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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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哭着进屋，看见眼前的场景也是愣住，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看上去挨打得倒像是她儿子，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样。
宝玉倒是好端端的样子，只衣衫有点凌乱，眼珠子嘀哩咕噜乱转着。其实也是那些动手的小厮压根不敢狠打，声势大，落下去轻，只是让贾瑛觉得屁股疼而已，压根没有伤筋动骨，这会儿功夫他屁股上的疼痛已经散了大半。
老太太到底比王夫人能拿得住，拐棍重重往下一戳。
“到底怎么回事？”
她威严尤在，贾政回过神看见是自己母亲，连忙站起来恭敬让座道：“老太太来了。”
“我不坐，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听了那混账小老婆的话要打死我的宝玉？”虽然贾政看着模样可怜，贾母想也不想认定了他的罪。
老子碰见儿子，肯定是当老子的吓唬儿子。
闻言，贾政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敢坐，垂手站在一侧，半晌讷讷道：“近来宝玉荒废了学业……”
他话音未落，被贾母狠狠啐了一口：“净糊弄老婆子，先生都没说宝玉荒废学业，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可见是听了那些子下流小妇的混账话，想法子磋磨我的宝玉，以为没了宝玉她儿子就能上来，也不看看，老婆子我还在呢的。”
她虽然宠溺孙子，却也看重功课，时不时遣人去问先生知道宝玉最近还得了业师赞扬，贾政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因改建马棚的事是贾赦挑起的头，贾政不便在老太太面前辩驳，一言不吭，让贾母看了越发认定了是赵姨娘从中搞鬼。她这个小儿子是偏心眼，在她跟前护着那赵姨娘。
哭道：“子孙里只有宝玉最像他爷爷，不过略略宠了些就碍了一些小人的眼，小小年纪就被人进谗言遭他老子一顿打，你倒是说说他哪里做得不好？”
贾政被贾母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想到贾瑛方才说他只喜欢赵姨娘恨不得他们母子死掉话，一时之间，心头涌起一股浓浓的孤寂。
他如此死抓宝玉功课，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吃了没有科举的亏，不想让儿子进入官场后再吃一遍和他一样的苦头。
官场上哪个是好相与的，但凡身上有一丝瑕疵都被放大数倍受人攻击，他虽然是皇上赐的官又有宁荣二府作为依托，却因不是进士被人明里暗里卡下了多少回升迁的机会。他亦没了当初那份心气，若非眼下荣国府青黄不接无人在朝中支撑他早就辞官归野，乐得做一个富贵闲人，找一清幽住所每日闲谈读书。
贾政虽然心苦，却也没有放弃，只想着眼下少不得要松上一松，等年后老太太视线转移了再狠抓宝玉学习。
当父亲的宁愿儿子小时候学习痛苦，也不愿他成年后卑微。他该怎样才能让宝玉明白自己的苦心，好好向学？
贾瑛哪里知道他心里所想，他对贾政早有不满之心，比起王夫人，和贾父长相一模一样的贾政无疑被他下意识寄托了不少情感。再加上，在原来宝玉心里贾政的重要性仅次于老太太，高出王夫人。
