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每天都在装柔弱》吴山天风

18、第十八章 珍珠

　　郑青予听师白微的这些话有几分耳熟，不过时间紧迫，他没有细想，转身前往神女观。

　　师白微见郑青予的身影逐渐远去，叹了一口气。复生妹妹的办法不难，就是有些危险。

　　而且，也不是真的让妹妹活过来。

　　师白微弯下腰，轻轻折下路边那朵散发清香的野百合，带着它前往余容居住的溶洞。他没有走进去，伸出右手，召出自己那颗布满裂隙、残缺不全的龙珠。

　　他手腕转动，直接将龙珠打进了山岩之中。

　　师白微打算为余容制造出一场幻境，不同于虹霓令人如坠梦中的感觉，他要让妹妹真实地出现在余容面前。

　　制造这种幻境需要了解余容兄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及得到余容妹妹的记忆。

　　关于她的往事，仅余下只言片语。
　　岁月将她钉死在过去，人们早已记不太清。

　　所以，师白微来到她曾居住过的山中寻找答案。万物有灵，就算人们将她忘去，但亘古存在的岩石会记得那段距今久远的故事。

　　他要找的，便是岩石中关于她的回忆。

　　师白微通过自己的龙珠，“看到”一名容貌清丽的少女。她的名字叫桑枝，笑起来像一朵水莲花，光滟滟的。

　　桑枝和余容的故乡，在距离齐州城三百余里的山中。因为多蛇，那里被唤做蛇山。也因为多蛇，很少有人进入。

　　桑枝在青山与绿水间生活，她没有很多烦恼，渴了便掬一口寻清泉，饿了便撒娇唤哥哥，无聊了便跑跳着逗弄鸟雀。天底下任何糟心事似乎都干扰不到她，每天都是笑吟吟的。

　　渐渐的，她长大了。和人间爱漂亮的女孩子们一样，每天清晨，桑枝都会坐在小湖边，对着清亮的水面打扮，她喜欢折几朵花别在自己鬓发间。

　　某天，同山的青蛇从人间玩耍回来，向一众妖精讲起自己的见闻。

　　青蛇说，人们居住的城镇中，砖瓦木石搭建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青石板铺成了平整街道，有形形色色的人走过。他们的衣裳有长有短、红红绿绿，像是各色的花。

　　青蛇还说：“那座凡人的城镇盛产珍珠。”

　　桑枝从没有见过珍珠，只听说是很漂亮的东西。她一时间好奇，询问道：“珍珠是什么样子？”

　　青蛇想了想，回答她：“圆圆的，白白的，满月一样的小珠子。”

　　满月一样的小珠子。

　　桑枝喜欢上这个回答，再三追问之下，她从青蛇口中得知，那盛产珍珠的地方叫做齐州城。

　　这是她第一次对人间产生向往，想到齐州城去看看。可是作为哥哥的余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他听过太多同类被捕杀的事情，从心底就对人类抱有一股厌恶。

　　余容不同意桑枝离开蛇山。
　　可桑枝偏偏是个任性的女孩子。

　　桑枝趁余容闭关修炼，偷偷前往齐州。她是妖，身上没有多少钱，还没有找到卖珍珠的店铺，肚子先饿了。

　　她不能再唤哥哥来找食物，独自在街道上徘徊。忽然，她闻到一股山林中从没有过的味道，好像是被阳光晒热的小麦种子,散发出的焦熟甜香。

　　桑枝闻着香气，在街角处找到一间卖食物的小店。小店里卖的食物在她眼中很特别，白面做的，圆圆扁扁一块，被火烘成焦黄色，咬起来又酥又脆。

　　人们管它叫“烧饼”。

　　烧饼店的店主是一位寡居的妇人，她很老很老了，和面时双手颤颤巍巍。虽是如此，老妇人的眼睛却亮，她看到眼巴巴瞧着自家烧饼的桑枝，笑了一笑，招呼她：“小姑娘，是要买烧饼吗？”

　　桑枝抿抿嘴巴，欲言又止。

　　老妇人看出她的窘迫，用油纸包起一块糖烧饼，递给她：“我孙女就喜欢吃糖的。”

　　桑枝满脸迟疑，她想了一会儿，没有接老妇人的烧饼，反而向后退了两步，小声说：“我没有钱。”

　　“送给你的，”老妇人向她招招手，“你拿去吃吧。”

　　桑枝实在是饿，那烧饼又香，犹豫良久，还是将它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咬。她头一次吃到糖，觉得是一种很奇特的味道，绵绵的很快乐。

　　“婆婆，你知道哪里能赚到钱吗？”她问。

　　“赚钱？”老妇人打量桑枝，“你这小小年纪的，你家大人呢？”

　　“爹娘早就不要我了，家里还有个哥哥。”

　　蛇没有群居的习惯，更不会照顾后代。桑枝与余容是蛇山中的另类，他们一直相依为命。

　　老妇人不知其中关窍，以为是桑枝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对她怜惜起来。思考一下，问她：“正好这我里需要个帮手，你要是不嫌钱少，可以先在我这里帮帮忙。”

　　桑枝又惊又喜，囫囵咽下嘴巴里的烧饼。她才要答应，又想到自己笨手笨脚，再遭人嫌弃，小声说道：“婆婆，我不会做烧饼。”

　　老妇人笑容和蔼：“没事，我可以教你。”

　　就这样，桑枝在齐州城住下来。
　　她跟着老婆婆学做烧饼，因为美貌，很多年轻人都爱过来瞧她。做豆腐的有“豆腐西施”，她这个做烧饼的，自然成了“烧饼西施”。

　　桑枝不知道“烧饼西施”什么意思，便问老婆婆。老婆婆告诉她，西施是一个很漂亮聪慧的女子，街上的那群郎君在夸她好看，都想娶她做娘子。

　　难得的，桑枝红了脸。

　　她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某日，忽然下起了大雨。

　　这场大雨下了很长时间，待天晴时，城内多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齐州西南方多山，持续的暴雨引发山洪，冲垮了数座村庄。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男孩来到烧饼铺前，他只站着，也不说话。桑枝瞧出男孩是饿了，问过婆婆之后，递给他两块糖饼。

　　男孩饿得狠了，一边嚼一边向她道谢。他说，他的家在小芜村，阿娘亲眼看到爹爹被山洪卷走，患了失心疯，他们母子是跟着叔父一家来到了齐州。

　　男孩问桑枝，能不能多给他几个烧饼，他的阿娘和叔父一家住在城隍庙，眼下都还饿着。

　　桑枝包了些热腾腾的烧饼，将账记到了自己名下。而城内灾民众多，她担心他一个小孩子会被其他流民抢走食物，便和男孩一起到了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