的匠人？
贾瑛尚且还不知道这些，正拿出贾政给的银子分发下去：“按理要过年了，合该让你们清闲一阵到年后再忙，不过我年后有活急着要用水泥，总想早一点烧出水泥来。”
包括温大匠严大匠在内的匠人们对此并没有意见，他们还巴不得早一天开窑呢。附属在瓷窑的匠人们为了维持生计都在紫檀堡佃了一块田，农闲时候有活干有钱挣对于他们而言才是莫大的幸福，谁还管过年不过年，有钱赚的话哪怕大年三十他们也愿意守着窑。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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