两厢相加，对贾政的不满不可谓不重，他又在后世熏陶十来年，心里的忌讳比宝玉要少。嘴巴一秃噜就道：“都说男人喜欢一个人就会给他花钱，要是喜欢狠了，他的钱都会给那人。老爷只给赵姨娘花过钱，我和太太是一个大钱都没见着。”
话一出口，贾政都气笑了，指着贾瑛半天才说：“从哪里听来的邪理歪话，说出去让人笑话。”
贾瑛可不会因此住口，振振有词：“谁不笑话他人，谁又不被人笑话，我要是因怕被人笑话这个也不敢说那个也不敢做，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贾母明知贾瑛话中惦记父亲私房钱之意不妥，却也护着：“小儿家懂什么，不过是从别处的听来的话罢了，再说，我听着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人活在世，谁又不被人笑话呢？”
她强行把头一句话给盖了过去，只强调贾瑛的笑话论。
贾政只好无奈对贾瑛道：“你缺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去库里挑。”
贾瑛瞪大眼睛，难道是他误会贾政了？
送上门的好处怎么能不收，何况给好处的人还是贾政，断然不会有害他之心。
“老爷的话当真？那我现在就去挑！”
贾瑛要办得事挺多，手上的钱多多益善，抬脚就要往外走，贾政再次被气乐了。看着两边站着一动不动的小厮，怒骂道：“还不快带你们二爷去库里仔细挑挑。”
按理，宝玉是什么都不缺的，贾政觉得可能是儿子后悔说出的那只喜欢赵姨娘的话，找了个由头下台阶。因此便顺着贾瑛的意思，让他去自己私库里挑拣。
荣国府和其他严格遵守父母在不可私其财的家族不同，大大小小主子们的私房钱是摆在明面上的。不说贾赦贾政兄弟分家，就是贾瑛一个小辈还有一个钱匣子里面装着不下两三千两的银子呢。
其他人诸如迎春、探春、惜春、贾琮、贾兰自然也有私房钱，只贾环因为月钱被赵姨娘收得死死的，手上一个大钱都没有成为主子中唯一的无产者。
贾政生在荣国府最鼎盛时期，攒下的私房只多不少，不过贾瑛进入库中却有些失望。政老爹的私房以书画古籍居多，他拿着也没什么用。至于其他古董摆件，他也不缺，自然看不上眼。
挑了半天，找到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张京郊瓷窑的地契。这个才是他想要的，贾瑛眼睛晶亮，捏着小匣子表示自己挑好了。
陪同的小管事笑道：“二爷还是挑点别的吧！那家瓷窑没有好瓷土，烧的粗瓷不行，富贵人家看不上眼，贫苦人家又买不起，连着赔了几年的银钱老爷几次让小人找人抵出去也没成。”
贾瑛捏紧小匣子：“就它了。”
小管事见状便不再继续劝，只道：“二爷孝顺，想来是为老爷分忧呢。”
饶是贾政见了宝玉的选择也是一惊，他劝人也没什么好话，吹胡子瞪眼：“净学了些精致的淘气！”
说完，却又命人取了三十两银子给贾瑛。
“那个瓷窑一年赔二十来两银子，临近过年，且把贴补给你，莫要让人觉得我荣国府连过年的赏钱都发不下去。
窑里的人没什么进项，一年到头全靠这笔赏钱过日子，事关人命，你要慎重。年后要是让我知道你还一味玩闹仔细你的皮。”
贾母连忙护住贾瑛：“好端端又吓孩子做什么，宝玉是个好孩子，你就知道吓唬他。”
贾政摇摇头，不语。
正是因为知道宝玉是个好孩子，他要求才格外严些，只盼他读书上进日后有个好前程能撑起荣国府不堕祖宗颜面。贾母带走贾瑛，王夫人倒是想跟着也走，又不好这样丢下丈夫。她本不善于言辞，知道贾政是因为改建马棚的事发怒后，憋了半日憋出了一句话。
“宝玉兴冲冲改建马棚未尝不是因为老爷在工部的缘故。”
王夫人的话让贾政愣住，心里又酸又涩，哪个当父亲的不喜欢儿子以自己为荣。他坐回椅子上，愣了许久，方说：“辛苦夫人操劳了。”
小厮们面面相觑，一个大胆地上前回话：“太太走了有一阵了。”
却说贾瑛被贾母带走，没走两步，立刻有人抬着一顶软轿过来，贾母不由分说拉着他上了轿。
