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托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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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下起了金色的雨。
来自第七天的赞颂声飘渺而遥远，环绕着第四天，白玉与黄金的耶律撒冷，在金色的雨幕里，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哀凄的辉煌。
天使们的伤口开始缓慢地愈合，那些乘胜追击的敌人，也被圣歌声中燃起的金色火焰逼退。
出鞘的剑刃倒映着一闪而逝的火光，柔软的羽翼变得锋利，他们的心不再饱含喜悦与幸福，仇恨已向天国撒下了黑暗的种子。
夺取生命，是多容易学会的一件事。
圣哉、圣哉、圣哉……
“让无法参加战斗都回第五天……不，直接上第六天，重伤员暂时安置在伊甸园，让他们停留在伊甸园西边，敌人可能会从世界树或者光之瀑布上来。”
米迦勒说完，又问道：“各个救援队如何了？”
“仅有三分之二返回，回来的人说他们……在到处抓大天使，他们看见……看见纳撒尼尔……”他没有能够说下去。
在这时候还没有能够返回第四天的天使，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明。
“米克……”
微弱的声音响起，米迦勒猛地回身，围绕的医者们为他让出一条路。
情况紧急，加百列身下甚至算不上床，他身上盖着米迦勒的外袍，上面的血迹都已经干涸。
“对不起。”
往日红润健康的面容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抓着米迦勒的手也是冰的。
他的血已经勉强止住了，但伤口因为诅咒的关系，根本没办法真正愈合。
“你没事就好，”米迦勒眼中带着水光，“能站起来吗？”
明白他的意思的加百列微笑：“一直能。”
米迦勒垂目：“好。”
于是加百列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勉强走到了战略桌边，一个天使抽来一把椅子，米迦勒便扶着他坐下，开始为他讲目前的局势和兵力分布。
“恶魔……”加百列搭在桌边的手紧紧握着，哀伤的蓝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图像。
“他们很有可能来自黑暗深渊，”米迦勒道，“除此以外，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
这是他们犯下的又一个大错。但他并没有说出口。
“黑暗是我们的大敌，”加百列的手缓缓搭在米迦勒的手上，“光明也是他们的大敌，路西法张开了结界，他们未必敢上来咳、咳咳……上来……也要有所牺牲。”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气息有些不稳，米迦勒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的身体缓气。
过了几个呼吸，加百列重新坐直了身体，米迦勒放开他，米迦勒指着地图上一处：“我让查洁尔密切关注伯拉和基训的水势，他们如果敢上来，就在这里解决他们。”
比逊、基训、伯拉、底格里斯，第四天的四条河流，流动的是光之海那灼热的浪涛。它们是天使们也觉得棘手的烈马，也会是对付黑暗生物最好的武器。
加百列看了那里许久，他是水的大君，四条河流的河道是他主持修建，今日，他也要亲自参与毁灭它们的筹谋。
“……可行。”他又再地图上指了几个地点，“这几个……作为备用。”
他稍微停了一会儿，等米迦勒和查洁尔交代完，才继续说道：“至于龙族和精灵，你的想法是对的……他们的目标一定是伊甸园，如果我们死守耶路撒冷，他们……一定会尝试其他的道路。”
米迦勒指着伊甸园东侧：“别的地方我不担心，但是光之瀑布——这么多年，足够精灵把它研究透彻，精灵不能飞行，但还有巨龙，他们很有可能会从这里进攻。”
第四天的四条河流流入伊甸园，在伊甸园东部交汇，并于世界树下飞落，穿越无数时空，化作伊米尔森林的光之瀑布。
“我和贝利亚讨论过，”加百列回忆道，“那里，时空不可能打开大的缺口，尤恩和黄道十二宫……足够了。”
米迦勒点点头，又让人展开第五天的地图：“我让萨麦尔守着创界山，目前没有利卫旦它们的消息，但敌人不可能不打它们的主意，特别是席兹。”
封印席兹的创界山，山巅的出口就在第五天的北部。那里是神亲自下的封印，这么多年都在天使的看护下，不可能有人有机会做手脚。
“……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加百列指尖挛缩，“我如今……你这里需要萨麦尔。”
“不得不防。”米迦勒道，“我们赌不起这个万一。”
加百列不再说话。第五天之上就是第六天和第七天，如今路西法和大部分非战力的大天使都在大圣殿里支撑结界，如果席兹在上三天乱来——他们赌不起这个万一。
“为了一个可能性，不值得让萨麦尔留在第五天，”沉默了很久，加百列开口，声音平静：“我去吧，让他来帮你。”
天军的统帅闻言一震，如同遭到了重击一般，缓缓抬起头，他受到重创的兄弟正安静地看着他，美丽的面容苍白，海蓝色的眼睛却明亮如昔。
