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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戏太深 一腔真情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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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太监的马蹄声刚滚出清溪镇街口,梁家的房瓦都快被梁维的怨气震碎了。
梁维站在堂屋中央,他脸黑得跟灶膛里的木炭似的,冲着主位的梁老爷嗷嗷直叫,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爹!我跟张未歇就是一起爬树掏鸟、下河摸鱼、抢一块糖吃的铁哥们!顶多算全城第一好兄弟,怎么就成了皇帝赐婚的旷世恋人?!镇上这些人怕不是闲得发慌,拿我俩编段子取乐呢!”
梁老爷穿一身浆洗得平平整整的儒衫,放下手里的《大学》,用戒尺轻轻敲了敲梁维的脑门,语气又气又无奈:“胡闹!圣旨当前,岂容你胡言乱语?周大儒作诗称颂,万民口口相传,连圣上都赐了婚,这是天家恩典!抗旨是要满门抄斩的,你想让列祖列宗蒙羞吗?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连陛下都给你们赐婚了,咱们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梁维还想犟着脖子争辩,梁母这时颠颠地跑了过来,怀里抱着一摞比《论语》还厚的话本,眼眶红得跟刚泡过红枣似的。这位前几天还满大街给儿子找闺秀的端庄夫人,自打圣旨砸进门,又想起年初算命先生说的“天赐良缘,非比寻常”,直接一夜转型,成了双郎恋狂热追捧者。
“儿啊,娘懂你!”梁母拉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话本封皮上,“可娘这几天把最近流通的话本全啃透了,才发现你俩这缘分是老天爷硬塞的,想躲都躲不开啊!”
梁维翻了个白眼,甩开梁母的手:“娘,那都是瞎编的!我跟未歇哪来的什么深情?”
“未歇向你表白那么多次,怎么就没有深情!”梁母抓起一本《清溪竹马碎碎念》,翻得哗哗响,指着一行字就开始带哭腔,“你看这里写的,你七岁摔破膝,未歇蹲在旁边哭,掏帕子擦血擦到帕子透湿——这还不叫在意?”
梁维挠挠头,一脸理所当然:“那是我摔疼了,他跟着着急,正常兄弟的关心而已,再说了他也没哭啊,这都是杜撰!”
“杜撰?!”梁母又掏出一本《双郎日常小记》,拍得桌子咚咚响,“那你再看!你小时候爱爬树,未歇哪次没有随着你一起胡闹,怕你摔下来,总是在你后面跟着你——这还不是爱慕?”
梁维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以前爬树他总叫我先上,是因为他总是穿浅色衣服,每次都让我在前面,他是为了不弄脏衣服,怕回家挨骂!他是拿我当挡箭牌!”
“挡箭牌?!”梁母激动得帕子都飞了,“那还有!冬日天寒,未歇把自己的棉手炉塞给你,自己冻得搓手还说不冷——这还不够深情?”
梁维撇撇嘴,一脸不屑:“那就是冬天冷,互相递个手炉,我俩是自家兄弟,这算不得啥吧?”
梁母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转头从床底下拖出本《双郎情深》,啪地拍在梁维怀里:“你不管!今天你必须把这些话本看完!看完就知道不是别人编得好,是你自己脑子笨,人家未歇这么多年是对牛弹琴,你把人家的倾慕全当成了兄弟情!”
说完,梁母哐当一声锁上门,还在外面喊:“看完再出来!不然娘就去叫未歇来陪你,让他亲自给你讲细节!”
梁维气得直踹门,可这门纹丝不动,反而踹得自己脚疼。他抱着一摞话本,盘腿坐在地上,心里骂着这些人可真闲,手却忍不住翻开了第一本。
话本里写,少年梁维贪玩调皮,爬树掏鸟窝总往最险的枝桠爬,每次都要拉着张未歇。张未歇明明能自己轻松爬上去,却总稳稳托住他的腿,还低声说慢点儿别摔了。
梁维撇撇嘴,心里默念:废话,他托我是怕我摔了他还得费力把我背回家,这是正常操作。
又翻一页,写放学路上有顽童抢梁维的糖糕,还骂他,张未歇冲上去把顽童骂得抬不起头,再把自己的糖糕分给他一半,说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梁维嚼着嘴里的草根,一脸淡定:害,大家都是兄弟,换谁都这么干。
他一页页翻着,把所有话本里的“深情细节”,全归为正常兄弟情,可看着看着,心里莫名有点暖——不是话本里的暧昧,是原来自己小时候那么调皮,还好有张未歇陪着的踏实。
翻到一本《双郎二三事》,梁维本来想骂胡扯,结果越看越上头。
梁维淋雨回家浑身湿透,张未歇默默烧了热水,蹲在灶前给他擦头发,擦到一半两人鼻尖碰在一起,张未歇耳朵红得跟柿子似的,心跳砰砰响。
梁维撇撇嘴,心里吐槽:离谱,从来没有过的事,这些写书的脱离实际,简直是瞎编乱造!