“可别把挨板子不当回事，你人小皮薄骨头还没长结实，万一伤着骨头就厉害了。”
一面又催促着人拿帖子去请太医，那头袭人听说宝玉被打板子吓得几乎失神，忙传话到二门，让李嬷嬷赶紧回来主事。
宝玉就这么着被禁足了，即便他屁股上只是浮出了红痕，老太太还是给他请了三天假。
李嬷嬷和袭人等人更夸张，连床都不让他下，一要下床两人不是劝就是哭，好似世界末世似的。偏偏贾母和王夫人还夸她们做得好，让拘住宝玉好好养伤，不能随着他的意。
贾瑛极为无奈，趴在床上把之前画好的基础建筑施工图、结构施工图以及电气施工图抽出细细查看一翻后，准备重新画出一份，被过来看他的林黛玉等人拦住。
“且别忙了，你要是放不下交给我们好了。”
贾瑛有些不太放心，林黛玉却说：“不过照着画一份而已，还能难住我们吗？你在床上趴着怎么画？”
探春也跟着笑道：“我们闲时也会画画图样子的，你的图纸横平竖直，看着比图样子可简单。再说，就算我们画得不行，帮着你抄上一遍这个施工图设计说明也是好的。”
不管是建施还是结施亦或是电施，贾瑛都规规矩矩写了几大张纸的说明书，光是那个量就不小。
贾瑛默认了，几人分开写写画画，探春善书法把抄写的活计接了过去，林黛玉和其他几个女孩照猫画虎绘图，有尺子有鹅毛笔，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合力做完了。
贾瑛过目一遍，除了字迹不是自己习惯的长仿宋体，其他分毫不差，交给茜雪让她去找贾芸等人。
“如果他们不懂，宁可来回问答麻烦些也不能不懂装懂，就说我说的，跟我干工程最要紧的一点是按图施工。”
他现在也就搭起了一个草台班子，设计施工都是自己，贾璜贾菖贾芸三人不过勉强跟着他学了点识图常识，看不出图纸问题，自然无法做图纸会审。便略去这一步，他怎么画就怎么施工，遇到了建施和结施不一致或者漏掉的地方再由他来决断。
果不其然，建施图和现在流行的图样类似，在他们已经掌握轴线和尺寸标准的情况下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结构图其次，参考贾瑛写了几大张纸的施工图设计说明，又让茜雪来回传了几道话好赖也算懂了。
然而到了电气上就一头雾水，贾瑛的电施图不过设计了6组接地引下线用来避雷的，他们就是不理解该如何施工。
来来回回不知让茜雪传了多少次话，贾瑛又额外画了不少图例补充说明，几乎快把图集画出来，可能传达问题，忙碌了一天反馈回来还是不甚理解。
正想着该如何做，有人来传话说琏二爷来看他了。
贾瑛大喜，忙说：“快请琏二哥进来说话。”
他明白因为茜雪不识字，又没见过工程施工，一个外行到不能再外行的人去和贾璜几个也不算内行的人来回传达中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荣国府能进后宅且能办这件事的男人，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贾琏了。
贾琏进来先是关心他的伤势，然后笑道：“宝二爷好威武。”
对于贾瑛能讨来二叔的私房钱，贾琏又是羡慕又是敬佩，换成是他，可不敢讨自己老子的私房银子。不然即便他闺女都有了，他老子照样能抡板子把他打到下不了床。
贾瑛哪里顾得上客套这些，连忙拿出图纸给贾琏解释：“我被老太太、太太禁了足，偏偏现在开工改建马棚，若是再耽搁年前就完不成了，璜大哥几个看不懂图纸，劳烦琏二哥帮忙给他们解答一二。”
贾琏接过厚厚一沓图纸，心中一惊，他也是见过不少工程图样的，但从来没见过这般仔细的。
就是和传统图样类似的建施图，贾瑛的图纸中不但有好几张设计说明，另外还有基础平面建施图、一层平面建施图、屋面平面建施图，另外还有分别从四面看过去的外立面图以及立面剖面图。
