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小伊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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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少年被兄长拖拽着向上飞，高天的狂风把他的脸和翅膀都挂得生疼。
他从没飞得这么快过；他从来没有亡命奔逃。他回头，天使们细心雕琢了千年的第一天已是一片狼烟。
他看不见那个身影，可那道仿佛还刻印在眼前。
她当时在做什么？她当时……
她当时在弯腰，将刹玛伊姆街道上的宝石捡入自己的口袋。
为什么？我给她的宝石还不够多吗？
“玛门？”
拉贵尔震惊的看着被推过来的少年天使，持剑的手微微发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未成年的天使都会居住在伊甸园中，由拉结尔看护和教导，玛门作为如今年纪最小的六翼天使，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作为如今伊甸园里年纪最长的未成年——六翼天使的童年本就漫长，玛门似乎更有点先天不足，至今仍是个少年模样；但无论是如年岁也摆在那里，拉结尔他们对他的看管自然要松些。
拉着玛门飞上来的天使抹了把唇边的血：“他被一个精灵骗得五迷三道的，大钟响了还在满城乱跑……呸，你找人把他送上去，我留下来。”
呼啸的狂风环绕在受创的天使们周围，旋转一直升入高处，为他们支撑起一个还算安全的道路。
亚麻色卷发的天使跪在中间，做出祈祷的姿态。他几乎已经彻底血覆盖了，六只洁白的羽翼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玛门愣愣地看着他，耳边是拉贵尔有些嘶哑的嗓音：“纳里尔可能支撑不住了，让玛门和伤员们走，我们再等等看。”
走？走哪儿？
又有天使过来拉他，拖着他往上飞，他不想走，他已经跑累了。
下一刻，玛门脸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托贵理尔？”拉贵尔惊呼。
柳青色眼眸的四翼天使恶狠狠地瞪着玛门：“清醒了吗？”
“托格……”看着成年的伙伴，玛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剑也拿不稳，飞又飞不快，你留下来做什么？”托贵理尔空着的手推他，“走！想想耶路撒冷！”
他想说他不要什么耶路撒冷了，他只想要大家好好的，可那样孩子气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能又抛下他的兄弟们开始逃亡。
第二天、拉奎亚、小伊甸。
远方的大雪山洁白神圣，不染风烟。
第二天天使们心爱的田地与花圃已经毁了，到处都是烈火和强盗留下的荒土。
倒映着天空的镜湖摇动着波澜，几道影子不谐地点缀其中，随着水波飘荡，玛门不敢想那几道影子是什么：拉斐尔在那湖中养了几条人鱼和鲛人，玛门还从其中一个的手中交换了一串珍珠项链。
他的眼前又浮现那道身影，当她低头捡宝石的时候，那串项链会挂在她的脖子上吗？
那个问题又浮现在他脑海：我给她的不够多吗？
我们给他们的还不够多吗！
他们的下方，纳里尔的风像是一道透明的花，火焰和毒气在它的花瓣边缘绽放，渐渐的，花便开始凋零。
玛门听见了哭声。是我在哭吗？
开路的风墙呜咽着破碎了，但玛门他们已经飞得够高、飞的够远，下方的战火波及不到他们，他们再努力往上飞，越过零散的第三天，他们就能回到永远明亮、永远光辉的第四天，米迦勒在那里，他们战士的首领，天国不灭的城墙，正义的、慈悲的、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米迦勒——
“该死！”玛门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一扯，赤红的岩浆与他擦肩而过。
“巨龙！为什么第三天会有巨龙！”
红龙阿卜苏曾被米迦勒打落在地，双方仇怨已久，天国中已经很久没有巨龙的身影了。
“是提阿马特的使团！”有天使悲恨道，“龙母也背弃了我们！”
这一行基本都是伤员，或是像玛门这种没有战斗力的天使，根本对付不了几条巨龙——他们都以为这一路是安全的，他们的敌人都不会飞，他们只要在远离各个浮空岛的位置飞行，就不会有差错。
