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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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建马棚的项目风风火火开工了，贾瑛受伤没来，不过在贾芸等人吃透图纸的情况下不影响大局。
三人中，贾芸因为学原始地面抄平学得最好被赋予了重任，在贾菖的配合下放线。宝哥儿交代下来要按图施工，说起来简单做出来难，头一件柱基挖坑的位置就得按图纸上标注的位置来，图纸单位细致到分毫，测量时手稍微抖一下就能偏出去好几分去。
贾璜辈分最大，却不敢自己动手，一面把放线的活完全推给了两个侄子，一面在心里庆幸幸好宝哥儿让他管安全，不然他丢人就丢到姥姥家了。
他自己只盯着马棚格子间内部的装修改建，无非是挪一下马食槽水槽的位置；每个格子间加了个栅栏门；两间格子间之间的隔板上方也改成了结实的栅栏方便马匹之间的交流查看周边情况，保持它们情绪稳定；后排又加了层外翻开的实木窗户，掀起来能采光和关上防寒防雨等等不一而足。
比起泥瓦匠，木工不用贾璜多费心，装修图纸采用的是效果图加大样图，老木匠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他们虽然没有制造标准化工件的习惯，但敢自称木匠的别的不说，对尺寸地把控绝对到位，打造出来的东西分毫不差。
贾璜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干脆就盯着安全，宝哥儿说了，只要超过六尺就是什么高空作业，得在匠人腰上背上挂根绳防止他们不小心踩空摔下来扭了脖子。匠人嫌麻烦，还没爬到架子上呢，腰上就绑了根绳连在房梁上，怎么看都奇怪，可主家宁愿耽误活计也要保证安全，无法只得依了。
回家后不免啧啧称奇，荣国府也真够奇怪的，不过钱给的到位伙食也不错，大家也只当笑谈，第二日天还没亮又都赶到了工地开始干活，主家让绑那劳什子的安全带也没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谁会和宫制大钱过不去呢？
比起贾璜动动嘴皮子的轻松，贾芸贾菖无疑要辛苦许多。
水鸭子测量法用好了不次于专业水准仪，但是它是直瞄测量，局限性明显，每一个点的测距只有二十多米不说还得跑来跑去来回矫正。贾芸母亲亲手纳得千层底也经不住他这样来去往复跑，放完线，他的鞋子也报废了。
不过贾芸却觉得十分值得，学到手的东西才是真正宝贵的。家道中落靠族人救助拉拔的他没有多少清高之气，匠人地位低下却不代表匠人手艺低下，何况这一手精准到分毫厘的抄平放线技术在整个京城除了宝叔也就是他了。
再学一些造办、绘图日后当一个老明公也是不错的选择。
和贾芸比起来，贾菖的想法就简单多了，贾芸是家里没什么进项眼见自己一日大过一日花费日增，自己找了贾琏和凤姐讨差事。而贾菖则是他娘亲周氏有成算会做人，同凤姐求情把他给塞进来的，他个人反而没什么想法，老实得很，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反正有宝叔和璜叔在，轮不到他一个小辈多话。
虽然贾璜咸鱼了些，没志向了些，但也正是因此不太懂得偷懒耍滑之道，老老实实的学着，没有贾芸学得到位却比死活不入门的贾璜强出了一大截子。至少在贾瑛眼里，贾菖还是能往技术员方向发展的。
贾芸灵活机变又善于动脑思考，解决问题和沟通能力都不差，天生的项目经理料子，让贾瑛对下一个工程有了底。
施工时，首先要组建的就是项目部，项目经理、施工员、技术员、质量员、安全员等八大员到位，然后才是工队。贾瑛承认自己还是有几分才能的，但他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又兼设计又兼施工又兼监理，只有把人才梯队培养出来才能参与大工程。
水利工程修筑是要考虑到河流汛期的，抢时间抢速度，其中光是能够精准放线的技术员就需要不少。
而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技术员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泥瓦匠倒是属于工程人但他们不识字，计算能力极弱，只凭经验，要把他们培养成技术员乃至项目经理首先得让他们认得三千多个字，加减乘除和一些简单的公式计算，至少也得会换算放坡系数和土方量之类的。
错过了最佳学习时期，劳于奔命的泥瓦匠中能有毅力学出来的恐怕只是极少数。
通过身边人，贾瑛已经了解到大庆朝的识字率低到另他发指的程度，他身边三四十个伺候的人，只有袭人会用戥子称银子，李贵和茗烟略略认得三五百个字，其他基本都是文盲。
贾瑛只能把眼睛盯上那群已经完成识字和基础数学却考不上童生秀才的贾氏族人了。除了贾氏族学，他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识字会算数还不考功名，且只要钱给到位什么活都肯干，又懂拿架子会指挥人的人。
