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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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雪刚离去，贾瑛就和林黛玉回来，碰了个正着，茜雪不敢说话怕开口会忍不住又哭一场，匆匆行礼离开。
贾瑛奇怪：“今天不是她当值吗？急着去做后面做什么？倒像是哭了的样子。”
他狐疑地打量着袭人，莫非是被排挤欺负了？可袭人素来忠厚和善，在丫鬟中人缘极好，不管是老太太房里的鸳鸯，林妹妹房里的紫鹃，亦或是凤姐姐房里的平儿，都对她交口称赞关系莫逆。
从来只听过她对人和善，大家都爱和她一起玩的，贾瑛打消心里的疑虑。
袭人闻言心下一紧，忙回道：“刚才小鹊过来说她家奶奶让你照顾照顾自家人，想让你把赵国基在工地那安个管事当当。他赵国基是什么人？一家子奴几倍，就是三姑娘也不认他的，如何能和你论亲？
茜雪那丫头气性大，竟然把自己给气哭了，偏生到了饭点让老太太见了不像。再说，你素来关爱兄弟姐妹，若是闹到老太太跟前气着老太太不说，只怕三小姐和环三爷心里也不得劲，要远了你去。我便擅自做主，让她和晴雯换了值。”
贾瑛更觉得奇怪了：“赵国基是她的胞弟，等环哥儿再大些出了内宅他自然跟前伺候领一份差事，以后环哥儿大了分出去他定然也是要跟出去的，怎么求到咱们这来了？旁人要是知道岂不要说我抢自己弟弟的人，再说，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国朝律法规定嫡子袭爵和爵产，家中私产则诸子均分。荣国府是敕造的，属于爵产之中，按理是该他袭的，只是到底荣国府和其他爵产意义不一样，日后他和琏二哥谁袭还在两说之中。且贾瑛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一旦袭了荣国府没有皇命就不能随意出京，所以他不准备和琏二哥争荣国府。
至于其他爵产，毫无疑问肯定是他袭的，政老爹的私产则是他、贾环和贾兰平分。赵国基是贾环的舅舅，日后肯定是要跟贾环出去万没有留在他身边的道理。
袭人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她本来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再奇怪地事都做过的，这个有什么好奇怪的。”
贾瑛一想也是，赵姨娘是荣国府有名的愚人，急了冲自己儿子骂娘的事都做过，派小鹊过来问些不着调的话实属正常，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倒是林黛玉若有所思盯着袭人看了好几眼，似乎看出了些什么，让袭人好一阵紧张，好在林姑娘没有说话。
正好贾母也派人来传饭了，两人连忙回房换了身衣服去明堂吃饭，袭人和晴雯自然也跟着伺候，贾母看了一眼她和宝玉，就知道可人之死的事没有透漏给宝玉，心下十分满意。
一顿饭如常过去，到了夜间，李嬷嬷不在，东次间没有值夜的塌，其他丫鬟也不便和李嬷嬷一样同宝玉一起睡大床便只有袭人一人守夜。晴雯在外间明堂中守着，有人卖好抬来一张小塌在明堂，她反而能小歇片刻。
万籁俱寂，袭人坐在案边，凝神盯着烛火思绪早就飘远了。可人的死对她冲击巨大，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冷静自持，同样是大丫鬟，可人的今天可能就是她的明天。
她的处境甚至比可人还要糟糕几分，至少可人出去时宝玉还小，若是遇到好人家真不会想那么多。轮到她到年龄出府嫁人时，那时宝玉已经通人事，她一个贴身大丫鬟就是和宝玉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旁人也不会那样想。
想来想去，最好的出路就是留在府里给宝玉当姨娘，然而事情到这里又卡主了，她既不愿意像赵姨娘那样背后张狂在太太跟前唯唯诺诺，也不愿意像平儿那样受两边夹板气，像周姨娘那样只剩一口气的活死人更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说到底，她还是想成为一个能自己做主的当家主母，这么一来，宝玉又不太合适了。她伺候宝玉多年，如何看不出林姑娘对他的影响力有多大？依照老太太的意思以后的宝二奶奶肯定是林姑娘，到时人家夫妻一体，哪里有她说话站脚的地方？
只怕又是一个周姨娘。
若是未来的宝二奶奶不得二爷所喜就好了，袭人轻叹一声，发现已经到了该喊宝玉起床的时辰，遂喊来晴雯等人让她们伺候二爷梳洗，自己则替他收拾上学要用的书本笔墨。
虽然贾瑛今天搬家，但已经请了四天假，到了贾政容忍的极限，昨儿个晚上就派人过来通知让他上学去。
即使再不愿意，胳膊拧不过大腿，贾瑛也怕贾政生气喊停改建马棚项目只好如了他的愿。临走前，又找来红纸写了几张大字吩咐袭人晴雯贴到新家那。
“这么多张，我们怎么知道哪张贴哪里呀！二爷是欺负我们不识字呢。”晴雯一见到那些字就麻爪了，实在太多了。她也就能认得三张方形红纸上的大字是贴在额匾那里，其他就不知道该如何贴了。
“也是，忘了你们不识字，你去问问林妹妹，让她指导你们。”贾瑛说这话倒是没有丝毫恶意，不过听在袭人、晴雯心气颇高的两人耳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晴雯就要说话，被袭人拉扯了一下，不高兴地瘪了瘪嘴。
贾瑛却没看到，继续说：“你们要想长长久久跟着我，还是得识字才行，林妹妹奉行有教无类，你们不妨请林妹妹教教你们。”
袭人等人的能力他看在眼里，当丫鬟真是屈才了，不过胜在年龄不大，正是学习的最佳年龄。特别是袭人，即便是女儿身让她去当项目经理也能玩得转，就是晴雯，眼明心细又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只要不合理或者不合格她是什么都敢捅出来，是监理的最好人选。
