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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最后埃里克还是妥协了,毕竟驱赶一位女士去睡地板实在太过......

      埃里克在钢琴房摆了一张床,如果有需要,他会在这里过夜,避免一些尴尬的情况发生。

      虽然似乎只有他自己感受到这份尴尬......

      埃里克头痛的摊开乐谱,打算以作曲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一会儿就进入创作状态,以旋律为名的微风吹拂过耳畔,音符敲打心脏,每一下都化为心跳传送到四肢,传送回脑中的血液夹带新生的曲调,丰沛着他满是创口的灵魂,埃里克沉迷在内心波动中无法自拔,从来无法从名为乐曲的君王手中逃脱,他亦没想过这样做。

      乐谱和沾水笔是他面向世界的工具,他藉此毫无顾忌地展现自己平时无法宣泄的情绪,那些丰沛到无人敢直视的情绪。

      修改过的草谱散落一地,在创作时无法顾及周围,只有等音乐发展到一个段落时它们才会得到埃里克的关心。

      周繁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埃里克的归房,只好蹬着小短腿一间间乐房找过去,还不忘端上两杯热腾腾的牛乳,听到钢琴传来的声音才算找到对着琴谱修修改改的埃里克,他一时低头思索,一时敲过一排琴键,复杂的旋律在他手下如同春鸟般清脆不拖泥带水,看不出纠结的痕迹。

      就连巴黎最知名的乐评人听到埃里克的音乐大概也只能摇头叹息,如此的天赋呀,这样的年纪,未来大概是个能与海莫贝并驾齐驱的大师。

      可惜周繁不懂音乐。

      她连习琴都只能硬背下手法和节拍,父亲听了也只能无奈拍拍她的头,母亲更是坦言这是遗传到她的音乐天赋,父亲教了十多年的琴也没改善母亲的琴艺,自己的勤也不到能补拙的地步,只能任天由命,默默吹起那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竹乐了。

      竹乐重情境,丝类则重境界,周繁偶尔吹吹小调,倒也自得其乐。

      不过什么丝竹之乐,那些都已经跟着父亲母亲一起留在故国了。

      周繁看着沉浸在音律中的埃里克,悄悄绕过一地的纸张,自然地坐上埃里克新搬入的小床,一口一口地舔着热牛乳,想要等他告一段落后再来讲自己的事。

      这种执着的性子有时候可不事什么好事,一认定即使撞破南墙都回不了头,但周繁自己不觉得,硬是要在今天说完这件事在她心中只是「今日事今日毕」,也许明天就遇上夺命的经遇呢?

      一样是在变故中学到的经验,绝对不是她固执的臭脾气!绝对不是!

      她坐了很久,等到牛奶都凉了,她便起身去给埃里克重新冲一杯热的牛乳,自己啜饮着那杯凉掉的,终于在冲了第三杯时埃里克才回过神来。

      他喃喃道:「不对......再高一点,或许能再加入小提琴的泛音?」

      说罢,埃里克起身想去隔壁琴房找小提琴,一抬头却发现周繁坐在小床上悠悠地看着他,手上还有一杯牛奶。

      「凡莉?」埃里克一愣:「妳怎么会在这里?」

      接过周繁手中的杯子,他本有些僵硬的表情接触到掌心的温度后逐渐融化,低头泯一口醇香的奶,同时朝周繁投去疑惑的眼神。

      「刚才还没说完。」周繁慢吞吞地说,咽下最后一口牛乳,她的胃里都是这些奶,连说话都有种奶味。

      「以后那间房给妳吧。」埃里克听到一顿,有些困窘的移开眼神,重新研究自己写到一半的乐章,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我睡这就可以了,妳不需要等我。」

      「不是这件事。」她大胆地用手指戳着埃里克的手臂,不满道:「刚刚明明是在说我......」

      周繁力道不大,戳的埃里克发痒,他捉住周繁的手:「说妳什么?」

      凡莉什么时候便这么大胆了?明明刚带回来的时候乖巧的像是小猫一样,这就要露出爪牙了?埃里克心里无奈,又有点开心,这种类似家人的亲近就是他所渴望的,真正的亲密绝不会是毕恭毕敬。

      「我的父亲母亲。」周繁见自己的手被抓住便停下,轻轻一抽就脱离埃里克的箝制,本来也就没有真的想要制住她,周繁转而抬头看向他,尝试组织现有的词汇,简单表明自己的家世:「我是...华国人。」

