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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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沉默了，张口欲言，又说不出任何一个词。
周繁没有注意到少年有口难言的表情，收回因握住埃里克而前倾的身子，重新摆正姿态，脊梁挺直，若有所思，良好的仪态是父亲养成的家教，这方面她更听父亲的训诫，而非她那喜爱骑着驴在乡野溜搭的母亲。
「埃里克，你没有问过。」周繁看着他，除了第一天相遇时崩溃的求救，其余时候她几乎都是冷静自持的，否则她也无法在突变坎坷的命运中存活，这是她的资本之一，此刻主动打破彼此心照不宣默契也是考虑后的结果。
她的身世没什么好隐埋的，由她主动坦陈能增加两人信任感，经过这几天悄悄的观察，她也愿意相信埃里克的品行，而现在正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我不在意。」埃里克的声音嘶哑，虽然内心有所猜测，但他不想去破坏这种平衡，排斥着所有可能失去周繁的因素，一旦享受过生命的温度，谁还愿意回到冰冷的无机体世界呢，先前的好奇比不上她可能想要离开这件事，他紧张的重复自己的立场：「周繁，我可以照顾妳，妳不需要——」
周繁静静地等着他说完，在她的注视下，那个词在埃里克喉中滚动，久久无法吐出，他懊恼地垂下头，浑身紧绷，像个竖起尖刺针鼹，外人无法接触他的□□。
「埃里克。」周繁等了又等，没等到他的回话，决定直接破题：「我的名字不是周繁。」
她连名字都是谎言吗？悲伤充斥心房，身体却是不见动静，他想对着周繁嘶吼，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做，但周繁的下一句话马上让他冷静下来：「『周』是我的姓氏。」
纸笔不在这个房间，周繁张望四周，没发现可以替代的工具，只好挪着身体，一扭一扭的挪到埃里克身边，看少年没有闪避的意思，她便放心的执起他的手掌，用纤细的指，一笔一划写下汉字。
第一划滑过埃里克的手掌时，埃里克觉得一股血气往上冲，手掌心本就敏感，周繁又怕划伤他，力道轻地像羽毛搔痒，每一次新的笔画都像在累积某种情绪，却又在结束的瞬间从脑中泄出；她的手还把握着他的手背，腹心皆然，来回几次后埃里克根本无法感受出周繁写了什么，只知道应该是个类似楔形文字的字形，余下的心思都在那种说不出的感受中。
「这是我的姓氏。」写完后周繁没有放开他，抬眼看他：「我的国家将姓氏放在前面，和你们不一样。」感受到目光的注视，埃里克胡乱的点点头，掩饰自己不专心的事实，刚要开口：「妳......嗯？」
周繁低头，继续写下另一个字，这次的笔划比刚刚更复杂，她刻意放慢速度方便埃里克记忆，一边解释：「这是我的名字，『繁』。」说着就笑了：「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本来想取作『繁星』，因为我出生的那晚夜空中繁星满天，但父亲觉得不好，去掉一个字，变成『繁』。」
繁星满天，多美好的寓意呀。
埃里克想到自己的父母，很久都没说话，周繁也不多言，耐心等着他的回应，良久，埃里克才低声开口：「周繁......繁？」他语言天赋很高，当初第一次念她的名字时就能把音调念清楚，咬字极佳，现下他慢慢咀嚼她的名字，一边在脑中快速搜索类似的发音，他说：「繁，我给你取个名字，好吗？」
「在我的家乡，可以有很多个名字，其中一个由老师来取。」周繁笑咪咪地解释：「埃里克，你教导我，当然可以为我取名字。」
「......」眸中幽暗，埃里克琥珀色的虹膜带着一丝激动和探究，取名已经是代表某种程度的亲近，至少不会是普通人间的羁绊，这让他们彼此间的关系更加亲密。
「Felicia....凡莉西雅......」他瞇眼，想着拉丁语中的含意：「幸福快乐的......一个蕴含美好的词根，它将带领妳走向祝福，亦不辱妳父母给予妳的期望。」
没说同意或是不同意，周繁伸手，掌心向上，埃里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抿着唇想压抑急速跳动的心律，深深吸一口气，接过女孩的手掌，学着她刚刚对他做的，轻轻在中间划上自己赋与的记号，象是给自己的所有物写上名字一样，每个字母都带着珍重。
最后一笔结束，周繁蓦然收住手心，抓住埃里克即将离去的手指，语气愉悦：「菲莉西雅，我的名字，我记住了。」
埃里克的气质改变很明显，这一刻是几个星期来他最柔软放松的时候，全心投入在她身上，周繁很喜欢这样的改变，忍不住想和他更亲近一点，她的声音也跟着柔软下来：「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今天...是妳生日？」埃里克亲和地象是给孩子发饼干的老奶奶，他正懊恼自己先前的漫不经心，居然没问清楚她的生日，周繁新奇的张大眼看着他，不自觉的点点头：「嗯...我十三岁了。」
本来已经摸上周繁头顶的手缩了回来，这是他这段时间养成的小动作，对于这个不到他胸口的女孩，头顶是个非常刚好的位置，埃里克眼神古怪的看着她：「妳十三岁了？」
「嗯。」周繁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低头玩弄他修长的手指，抚过突出的指节，比她的大好多...她随口说：「不过我父亲说女孩十二岁后就不能独自外出了，明明母亲说她到十四岁还在出门......嗯？」
手中的玩具被主人猛然抽去，周繁不解的看向埃里克，只见少年满脸通红，半边伤疤似的脸更加红艷，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凡莉......妳.....」
猛然吸口气，他忽然起身：「我去收拾妳的房间。」说完便落荒而逃。
嗯？
周繁若有所思的望向埃里克「逃亡」的方向，轻声「啊」了一声，嘟哝着：「还没说我家里的事呢....被带偏了，真是.....晚上一定要说。」
眼看教育目标没有达成，周繁慢悠悠地收拾地上的机关，没发现去而复返的埃里克在门口送上复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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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真的不知道周繁，或者说凡莉西亚已经十三岁了，从外表上来看，他猜测凡莉大约在八到九岁之间，不到五英呎的身高和稚嫩的五官，一切都显得这么自然，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猜想。
波斯的房子房间都不大，客厅尤为宽敞，其他零碎的小房间被他堆满了乐器和杂物，毕竟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领回来一个小女孩——这听起来太可怕了，但凡莉就是这么到来了，他来不及整理出一个房间，随意了给女孩在乐器房打个地铺就算完事，谁知道晚上睡觉时，她居然吵着喊冷，埃里克不耐，便让她上自己的床睡了。
埃里克的床大而宽敞，女孩的睡相不错，至少她从未碰触过自己，加上他待在床上的时间也不多，比起卧室，各种乐器房才是他待得更久的空间，埃里克便懒的再去收拾其他充满杂物的房间了，凡莉从那之后就一直睡在他的床上。
十三岁还不到女孩绽放最美好的年纪，但也绝对不是可以跟一个男人躺一张床的年纪了，就算脸看起来没有十三岁也不行，埃里克皱着眉，对着一堆杂物闹头疼，他把一个巨大的低音号搬起来，扭头看了看房间的布局，轻易的把它放到另一个空间缺口。
直起身子，他满意的拍去身躯沾染上的些微尘埃，抬头望向四周——房间的空间并没有变大，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平行移动乐器而已。
懊恼的抿抿唇，埃里克终于发现自己一项缺陷——没有收拾的天赋。
这可太糟糕了。
无所不能的天才少年在杂乱无章的小房间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