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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圣果遗香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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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张府内院万籁俱寂,只有廊下灯笼摇出微弱光晕,映得窗纸昏黄一片。
床榻内侧,张未歇僵着身子,浑身每一寸灵脉都在疯狂叫嚣着空虚与剧痛。
他是果灵,以圣果的香气维持生命,圣果便是他的命根。如今核入他人腹,他周身灵气瞬间溃散大半,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维持人形都变得艰难。若不是圣果气息尚在梁维体内未曾消散,他此刻早已褪去凡身,现出原形,魂飞魄散。
滔天的怒意瞬间冲垮了他素来温和的心智,眼底翻涌着近乎暴戾的杀意。
他恨不得立刻掐住身旁少年的脖颈,逼他将圣果吐出来,甚至干脆撕碎这具凡躯,夺回属于自己的圣果。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草木灵物天生的狠戾在眼底一闪而过,只要他动一根手指,便能让毫无防备的梁维瞬间毙命。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圣果入腹即化,早已与梁维的血肉气息相融,若是梁维死了,圣果灵气彻底溃散,他也绝无生还可能。
杀了他,等于自毁生路。
张未歇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眼底的杀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憋屈与慌乱。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被人偷了命根子,却连报复都不敢,只能硬生生憋着这股火气,连发泄都做不到。
他缓缓侧过身,目光死死落在梁维熟睡的侧脸上。
少年睡得毫无防备,眉头微蹙,唇角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那是属于他的圣果气息!浓郁醇厚的灵气从梁维周身缓缓溢出,丝丝缕缕飘入他鼻尖,像救命的甘泉,瞬间缓解了几分他体内的空虚。
张未歇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闻到,能感受到——圣果的气息,就在梁维身上。
只要能吸取那些散逸的灵气,他便能暂时维持灵体,活下去。
可如何吸取?
他不能直接动手抽取,凡人肉身脆弱,强行抽灵会让梁维爆体而亡,到头来还是同归于尽。心思急转,他忽然想起老果灵说过,本源之物气息相融,肌肤相贴可引气,唇齿相接可吸灵。
一个荒唐又羞耻的念头,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盯着梁维线条利落的唇瓣,耳尖不受控制地爆红,浑身都僵硬得像块石头。
亲他……只要亲他,就能吸取圣果气息续命。
这念头太过惊悚,让他千年的灵识都乱了章法。他是山间灵物,素来清冷孤高,别说亲吻凡人,便是连触碰都极少有。可此刻,生路就摆在眼前,只要低下头,就能活下去,就能继续留在张家,完成对张未歇的承诺。
左右梁维睡得死沉,绝不会察觉。
心一横,张未歇屏住呼吸,一点点朝梁维凑近。
床榻狭小,两人本就挨得极近,不过寸许距离,他却像是挪了千万里。鼻尖先触碰到梁维温热的肌肤,少年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圣果清甜交织的味道,好闻得让他心慌。
他闭紧眼,薄唇轻轻贴上梁维的唇角。
柔软的触感瞬间传来,带着凡人的温度,与他冰冷的灵体截然不同。几乎是同时,丝丝缕缕的金色圣果灵气顺着唇齿相接处涌入他体内,空虚剧痛的灵脉瞬间得到滋养,舒服得让他忍不住轻颤。
他不敢多停留,只轻轻一碰便立刻退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脏砰砰狂跳,像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
可那点灵气实在太少,不过杯水车薪。
张未歇看着依旧熟睡的梁维,眼底纠结成一团,又羞又恼,却又不得不屈服于求生的本能。
罢了……暂且忍下这屈辱,等寻到方法取回圣果再说。
自此之后,张未歇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温淡疏离的模样荡然无存,一门心思全黏在了梁维身上。
往日梁维找他十次,他能推八次,如今倒好,他每日天不亮便守在梁府门口,梁维一出门便立刻凑上去,形影不离。梁维练剑,他站在一旁看着;梁维买书,他跟在身后陪着;就连梁维去茶馆喝茶,他都要挨着坐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梁维的唇,眼底藏着隐秘的渴求。
梁维被他黏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未歇,你最近怎么回事?跟块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梁维握着剑,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脸纳闷地看着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张未歇,“以前让你陪我练剑你都不肯,如今倒好,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怪吓人的。”
张未歇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慌乱,淡淡开口:“闲来无事,陪你走走罢了。”