翻过几页,张未歇感染了风寒发了高热,梁维日日都来探望。
梁维挠挠头,心里辩解:我是怕他死了没人陪我爬树摸鱼,不是心疼,真的。
又翻了几页,两人一起种桃树,梁维把辛苦养大的桃树新枝弄断了急得哭,张未歇安慰他说说明年还能结,自己陪他种。后来每年结的桃,都先挑最大的给梁维。
梁维点点头,心里默认:他人好,正常。
翻着翻着,梁维自己都乐了,心里嘀咕:我以前咋没发现张未歇对我这么好?不过都是些小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被话本一写,倒跟唱戏似的。
可看着看着,鼻子又有点发酸。小时候自己调皮捣蛋,把邻居家的鸡赶跑,把私塾先生的砚台摔了,闯祸的时候,张未歇永远在自己身边;自己受委屈,永远是张未歇第一个站出来;自己想要什么,张未歇从来没拒绝过。
“其实……他是真的挺在意我。”梁维小声嘀咕,手指摩挲着书页,心里那点兄弟情,慢慢变得软乎乎的,还有点烫。
就在他看得入神,心里正感慨有个这么好的兄弟真好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未歇站在门口,穿一身淡青布衫,眉眼温和,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梁维,我来给你送吃的了,我娘做了你爱吃的糖糕,让我拿些来给你吃。”
梁维抬头,看着张未歇,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被话本“解读”过的瞬间。他想起张未歇托着自己爬树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分糖葫芦时把最大的那颗塞给自己的样子,想起他陪自己半夜出门的模样……那些原本被他当成“兄弟义气”的细节,此刻被心里的暖意一裹,突然就变了味。
他猛地站起来,两步冲过去抓住张未歇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哽咽的激动:“未歇!我看完了!我知道了!你从小就这么在意我!我以前笨得没看出来,还一直把你当兄弟!”
张未歇手里的食盒哐当晃了一下,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打得噼里啪啦:这小子被环境影响了?正好!我本来就装着爱慕,现在他愿意主动了,我顺势接着就行!
面上,张未歇却演得更足了,轻轻回握了一下梁维的手,指尖故意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带着终于被接纳了,激动:“你终于看懂我的心了!”
“不是兄弟!”梁维越说越上头,开始疯狂输出那些被他“品”出深意的细节,“你小时候托我爬树,分我最大的糖葫芦,陪我买糖,还总把好东西先给我……原来你早就偷偷在意我十几年!我以前真是瞎了,居然没发现!”
张未歇:。。。。。。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亮晶晶的,握着张未歇的手越收越紧:“未歇,既然圣旨都赐婚了,我也认命了——我愿意!我愿意跟你成亲!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张未歇心里已经笑疯了,面上却依旧一脸感动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梁维的肩膀,故意把声音放软:“好啦,别激动。既然你接受了我,那我们早日奉旨完婚吧。”
他说着,微微凑近梁维,深深的吻住了梁维的唇,趁机疯狂吸取圣果的香气,张未歇身上淡淡的香气飘进梁维鼻子里——正是梁维觉得舒服又安心的味道,刚好帮张未歇完成“续命”。
梁维瞬间浑身一僵,脸颊唰地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十几年的兄弟情,被心里不断发酵的暖意冲得干干净净,心里只剩下“他好在意我,我也在意他”的泡泡。
他看着张未歇近在咫尺的脸,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未歇,那我们就奉旨成婚,以后再也不分开。”
张未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一脸激动又认真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好,不分开。”
窗外,戏班子的唱词飘飘荡荡传进来:清溪双郎成婚配,竹马深情永相随。
梁维拉着张未歇的手,心里美滋滋地想:虽然这一切都很荒唐,但有个这么在意自己的好兄弟陪着,好像也挺不错的?
他完全没发现,张未歇握着他的手,指尖一直在偷偷蹭他的掌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更响了:“续命大业稳了!以后就能天天贴在一起,可以名正言顺的亲他吸取圣果香气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梁维还沉浸在自己“品”出的深情里,满心欢喜地等着奉旨成婚,妥妥的大型自我感动现场。他拍着胸脯跟张未歇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他,再也不忽略他的心意。
张未歇站在一旁,配合着梁维的激动,时不时点头附和,指尖却还在偷偷蹭梁维的掌心。他看着梁维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想着:抱歉,我也不想这样,可你若不吃我的圣果,也不至于是如今这种情况。
至于张未歇是不是真的爱慕梁维?梁维半点都没怀疑。他看着张未歇温和的眉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这么在意我,我一定要好好对他,不辜负这份十几年的在意。
梁家院里,两个少年郎手牵着手,一个满心欢喜想着“双向奔赴”,一个满心算计装着深情。窗外的锣鼓声还在响,其他人的吃瓜狂欢还在继续。
没过多久,梁母推门进来,看到两人手牵手站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宣布要立刻筹备婚事,还要请全处的戏班子来唱三天三夜的双郎喜戏。梁维激动的满口答应。
张未歇站在一旁,配合着梁维的激动,时不时点头附和,心里却在盘算:圣果的香气不知何时会消散,毕竟人类的寿命有限,自己还是要找机会回一趟族群,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能把圣果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