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山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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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破破烂烂，很久没有被修缮过了。石像歪到在地，脏得看不出是哪路神仙。桑枝见到了男孩叔父一家，以及他疯掉的母亲。
母亲瘦得颧骨高耸，整个人仿佛晾衣杆子。她不肯吃饭，双手紧紧抓着一支木簪子。男孩说，簪子是爹爹买给她的。
桑枝有些难过，她试图拿过来那支木簪子，让男孩母亲吃点饭。没想到那位母亲一下子发起怒来，她一面攥着簪子，一面手脚并用追打起桑枝，凶得像头狮子。
几人连忙按住她，她哭着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的丈夫还在小芜村，不能丢下他不管。她甚至跪下来央求众人，让她回去找他。
桑枝心肠软，见状哄男孩的母亲：“我替你去找他吧，你先把饭吃了。你要是不吃饭，我就不去。”
那母亲听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连连点头，拿起一块烧饼，狼吞虎咽。她似乎觉得，只要自己快一些，她的丈夫就能早日回来。
黄昏时，桑枝离开城隍庙，前往小芜村。她是个守信的妖怪，决定去找一找她丈夫的下落。
桑枝一路向西南，因为是妖怪，没费多长时间就到达目的地。
她看到了垮塌的大山。
从山上崩下来的岩石左一大块、右一大块，砸断了很多房子的大梁，成片的小麦苗伏倒在泥泞的田间，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小芜村里还有人。
桑枝感觉到碎石堆里有微弱的呼吸声，她搬开沉重的石头，发现一名奄奄一息的少年。少年没想过自己还能看到太阳，惊讶了一瞬。他看了看桑枝，感激道：“多谢...多谢神女相救！”
桑枝摇摇头，她只是个修行不足千年的蛇妖，哪里能够和天上的仙人相比？她记得哥哥余容曾说，人都是厌恶蛇妖的。她不敢对少年说出真实的身份，只是告诉他：“我不是神女。”
少年想，传说里，神仙才有移山救人的本领，不是神，那一定是神派来的使者了。
这一晚，桑枝救了很多人。
“神使”的名号也在这些幸存的村民间流传开。
可惜的是，桑枝没有找到男孩的父亲。按照男孩母亲提供的地址，她在他们已成废墟的家中，折下了一朵在缝隙中盛开的百合花。
桑枝将百合花带给了男孩的母亲。
她的丈夫，亲手种下的花。
男孩的母亲接过了花，疯疯癫癫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着落下眼泪。
第二日，桑枝就听到男孩母亲的死讯。
她觉得自己犯下不能弥补的错误。
出于愧疚，白天时，桑枝会在烧饼铺帮老婆婆做烧饼。到了黄昏，她会到小芜村帮村民建房子，让被水沤坏的田重新焕发出生机。
她还学着如何种百合花。
人人都喜欢大团圆的故事，桑枝也不例外。
她忘不掉男孩母亲那张好绝望的脸，不想看到悲剧再发生。
就这样，“神使”的名号传遍了整个小芜村。
当余容找到桑枝的时候，她正在种田，衣裙上都是脏脏的泥巴点子。
村民们听到桑枝唤了声哥哥，想当然地将余容供奉成山神。桑枝听闻后，笑着对余容说：“哥哥，大家很喜欢你呢。”
“无聊。”
这是他的回答。
余容不喜欢人类，他要求桑枝和他回家。桑枝是不愿意的，她借口说：“我还没有买到喜欢的珍珠，买到了就和哥哥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着，村口纤弱的小树苗都长成四人合抱的老树，桑枝也没有回家。烧饼铺的老婆婆早已去世，她与哥哥暂时住在了小芜村的山中。
村民们对他们十分尊敬，这让桑枝生出了贪心。她想，自己再努力修炼一段时间，没准真的可以成为受人爱戴的神仙。
大家唤他们“山神和神使”，余容没有当回事儿，自然不理。她则是私心作祟，没有反驳。
桑枝想入非非之际，这年的夏季下起了暴雨。她担心会发生山洪，赶忙去通知村民。
桑枝刚出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她侧目看去，只见一股浑黄的水流倒卷树木，从山间冲下来，伴随着数块崩裂的岩石。
如今的小芜村可以说是桑枝和村民们一起建造的，大到每一栋房屋，小到一草一木，都是她说珍视的。
她不允许山洪毁掉小芜村，也不想再看到妻离子散、骨肉分离的场面。
桑枝去唤了余容，让他帮忙将村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她要去阻止那些来势汹汹的洪水，可能会顾不到他们。
余容虽然不喜欢人类，也懒得跟他们打交道。但桑枝的话，他每次都会听。
毕竟是唯一的妹妹。
蛇有吃同类的习惯。两条蛇长久相处会互相吞食，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异类。
山洪是天灾，桑枝修行不过千年，应对起来未免吃力。东面刚拦下来，西面又涌出洪流。
那雨越下越大，遮住太阳的乌云被风吹得剧烈翻涌，整片天空都像是沸腾了。电光时不时闪过，将仿佛失掉颜色的世界映得惨白。
汗水与雨水在桑枝脸上混到了一起，她顾不得擦，一心盯着眼前崩塌的山体。经脉中的灵力将近枯竭，可仍然挡不住汹涌的洪水。
妖类的五感敏锐，山洪奔涌声中，桑枝听到了孩子的哭声，那声音小小的，如同被被抛弃的幼猫。
恍惚间，失去丈夫而疯癫自尽的女子、父母双亡而恸哭的孩子、被迫沦落成乞丐的一家三口......一张张悲戚的面容在她眼前闪过。
桑枝是个俗气的妖，她只喜欢看大团圆的故事。亲眼目睹山洪冲垮大家的村子，这件事未免太残忍。
桑枝胸中涌出一股热流，心跳也倏然加快。
挡住山洪，无论用什么办法，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坚定过。
此时，小芜村的的村民们看到了一条雪白的巨蟒。蟒蛇发出咆哮，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露出尖利的牙。
余容意识到什么，他想要拦住他的妹妹，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白色的蟒蛇化为山岩。
那是如同长城一般的屏障。
小芜村的山，再也不会被洪水冲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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