      「很明显,不是吗?」埃里克挑眉,语气回复平时的雍容,还带点傲气。

      「我的父亲,他......」周繁皱眉,想跳过法语不会的留白:「他...有很多人....很多武器......」

      努力想描述更详细却没办法,彷彿回到什么都不会的开始,结结巴巴的拼凑单字,最终终于放弃,用了最简单粗暴的直述句:「所以有人想杀他。」

      想了想,补充一句:「他们也想杀我。」

      「父亲让人带我去波斯,等。」

      埃里克皱眉,一言不发。

      有人在追杀凡莉,这件事显然比小提琴更重要,他也罕见的耐着性子听下去。

      周繁吸口气,继续说下去:「路上非常危险,更多人想杀我,但他们都失败了,因为有人保护我。」

      埃里克皱眉更甚,他当初捡到她当然没看到什么保护她的人,否则也不至于连一场沙暴都躲不过了,很显然,那个人因为一些事和她分开了,或是...死了。

      果然,周繁也想到这件事,沉思片刻后低声道:「那个人后来死了,因为没杀人。」

      这算什么原因?埃里克愣住,没反应过来周繁的意思。

      见到埃里克的反应周繁稚气的小脸更严肃了,心中斟酌着如何告诉「善良的埃里克」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想垫起脚尖拍拍少年单薄却不瘦弱的肩膀给予自己的一点鼓励,这是她母亲告诉她的小秘诀——「人类在被拍肩膀时会感受到安慰喔。」——但周繁发现自己的身高想要拍埃里克的肩膀看起来会象是挂在人家身上,只好遗憾的转为拍拍埃里克的手臂。

      「埃里克,不能太过善良,敌人就是应该要杀掉。」她语重心长的说道:「保护我的人是因为展杀敌人时没有确定对方的死亡才会被突然反杀的。」说完,她呼出一口气,偷偷在心里得意了一下,这句话的语言逻辑之顺畅,用字遣词之精准,她自己都觉得太完美了,简直不是一个初学者可以构成的句子。

      「像这样。」她用手指示意着:「砍过去,敌人倒下去,保护我的人经过,哗——!」

      本来「被砍一刀」的左手搭配周繁加大的音效猛然一跃而起,和「经过」的右手纠缠在一起,最后一起倒下。

      「这样....」周繁演完戏,觉得自己表达的非常好,满意的点点头:「埃里克,你是否能够理解?」

      为了照顾语言不顺的周繁,埃里克常常在结尾加上这句话,现在被她用一种自己的语气反问......挺可爱的。

      「......嗯。」本来是很严肃的讨论,埃里克却被周繁突如其来的表演弄得有点想笑,干咳几声压下不合时宜的笑意:「所以,你认为......我应该杀死所有的...『敌人』...?」

      他细细咀嚼着周繁话中的意涵,特别在「敌人」这个单辞加重音节。

      周繁的经历造就她和其他普通孩子不同的胆识,连思考模式都有所不同,这样的周繁对埃里克来说象是误入歧途的羔羊,他明知一个健全的儿童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却故意不矫正,看着纯真的孩子慢慢陷入深渊,同他一起。

      多么卑鄙的想法,但又是多么的甜美而诱惑,埃里克盯着她,做出最后的确认。

      从此,他们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她再也无法后悔,只能跟随他游走在黑暗之间。

      没有光,黑曜石可否能在黑夜中闪耀?

      「是。」周繁没埃里克的万千思绪,了当地回答道:「否则,我们就会被敌人杀死。」

      「『我们』!」埃里克突然掩住面仰头大笑:「凡莉,这是这段话中我最喜欢的单词了!」

      看他一惊一乍的,周凡不解地看他止不住的狂笑:「埃里克,你有听懂我说的话吗?」看埃里克还是没有从莫名的情绪中恢复,她伸手去拉埃里克的手晃着,很有耐心地继续询问埃里克的答案:「埃里克,你有听懂吗?不可以太善良。」

      突然,她被背后一阵力道猛然缩紧,跌入少年比她宽大不少的怀中,他的另一只手盖在她的脑后,将她死死压在胸膛上,口鼻中全是他的气味,埃里克不如其他精致的法兰西人,居然没有喷上厚重的香水,那是一种混杂墨水和保养油的味道,隐约可以闻到一点皂香,脸颊紧贴的地方不停传来震动,震的她耳朵发痒,她闷闷地说着:「......埃里克,你的墨水拨到衣服上了,你应该换衣服了。」

      「...好。」埃里克笑完又恢复那种华贵的腔调,他总是能在一瞬间变换自己的情绪:「这是当然,我的凡莉。」

      「你答应的哪个,埃里克?」她还没有被埃里克放开,但依旧固执在他的胸前含糊不清的问。

      少年此刻正开怀大笑,他的脸却是丑陋不堪的,娇小的女孩被少年的身躯紧紧拥抱在怀,丝毫没有该有的挣扎,埃里克的手慢慢滑过周繁的长发,再次给予自己的承诺:「全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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