晴雯直接又急又气，差点哭出来。
“难道不识字连伺候人活计都干不了了？就是老太太也没说过这样的话，你若想赶我们走不要我们伺候只管明说回了老太太就是，我们回老太太房里一心伺候老太太就是了，没地拿不识字来埋汰人的。”
见识到晴雯的厉害嘴皮子，贾瑛交代袭人一声脚底抹油就往外头走。却不知他的话在袭人心底不亚于投了颗炸|弹，识字？
哪怕袭人小时候家境尚可时也没想过，识字太费钱了，就是她哥哥花自芳也不过勉强把四言杂字学完而已。
贾瑛的话为她打开另一个世界，和晴雯不一样，她的心气是掩盖在一团和气中，真要论起来她的心气只有比晴雯高的。都说读书开智，她倒是想看看自己读过书和没读过书有什么差别。
晴雯还在抱怨，袭人已经想通了此节，怕她性子急，坏了事便好生安抚。
“我看你是想差了，宝玉既然想让我们识字自然是有原因的。”
可晴雯偏偏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想来也是，晴雯心高气傲相貌极佳，偏偏身份太低，是贾母的陪房赖嬷嬷买的小丫头，跟着赖嬷嬷进府给老太太请安时被贾母看中便留在了老太太身边。
晴雯本人争气，不但谈吐麻利得了老太太的喜，学刺绣也极为用心，跟着府里的绣娘学了几年，一手绣活已经无人能及。贾母看重她便将她给了宝玉，意思不言而喻，等宝玉大了就开脸做二爷的房里人。
她这样一连越了好几级升职，论后宅中的体面，只在几个一等大丫鬟和管事媳妇之下，自然是招了府中有人脉的家生子的眼。到现在还有人暗地里说她运道好，奴才家的奴才竟然爬到了他们头上。话传到晴雯耳朵里，也导致她在自大的同时，越发自卑，就怕别人看不起她。
袭人抿了抿唇，马上太太、奶奶和姑娘们就要来给老太太请安了，不管如何不能让别人看见宝玉房里不安生。
她耐着性子说：“你是一时懵了，没转过弯来。宝玉你也是知道的，最是体贴女孩儿。哪怕我们是丫鬟，他何尝在我们面前摆过主子的谱？他既然说让我们识字肯定也没有笑话咱们的意思，你这般一点就炸的样子岂不是误会了宝玉的好意。
外人误会宝玉也就罢了，我们天天处在一块的人难道也不知道宝玉是个最纯粹不过的人？你要是还误会他岂不让他伤心？
你扪心自问，哪家的主子能由着你爆碳性子，就是你说话不成样子宝玉也只是抬脚离开，要是到了太太和琏二奶奶跟前你敢这样放肆？看二奶奶不揭了你的皮？我看你就是因为二爷对你太好，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人心！”
袭人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却一下子点醒了晴雯，她立刻安静下来，咬着唇想了半日忍住耻意去同袭人道谢。
“多谢姐姐点醒我，以往我只当你八面玲珑，定然心里藏奸，今日才知道是我枉做小人误会了你。满府里，我也没有个玩得好的，唯一一个表哥吴贵是我求了赖嬷嬷才有幸进府当了厨子，本指望互相扶助，谁知却娶了个那样一个嫂子，让我丢尽了脸面不说，还有人说我只怕和我那嫂子一个样，就怕宝玉听了也以此低看我。如今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是我自误了。”
袭人眼神微微一凝，旋即拉住对方的手温柔笑道：“快别这么说，你这是小看你自己呢，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你那嫂子……”
袭人也不免顿了顿，晴雯的表嫂也是赖嬷嬷家中一个女仆，配了吴贵，她一入荣国府没多久就让人大开眼界。竟然揽才纳俊，府内有头有脸的男仆少有不是她入幕之宾的，短时间内撒下的关系网足以让人惊叹，是以，她名声虽然不怎么样，却也一直在府里领了一份清闲差事。
“一样米养百样人，老太太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她既然看重你自然觉得你是个好的。”袭人避开了晴雯嫂子多姑娘不谈，深怕继续这个话题忙说，“看我，都把正事给忘了，宝玉写的字还得请教林姑娘如何贴呢？”
两人忙止住话题，等林黛玉用完饭后去寻她帮忙。
“哦，都是些什么，拿来给我看看。”林黛玉没有拒绝，只是看了那些字后不禁愣住了。除了绛芸轩几个字还算正常，想来是宝玉新给鹤子楼起的名字，其他条幅一个比一个怪。
什么土木建筑工程材料研究院、土木建筑工程设计研究院、土木建筑工程管理公司、土木建筑工程监理公司、土木建筑工程试验检测处、工程资料档案保管室、土木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科、土木建筑工程安全监督科、土木建筑工程审计科……
想到鹤子楼的大小，恐怕宝玉是卧室门口也要贴上一个了。
林黛玉不禁笑道：“难怪你们糊涂，就是我也得好好想想才能明白呢。”
袭人连忙赔笑道：“我们不识字，才说这许多字不知道该如何贴，二爷就恼了，只说我们不中用，打发我们向姑娘请教学问，先让我们把字给学会了。”
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林黛玉肯不肯教她们丫鬟识字，却不想对方听了眼睛发亮。
“雪雁在家是我的伴读侍女，你们先跟她把三百千给学了，然后我教你们四书五经和作诗写词。”她略想一回，便说，“三百千学起来很快，临近大年想来你们也忙，便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学吧！两个月后我先教你们读通四书，然后再开始读王维的诗……”
看着侃侃而谈的林黛玉，袭人既觉得压力山大，心中又升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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