以上都是后话暂且不提，三天后，贾瑛终于能够迈出门槛，赶紧奔赴马棚。柱基、贮粪坑的坑基处已经撒上了白灰，只等贾瑛抽测合格后正式开挖。
工头不是别人，就是贾璜媳妇娘家大嫂的大哥胡荣，他的砌墙手艺在京城小有名气，贾璜一推荐，贾琏就允了。倒不是一味讲究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是图了个省事听话，外来的匠人谁知道他脾气性格人品和手上活如何？
胡荣勉强算是和荣国府沾着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敢糊弄他们。贾琏直接让他当了工头自行组织了一批泥瓦匠人，当然，工头按例的抽成之类的贾琏也不去管的。
临近过年，市面上的泥瓦匠活计少，再加上荣国府为了表示自己是厚道人家给的工钱比市面上高了五成，一众工匠只盼赶紧开工。眼巴巴等贾瑛复测完后，一声令下，热火朝天干起来。
寒冷的天气熄灭不了他们火热的内心，一面干着手上的活，一面心里盘算着，等到过年时，他们也能给家里多买上几斤肉包顿白面肉饺子，再添置上一床厚实的棉被冬天也冻不着家里的老子娘和小娃娃。
贾瑛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被他们的工作热情所打动，赶紧交代小厮让大厨房准备上一锅羊肉汤来给他们暖暖身子。
“哪里用得着羊肉汤，姜汤也能暖身子。”茗烟咋舌，荣国府内吃喝都有定例，羊肉汤可是他们这些二等仆人五天才有一次的份例。工匠不过是苦哈哈，比民户地位还要低，说是半个奴隶都不为过，哪里用得着给他们羊肉汤。
“多话，去找你袭人姐姐让她使人给大厨房送两串大钱，就说我说的，多放点肉，马上要过年了让工人们吃点肉涨涨力气，快点完工才是正理。不然到了过年人家走礼的人过来一看，咱们府里的马都在东府里像什么样？”
茗烟不敢多话了，关系到荣国府面子的事可是天大的事，只是便宜那些泥瓦匠和木匠。跟着吃了府里粗使仆人份例饭菜不说，还能多喝上一碗羊肉汤。
他不敢耽误二爷的事，忙不迭往二门走去，还没到二门就见到李嬷嬷快步往角门赶去，有心打招呼已经来不及。心下了然为何明明李嬷嬷管事，二爷却让他去找袭人，想来二爷也是知道的，但凡他不在内宅李嬷嬷大概率也不在内宅的。
心下对袭人的重要性往上提了提，宝玉大了奶嬷嬷早晚都要退下去，恐怕以后袭人就是主子最看重的人了。
茗烟十岁多一点，却也不能进二门，只能找了个粗使丫头去传话，袭人来时不等对方说话忙笑道：“袭人姐姐好，二爷吩咐我让你使人给大厨房送两串大钱让他们做一大锅羊肉汤给工地上的匠人们吃哩。”
袭人闻言便知道宝玉的想法了，她本是厚道人，家里也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知道一碗羊肉汤中哪怕多一星半点的肉对那些匠人而言也是一件大喜事。当下便决定亲自去大厨房走一趟，她是府里少有的一等大丫鬟，又得老太太和太太看重，和府里权力最大的大丫鬟鸳鸯关系有名得好，她去的效果肯定和其他丫鬟过去效果不同。
袭人先是问了工匠的数量，然后才回答：“你去回宝玉，就说我知道了，这就去大厨房赏他们两串大钱。”
说完正要离开，被茗烟的一个眼色止住了脚步，笑问：“你小子不赶紧去二爷跟前伺候着，又在我跟前弄什么鬼呢。”
茗烟赔笑：“哪里敢在姐姐跟前弄鬼，刚才我看见李嬷嬷往西角门西边那处下人们走的便门走去了，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着急的事，故此想问姐姐知道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万一日后二爷问到我这我也好回话不是。”
袭人听出他报信的意思，自然不会直白到按他话里的意思来回答，垂目想了一回，便说：“论理你不归我管，但我们都是伺候二爷的，我也常听二爷说到你的好处，便托大指点你一回。
咱们当下人的主要是一心跟着主子，一心为主子着想，就是主子一时想不到的，我们也该想到前头去不让主子为此操心才是。宝玉定然是干大事的人，咱们不能让他还为些许小事操心。”
她说了一长串话，最后说到了重点上：“听说宝玉有意这两天去老爷给的那处瓷窑看看。”
茗烟闻一知十，明白袭人是在点他，让他趁着明日休假提前去那个瓷窑查探，届时二爷问起来他也能在别人之前回答上。
“多谢袭人姐姐点拨，就是我亲娘也没给我说过这么透的道理，从今后我就当你是我的亲姐姐了。”
袭人笑道：“我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弟弟，你我二人倒是正好有几分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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