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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恨纠结 梁维大战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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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维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前襟的衣料浸得湿漉漉一片,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奶猫,又凶又委屈。
果灵顶着张未歇的脸,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活了上百年,在人类世界也游历过两年多,自认为没什么是他没见过的了,他见过风吹叶落,见过兽走禽飞,唯独没见过人类哭成这样。他想上前,又怕梁维躲得更远,想开口安慰,搜遍了脑子里仅存的人类话术,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毫无感情的话:
“你……你别哭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梁维哭得更凶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甚至还抽噎着骂了一句:“关你屁事!要你管!你个骗子!冒牌货!”
果灵僵在原地,指尖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是真的不会哄人,草木灵智本就淡漠,七情六欲于他而言,比修炼法力还要难上百倍。之前假扮张未歇时,那些温柔体贴、细致关怀,全是照着游历时看过的人类才子佳人话本戏曲模仿来的,可现在真相戳破,伪装碎了一地,他连装都装不出来了。
他看着梁维哭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看着他因为抽泣而微微起伏的肩膀,心口莫名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比灵力紊乱时的灼痛还要难受,比失去圣果时的虚弱还要煎熬。他想把人搂进怀里,想替他擦干净眼泪,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要骗他这么惨,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生硬的重复:
“别哭了……哭多了伤身。”
梁维终于哭累了,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一样,他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通红,一脸狼狈地盯着眼前的假张未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愤怒,一字一句地追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因为那颗破果子,就是为了续命?之前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倾慕,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装出来的,对不对?”
果灵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梁维眼底的绝望和期待,两种矛盾的情绪缠在一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内心在疯狂翻涌,乱成了一锅煮烂的粥。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圣果。
那颗伴他百年修炼的圣果,是他的命根,是他灵力的源头,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圣果被梁维误食,果香融入他的骨血,他若不靠近汲取气息,不出五日便会灵力耗尽,化作一捧草木枯灰。所以他才循着果香找到梁维,一步步靠近,一次次亲吻,每一次贴近,都是为了续命。
那时候的他,对梁维没有半分情爱,只当他是个移动的“圣果容器”,是自己活下去的必需品。他觉得人类的情爱荒唐又麻烦,哭哭笑笑、爱恨嗔痴,全是无用的情绪,远不如山间的清风明月来得自在。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清晨看着梁维蹲在院子里摆弄花草,阳光落在他发顶,软乎乎的模样让他忍不住驻足;是夜里梁维靠在他肩头看话本,叽叽喳喳地讲着剧情,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他觉得心头发烫;是洞房花烛夜,梁维面红耳赤的模样,不是因为圣果,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是刚才山路之上,他把梁维护在身后时,心底涌起的、比守护圣果还要强烈的保护欲。
他开始贪恋梁维的温度,贪恋他的笑,贪恋他偶尔的小脾气,甚至贪恋他刚才哭着质问自己的模样。他开始觉得,人类的情爱好像也不是那么无用,反而甜丝丝的,像熟透的圣果,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拥有。
他分不清这是灵物对滋养自己的“宿主”的依赖,还是真的生出了人类所说的喜欢。他活了百年,第一次对一件事、一个人感到迷茫,感到不知所措,感到心乱如麻。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又纠结,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圣果。我靠近你,亲吻你,都是为了汲取圣果香气续命。可是后来……我也不清楚了。我觉得人类的情爱……好像也不错。我看着你笑,看着你闹,心里会觉得很安稳,我不想让你哭,不想让你难过,这不是装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可这话落在梁维耳朵里,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梁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信任:“不清楚?不错?果灵,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你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稳住我,不过是怕我跑了,你吸不到果香活不下去!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把我当成你的续命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破防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指着果灵的鼻子破口大骂,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冒牌货!你顶着未歇的脸,骗他的父母,骗他的朋友,还骗我跟你成亲!你利用我对你的好感,利用我和未歇的情谊,把我耍得团团转!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那些鬼话,才会真的以为未歇喜欢我,才会傻乎乎地跟你拜堂成亲!”