话虽如此,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梁维的唇上,看得梁维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家兄弟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而张未歇的心思,全在偷偷吸取灵气上。
他每日都要寻机偷偷亲梁维,趁他熟睡像只偷腥的小猫,小心翼翼凑过去,飞快在他唇角啄一下,立刻退开,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耳尖却红得通透。
梁维午睡时,他守在床边,屏气凝神,一点点凑近,薄唇轻轻贴上,吸取灵气后迅速退开,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梁维突然醒过来。
梁维骑马时,他策马跟在身侧,趁风拂过梁维发丝、少年眯眼享受风意之际,飞快偏头,在他唇角轻轻一碰,然后立刻坐直身子,目视前方,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每次偷亲成功,他既羞耻又庆幸,一边暗骂自己荒唐,一边又贪恋那丝救命的灵气,陷入无尽的纠结之中。而梁维神经大条,只觉得偶尔有温热的触感擦过唇角,只当是风吹或是蚊虫,从未往别处想。
为了能更方便、更安心地吸取灵气,张未歇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灌醉梁维。
只有梁维彻底昏睡过去,他才能毫无顾忌地亲近,吸取足够的灵气。
于是,往日推拒喝酒的张未歇,反倒频频主动约梁维去望江楼喝酒,每次都带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美酒,酒中早已悄悄掺入了无色无味的迷药。只要梁维喝下,不消片刻便会昏沉睡去,任他为所欲为。
每次喝酒,张未歇都看着梁维将掺了药的酒喝下,等他昏睡过去,便支开店小二,独自一人守在桌旁,小心翼翼捧起梁维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角,一点点吸取圣果气息。
他动作轻柔又紧张,全程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吻完之后浑身紧绷,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既满足又羞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次数多了,梁维越发觉得不对劲。
从前的他几坛子浓酒下肚也耳目清明,如今他却一喝就醉,醉得比谁都快。更奇怪的是,张未歇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异,总是直勾勾的,让他心里发毛。
再联想到之前张未歇性情大变、失踪归来后的种种异常,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悄悄在梁维心底滋生。
他决定,试探一番。
这日,张未歇又如约带着美酒来找他,眉眼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梁维,今日天气好,再去望江楼小酌几杯?”
梁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应下:“好啊,正好我也想喝。”
两人依旧坐在二楼临窗的老位置,张未歇熟练地将带来的酒壶打开,给梁维倒满一杯,推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尝尝这新酿的杏花春,味道极佳。”
梁维看着面前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故意装作端杯的样子,趁张未歇转头看窗外的瞬间,飞快将杯中酒倒掉,然后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假装一饮而尽,还咂了咂嘴:“好酒,果然香醇!”
张未歇并未察觉异样,心中暗喜,只等着迷药发作,梁维昏睡过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过半柱香功夫,梁维便故意揉着太阳穴,脑袋一歪,趴在桌子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装作昏睡过去的样子。
张未歇见状,心中一松,确认梁维已经彻底睡熟,这才敢放松下来。
他左右环顾一圈,见无人注意,缓缓凑近梁维,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捧起梁维的脸颊,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让他浑身一颤。
他闭紧眼,薄唇缓缓凑近,轻轻吻上梁维的唇角。
柔软的触感再次传来,浓郁的圣果灵气顺着唇齿涌入体内,舒服得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全身心沉浸在这难得的滋养之中。他不敢太过放肆,只是轻轻贴着,一点点吸取灵气,动作虔诚又紧张,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发现,本该熟睡的梁维,睫毛猛地一颤,眼底瞬间炸开滔天的震惊!
梁维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未歇……未歇竟然在亲他?!
他不是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苏清月吗?他们俩自幼定亲,感情极好,整个青溪镇无人不知!可现在,他的好兄弟,竟然趴在他耳边,偷偷亲他的唇角?!
震惊、错愕、荒谬、不解……无数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能闻到张未歇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能感受到对方紧张得微微颤抖的身体。
梁维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趴在身前的张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