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每天都在装柔弱》吴山天风

17、第十七章 这年轻人

　　两人处理好小芜村的事情，漫步在小河边。正值黄昏，一片月亮渐渐显出轮廓，晖光月光，两相清绝。

　　郑青予望向村子中慢慢升起的炊烟，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余容死去，村长和巫祝也将遭到惩处。毁灭小芜村的蛇潮也不会再发生，大家的生活回归到安定。

　　然而他明白，缚灵术解除后，镜中世界便会消失。这里的一切会像一场短暂的梦境，在现实不留任何痕迹。

　　师白微看出郑青予的想法，徐徐道：“好人沉冤得雪，坏人终被清算。幸福美满的故事，大家都喜欢，我也不例外。我知道小芜村是一出悲剧，所以才更想知道五百年前的这里发生过什么，尽可能去改变每个人的结局。”

　　“我并不觉得我们做的事情没有意义。虽然镜子的世界终会消失，但此刻它真实存在着，我们也存在着。”

　　“啧，哎呀！”郑青予摇摇头，“龙君这话说的，倒像是私塾里那种上了年纪的教书先生，满嘴都是大道理。”

　　师白微笑了笑：“我的确年长你很多岁。”

　　他从诞生至今，已逾六千年。

　　郑青予追问：“既然如此，龙君怎么会和姚女玄苍那些小年轻搅合在一起？”

　　师白微依然是笑：“你不也是年轻人吗？”

　　“那不一样。”郑青予说得很认真，“我跟他们不一样。”

　　师白微没再说话，他步履缓缓，闻着风送来的野百合花香，踩着夕阳落下的影子向前走。左耳是潺潺小河流水声，右耳是孩童追逐嬉闹声。

　　天辽地宁，万物长生。

　　他们随便找了个地方歇息，待到日出时分，想象中缚灵术解除的场面却没有发生。

　　两人觉得奇怪，决定到村子里再看一看。走出去没多远，又瞧见了那名身有残疾的男孩，拄着拐杖，独自站在院门外。

　　男孩发现师白微和郑青予的身影，满眼好奇神色，忍不住问：“哥哥，你们是来参加庆典的吗？”

　　郑青予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他眉峰紧蹙，仿佛没听清男孩的话一般，询问道：“你说什么？”

　　男孩眨眨眼睛，笑道：“哥哥，你们是来参加庆典的吗？今日是大家送神使见山神的好日子，山神大人特别允许村民们进入他的洞府，这不大家都去沾仙气了。”

　　郑青予侧目看向师白微。
　　他们在一天前，听这个男孩说过相同的话。

　　师白微略一沉思，点点头：“对，我们二人听说了小芜村的庆典，特地赶过来凑热闹。”

　　男孩听到他这样说，愈发兴奋起来：“哥哥，你有所不知，山神大人对我们很好。每年开春，神使在祈祷时都会听到他的声音......”

　　郑青予打断男孩的话：“让你们上缴钱粮，对吗？”

　　男孩露出些惊讶，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他张张嘴，结巴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山神大人每一年开春时，通过神使，会告诉我们这一年会发生什么灾难，如何避免。他老人家庇佑了这一方土地，我们应该感谢他。”

　　郑青予还要再说什么，师白微却对他摇摇头，随即看向男孩：“请问庆典在什么方向？”

　　“沿着小路走就可以看到了，距离这里不远。”男孩指了下西南方向的青山，又转过脸，低头瞧了两眼自己空空的裤管，语气稍显落寞，“山神的庆典，我也很想去看看呢。”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亮起来，“哥哥，你们会画画吗？”

　　“会，”师白微看穿男孩的心思，考虑到庆典危险，不便带小孩子前往，他说，“我把庆典的场面画下来给你瞧，怎么样？”

　　“谢谢！”男孩挠挠头，嘿嘿地笑，“同村有几位年纪大的老人家身体不好，也没有去成，到时候我把画拿给他们看，让他们高兴高兴。”

　　几人闲话几句，师白微便和男孩告辞。

　　郑青予跟在师白微身后，沿乡间小路朝山深处走去。他十分不解，踢了下道旁的小石头子，问道：“龙君，你真的要去参加余容的庆典？”

　　“是，也不是。”师白微记起郑青予之前卖关子，不告诉自己处理村长和巫祝的办法。他微一挑眉，学着郑青予当时的语气，故意这样回答。

　　“谜语人？”郑青予撇撇嘴，“都火烧眉毛了，咱就别说谜语了。”

　　师白微见他着急，得逞似的笑了笑，然后解释起来：“很明显，镜中世界停留在小芜村举办庆典的这一天。而这一天最重要的事情，是余容举办的庆典。”

　　“于是你想参加这个庆典，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郑青予沉思良久，喃喃道，“根据男孩所言，余容举办这个庆典，是村民要送妹妹与他团聚......”

　　他说到这处，像突然想明白什么事情，面色变得无比凝重：“难道......？！”

　　师白微说出郑青予不敢明言的猜测：“如果没有我们的介入，余容会用献祭十二个女孩子的方法，让他的妹妹回来。”

　　“在小芜村的传说里，余容的妹妹为保护小芜村的百姓，不幸在山洪中丧生。这样的她，真的能接受哥哥残杀生命，给她换来的重生机会吗？”

　　“她大概率不会接受。曾经善良的山神，身体是由无辜女孩的血肉拼凑成的，何其可怜...那十二个女孩子的悲伤与绝望，怎么能接受呢？”

　　师白微凝视路边盛开的野百合，“我想，要解除小芜村的缚灵术，恐怕还需要她的帮助才行。”

　　“你打算让余容的妹妹活过来？”郑青予觉得师白微的想法荒唐，但细一琢磨，又觉得北海龙君不会做出献祭女孩的恶事。

　　如果不献祭，又该怎么复生余容的妹妹？

　　他疑惑道：“你准备怎么办？”

　　“这事不难。”师白微语气温和，“活的时间长了，知道的办法也就越多。麻烦你去趟神女观，救出十一名女孩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