“你说你是为了续命,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骗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动心,对你好,你很得意是不是?看着我为你伤心难过,你觉得很有趣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骗子,你就是其中最恶心的一个!未歇要是知道你顶着他的脸骗我,骗他的家人,他在九泉之下都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占着别人身份、骗着别人感情的混蛋!”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再也不想跟你说一句话!你最好离我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梁维骂得嗓子都快哑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决绝。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跟这个骗子待在一起,多待一秒,都觉得自己之前的心动和欢喜全是天大的笑话。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恶狠狠地瞪着果灵:“我最近不想见到你,我要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你别跟着我,也别来找我!”
说完,梁维转身就走,连来时骑的骏马都不要了,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沿着崎岖的山路往回走,任凭身后的果灵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果灵站在原地,看着梁维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心口的疼意越来越浓。他想追上去,可梁维那句“别来找我”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他迈不开脚步。
而这一分开,就是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两人谁也没有找谁,像是彻底断了联系。
梁维回到家后,直接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房门锁得死死的,任谁敲门都不开。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什么都不顾了,只顾着喝酒。
房间里到处都是空酒坛,东倒西歪地堆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梁维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酒坛,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烈酒烧得他喉咙发疼,心口却依旧堵得慌。
他从白日喝到黑夜,又从黑夜喝到白日,喝得酩酊大醉,眼神涣散,脑子昏昏沉沉,可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他一会儿想起小时候和真正的张未歇一起爬树摸鱼的日子,想起张未歇腿上那道永远消不掉的疤痕,想起张未歇笑着和他打闹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假张未歇的温柔体贴,想起他清晨替自己理碎发的动作,想起他山路之上将自己护在身后的背影,想起他亲吻自己时的温度。
两种身影在他脑海里交织,让他分不清真假,辨不出善恶,越想越乱,越乱越气。
他醉醺醺地趴在桌上,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骗子……冒牌货……混蛋……果灵你不是个东西……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骂着骂着,他又委屈地红了眼眶,抱着酒坛呜呜咽咽地哭,哭完又接着骂,循环往复,像个闹脾气的醉鬼。
期间,梁母敲了无数次房门,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维儿,你开开门啊!你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了,一口饭都没吃,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维儿,你跟娘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那日你去张家祭祖,怎么半路就自己折返回来了?脸色白得吓人,张家也没个人跟着,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跟娘说,是不是张家那小子欺负你了?娘去找他算账!你开开门好不好?”
无论梁母怎么追问,怎么敲门,梁维都闷声不吭,要么埋头喝酒,要么含糊地骂几句,就是不肯开门,也不肯回答半个字。梁母在门外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却又不敢破门而入,只能一遍遍守在门口叹气。
梁维喝得越来越醉,意识渐渐模糊,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凭什么他被人骗得团团转,伤心欲绝,那个骗子却能逍遥自在?凭什么他要在这里借酒消愁,那个骗子却能顶着未歇的脸过好日子?
不行!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一定要去找那个骗子算账,一定要狠狠打他一顿,出了这口恶气!
醉醺醺的梁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房间里东翻西找,要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去教训果灵。他眼神涣散,找东西的动作歪歪扭扭,看什么都觉得重影,最后愣是翻出了一堆奇葩到离谱的东西。
他先是拎起了自己平时用来砸核桃的黄铜小锤,掂量了一下,觉得太轻,打起来不过瘾;又翻出了之前用过的小锄头,觉得太长,挥起来不方便;接着又摸到了床底的靴子,觉得太软,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最后,他眼睛一亮,盯上了墙角放着的、之前随手顺来打耗子的大竹耙子,甚至还顺手拎了桌角的擀面杖。
梁维左手拎着大竹耙子,右手握着擀面杖,活像个要去赶集的老农,又像个全副武装的醉鬼大侠,摇摇晃晃地推开房门,含糊地喊着:“骗子……我要打死你……张未歇你给我出来……”
梁母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都快飞了,刚想上前拉住他,梁维却借着酒劲,一溜烟就跑出了家门,直奔张府而去。
一路跌跌撞撞,梁维终于晃到了张府门口,刚想拎着竹耙子冲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酒意都醒了几分。
只见张府门口停满了密密麻麻的马车,马车上下来的人全是临安城叫得上名号的大夫——城南的赛扁鹊,城西的活华佗,甚至连城郊隐居的老医仙都被请来了。马车旁围着不少下人,一个个神色慌张,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梁维懵了,醉意消了大半,心里纳闷:张府这是怎么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大夫?难道是张父张母生病了?