贾琏继续往下翻，发现竟然连砖柱、屋面瓦片的大样图也是有的，详细到让他咋舌。哪怕从工部请老明公过来也是做不到的。
没学过建筑识图的贾琏看着费劲，不过他比贾芸等人有一个优势就是能够看完整套图纸以及两张效果图，如此一来就好理解多了。
再加上贾瑛在旁指导，改建马棚也简单，给排水图纸因为暂且用不上，他也不用学。用了半日时间，贾琏理解得七七八八，不由赞道：“宝兄弟巧思，你且放心，其他交给我好了，只是这套图我需得带走，不然仅凭那几张图我可给他们解释不清楚。”
贾瑛一愣，知道原因在哪里了，他只给贾芸等人地基基础的平面图，对于他们而言比盲人摸象简单不到哪里去，结合全套图纸以及效果图无疑更容易理解。
忙说：“琏二哥先拿去吧！不过我只有一套，千万别污了。”
贾琏笑着应了一声自然，忽又问贾瑛另一件事：“我听你凤姐姐说你要从改建马棚的账里单独提出十分之一用来做你们的收益？”
贾瑛点头，干工程哪有不挣钱的，于是笑道：“自家的活我没有另外收取设计费，施工管理费我只是中规中矩取10个点而已。”
毕竟是第一个活，他把自己的设计费给砍掉了，但是施工管理费万万不能少，想来想去，一开始的规矩得定下来，于是取了10个点，日后也方便拿来给人发工钱，他也多一份进项。
贾琏哦了一声，只拿眼看着贾瑛。
想到对方甲方兼采购的身份，贾瑛顿时了然。
“琏二哥帮忙采购辛苦，自然是我们施工管理中的一员，也是有一份的。”
他跟着贾琏出去采购发现时下的采购和后世不同，不是有钱就一定能买到品质上好的材料，价格也极不透明，店大欺客现象明显。更有甚的，一些材料采买起来极为费事甚至人家不卖或是以次充好。
贾琏身份地位够，人也善交游灵活机变，就说前段时间抄平用的白灰木盆木碗等，琏二哥亲自买回来的比管事买回来的质量要高一层不止，价格也更便宜。贾瑛当然知道其中贾琏或许当真贪墨了些，但到底比管事要面子，并不把他当小孩随意糊弄。
贾琏这才笑了，低声说：“可别告诉你凤姐姐，她恨不得把我兜里搜得干干净净的。我一个男人出去应酬也不好总问媳妇要钱，偏她见天怀疑这怀疑那，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只当我怕了她，不过是不愿和她计较罢了。”
他是真的没有说假话，自从娶了王熙凤，以往的私房钱被媳妇搜得干干净净，只近来才偷偷攒了几十两银子，其中改建马棚的活就赚了八两。
贾瑛只是笑，琏二哥虽然喜欢凤姐姐，但他花心的名声连自己也有所耳闻，又有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相貌，难怪凤姐姐看得紧。
不过他也不会多事乱说。
“琏二哥请放心，我谁也不说。”他看向袭人几个，她们连忙摇头，“她们几个嘴紧，也不会对外说的。”
贾琏这才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突然又站定拐回来：“对了，珍大哥有意年后重建天香楼。”
他比划了一个数字：“听说重建费用不少于这个数。”
贾瑛闻言一喜，看向贾琏的目光热切了几分，他怎么就没想到琏二哥交游广阔，只要给他份例子钱能帮忙揽不少活呢。
前两天东府的天香楼才烧了，今天他就得到珍大哥有意重建的消息并且还知道对方的低价，可谓消息灵通。
“劳烦琏二哥帮忙说项说项，采购一项也还要靠琏二哥呢。”贾瑛期待地看向贾琏，对方眉眼含笑。
“宝兄弟的事我自然尽心。”
脸上的喜气遮都着不住，想到日后随着马棚正式改建，要买的东西也多，他从中只会赚得更多，另外还能得到一份例子钱。贾琏深觉贾瑛就是他的散财童子，对方于土木上又有几分才华，他只盼着多揽些活大家互惠互利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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