米迦勒的双唇微颤，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就算它真的上来了……它也一定筋疲力尽，我如今在你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但拖住它，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怎么拖住、代价又是什么，他没有说，彼此心知肚明。
水之天使抬起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兄弟疲惫的面容，虚弱地微笑道：“何况……只是万一，不是吗？”
米迦勒握住这只手，加百列一直用它按着自己的腹部，上面还缭绕着炽天使血的气息，米迦勒握着它，却觉得它随时都会消散，他要握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我知道了。”
他直起身，不敢再看加百列一眼，害怕那苍白的微笑，击碎他所有的决断。
“卡西尔，你去第五天通知萨麦尔大君准备交接防务；阿撒兹勒，由你护送加百列大君移驾第五天。”
他扫视这个临时地指挥中心：“然德基尔，通知亚纳尔，除重伤员外，其余非战斗人员全部转移至第六、第七天，所有转移必须在今日之内完成。并请尤利尔大君和黄道十二宫就地备战，防守伊甸园东部。查洁尔，继续监视各处水势和敌军动向……”
火之大君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坚定、充满力量。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量还有还有什么缺漏，而后缓缓开口：“卡西尔，你顺道去第七天见路西法大君，”
米迦勒看着自己的传令官，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道身影：“你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请他务必维持结界直到战争结束，你告诉他，我会不惜一切把敌军拦在耶路撒冷……”
窗外飞入几缕风，吹起火之君主额前的碎发，他们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们的目光痛苦，又充满希望，让他把原本的话语都吞了回去，变成了简简单单的几个音节。
“请他……多加保重。”
生命是什么？
一粒种子想要发芽，要挣扎一个春天。
它用半生离开泥土，到了坠落的时候，便会发现大地依旧咬着它的根系。
生命是一场徒劳的挣扎，是一场注定坠落的上升。
要放弃吗？生命，你要放弃吗？
从此埋首泥尘，做一粒土、一颗石子，仰望那些注定倾倒的参天大树。
你甘心吗？生命啊，你甘心吗？
你甘心不去看天空、不去寻找光明、不去探求自由？你甘心远离美、远离爱？甘心永不希望、永不渴求？甘心快乐和绝望一样、甘心活着和死去一样——
你甘心吗？
生命啊，挣扎吧、攀爬吧，向上面去，到上面去，哪怕痛苦、哪怕煎熬、哪怕堕落——
那便堕落吧！
“咳、咳咳……”
阿斯莫杜跌落下来，一枚锋利的宝石划伤了他的手掌，金色的血浸入宝石的缝隙间。
他几乎要死去了。他不断地被焚烧；流出血，血又干涸；他长出新的肉，肉又被水流刮去。
如今，他仿佛一块被丢入油锅的奶油，只剩下一具融化的躯体。
但他的精神却饱满而蓬勃，他看见了风，看见了光，看见了乐园：参天的世界树就在他眼前，神圣的河流从他身边流过——伊甸园，无数的宝石、无数的喜悦、无数的幸福堆砌的伊甸园啊……
他被快乐填满了，几乎忘记了一切；他的生命在这一刻得到圆满，好像也可以在这一刻结束。
外界的变化打断了新生炽天使飞散的精神，他撑起手臂，抬起目光，看向越过树丛向他走来的身影。
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羽翼，高挑矫健的身体裹着亚麻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
阿斯莫杜看见了一张与拉斐尔一模一样的面容。
尤利尔，创世的大君，大地的君主，天体的统领，审判与悔罪的天使，拉斐尔的双生兄弟。
那双美丽而可怕的眼睛被掩藏在一条白绸之后，下一刻，白绸在风中飞起，审判之眼的目光落在了旧日的鬼魂之上。
震惊、愤怒、仇恨……白色的天使拔出了火焰之剑，六翼飞展。
“等……”
他根本来不及解释，仅凭着一点本能躲避落下的剑锋，但火焰的利刃还是划伤了他，紧接着战斗天使又一脚踹中了罪人的腹部，剥夺了他最后一点挣扎。
阿斯莫杜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尤利尔踩着他的胸膛，火焰之剑高举——
剑锋止住了。
罪人的眼睛盈满了眼泪，血与眼泪孕育了新的生命，嫩芽自宝石间探出了头，含苞待放的花蕾填满了荒芜的伯拉河岸。
“放开他吧，尤恩，他不是敌人。”
阿斯莫杜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处，赤脚的天使走了过来，金色的发丝下，是一双哀愁的眼睛。
“阿斯莫杜，欢迎你的到来。”
拉结尔的指尖拂过伯拉河的水面，点在阿斯莫杜的额上：“欢迎你回家，我的兄弟。”
花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托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