他拎着一堆奇葩武器,傻乎乎地站在门口,看着大夫们一个个神色凝重地走进府里,又一个个摇头叹气地走出来,嘴里还念叨着“怪病”“无药可医”“准备后事”之类的话。
梁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顾不上算账了,也顾不上手里的竹耙子和擀面杖了,拔腿就往张府里冲,守门的下人认识他是张家新“少夫人”,不敢阻拦,任由他冲了进去。
一进内院,更离谱的景象映入眼帘,差点让梁维把刚喝的酒都笑喷出来。
张未歇的卧房外,围了一群乌泱泱的人,除了面色焦急的张父张母,还有几个穿着花花绿绿道袍的道士,手持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在院子里跳来跳去,一会儿撒黄纸,一会儿敲铜锣,吵得震天响;卧房床边,还坐着一个裹着头巾、满脸褶子的神婆,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对着躺在床上的人又扇又跳,嘴里哼着稀奇古怪的调子,时不时还往地上撒一把米,活像在跳大神。
整个房间乱成一锅粥,道士的念经声、神婆的哼唱声、张母的哭泣声、张父的叹气声交织在一起,荒唐又搞笑。
而躺在床上的,正是张未歇。
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软软地瘫在床上,浑身冰凉,跟断了气没什么两样,哪里还有半分山路之上挥挥手就能秒杀山匪的凌厉模样?
床边的大夫们围着他搭脉、看舌苔、探鼻息,一个个皱着眉头,连连摇头。
“张老爷,张夫人,令郎这病实在怪异,脉搏时有时无,气息微弱,全身冰凉,既不是风寒,也不是内伤,老夫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这种怪病,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是啊,脉象紊乱得离谱,五脏六腑却没有任何损伤,不像是得了什么病,怕是……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然你们也不会请道士神婆来了。”
“我们实在治不了,张老爷张夫人还是早做准备吧……”
大夫们的话像晴天霹雳,砸在张父张母身上,张母当场就哭倒在张父怀里,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儿啊……你怎么就得了这种怪病啊……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奄奄一息了……娘不能没有你啊……”
张父也急得满头大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对着道士神婆吼道:“快!继续做法!一定要救回我儿!不管花多少银子我都愿意!”
道士和神婆跳得更起劲了,院子里鸡飞狗跳,荒唐至极。
梁维站在门口,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张未歇,瞬间想起了他说的话——他是果灵,靠圣果的气息续命,一旦长时间吸不到果香,就会灵力耗尽,奄奄一息。
这哪里是什么怪病!这是他没有吸到自己的气息,快要死了!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委屈、恨意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梁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人!
他不能让他死!
哪怕他是骗子,是冒牌货,哪怕他恨透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梁维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围着的大夫和跳大神的神婆,大声喊道:“都让开!我能救他!”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声吼愣住了,道士停下了念经,神婆停下了跳大神,大夫们转过头,张父张母也泪眼婆娑地看向他。
“维儿?你怎么来了?你能救我儿?”张母一脸不敢置信。
“都别在这里碍事!全都出去!”梁维也顾不上解释,推着众人往门外走,力气大得惊人,“你们在这里只会耽误救人,全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众人被他推得晕头转向,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模样,又想着大夫都治不了,死马当活马医,只能半信半疑地被推出了房门。
梁维反手锁上房门,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张未歇,心里又气又急。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俯身抱住张未歇的头,低头就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相贴,淡淡的果香从梁维身上缓缓溢出,顺着亲吻的缝隙,一点点涌入果灵的口中,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张母实在放心不下儿子,偷偷折返回来,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踮着脚尖,悄悄往床边一看,这一眼,直接让张母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手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石化了。
只见自家刚“病危”的儿子,被新过门的少夫人紧紧抱在怀里,少夫人俯着身,正认认真真、结结实实地亲着自家儿子,动作还格外急切。
而刚才还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断气的儿子,嘴唇竟然慢慢有了血色,脸色也一点点红润起来。
张母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桃花煞!这是之前道士说的桃花煞吧……现在的桃花煞都得这样击退了?!这桃花煞也太……太羞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