之前拉着玛门的天使被一道熔岩击中，坠落下去，玛门飞快冲过去想要接住他，巨龙却似乎盯上了他——一个未成年的六翼天使，一个宝贵的软柿子。
“玛门！”
眼看着狰狞地巨口张开，玛门躲无可躲，正在这时紫光照亮了星空，雷电如同利剑，一道、两道……数十道，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巨龙惨啸着坠落。
“是耶利米尔！”
金发的大天使，一手持剑，一手抱着刚才坠落的天使，他把他交给玛门扶着，又指挥他带来的几个天使：“你护着他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先下去救人，再一起回去。”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答，便带着一身的紫光和雷霆飞坠而下。
玛门定定地看着下方，雷光编织的大网笼罩了战场，那些那些猖狂的敌人在雷霆下只能哀嚎。
六翼天使被称为大天使，每一个大天使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权柄，米迦勒是火焰，耶利米尔是雷霆，他们不仅能握紧宝剑，他们的力量也令敌人畏惧。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力量。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权柄。
如果他也能握紧宝剑……
玛门想了很多，想到伊甸园，想到耶路撒冷，想到米迦勒。
下方，耶利米尔带着众人重新升入空中，玛门看见了昏迷在他怀中的拉贵尔，但纳里尔不在，托贵理尔也没有回来。
“嗡——”
每有一位天使死亡，光之海便掀起一道浪涛，大圣殿便响起一道钟声。
于是，浪卷着浪，钟声连着钟声。
“圣哉！圣哉！圣哉！”
星之海的深处，爆炸将星辰推离了原本的轨道，它们在星海中横冲直撞。
往日里指挥操控它们的天使被数道铁锁勾连撕扯，固定在虚空之中。
“卡卡贝尔！”
卡卡贝尔四肢和翅膀都被拉扯着，他在痛苦中抬起头。
从未见过的生物围绕着他，他们面目狰狞，有蝠翼、有角，有的有蹄子，有的有爪子，就像一群乱七八糟被拼凑而成的怪物。
他们是什么？他们来自哪里？他们为什么这样丑陋、这样污秽？
——他们的存在就是对神的亵渎。
六翼天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大睁，仿佛要从眼角裂开，下一刻，脱轨的行星纷纷向这边撞来，围攻他的敌人们惊慌失措，却也只能在行星的碰撞中碾作尘埃。
“嗡——”
“万军之耶和华！”
行星的爆炸在星空中不过一缕微风。
卡麦尔一剑砍断一个敌人的头颅——这些他从未见过、连想象也想象不出来的奇怪生物，面对他们那复杂奇怪的结构，砍头似乎成为唯一能保证一击毙命的手段。
他没有看向风来的方向。今天这样的场面他看得还不够多吗？
“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办法返航！”卡麦尔指挥道，“你们都走！射手宫不能落到敌人手中。”
“卡麦尔……”
“阿利奥普里斯已经坠落。”卡麦尔语气森冷道，“既然他们想要，就让他们看看吧。”
“看看星辰如何坠落。”
“嗡——”
“他的荣光遍满全地！”
持弓的天使从天空摔落，手中的长弓断成了两节。
他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一位银色长发的天使，一手持着权杖，一手捧着香炉。
“我的运气真的很不错。”长着蛇尾、蝠翼、羊角的怪物舔了舔唇，“两个大天使。”
莫斯提玛强撑着站了起来，他右手的三根手指因为太过频繁的拉弦而颤抖，只能左手握着半截断弓当做武器。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恶魔。”怪物回答，“他们这么叫我们，我觉得还不错。”
“那说明你没什么品位。”莫斯提玛语气嘲讽，“也没什么脑子。”
恶魔被激怒了，他向他们冲来，然而——
拜丘举起双手，飞舞的星辰让开道路，路的尽头，是流着奶与蜜的第二天。
“嗡、嗡——”
“圣哉、圣哉、圣哉——”
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却依旧停不下不断响起的钟声。
白玉的罗马柱高高矗立，无尽的天空就是这大圣殿的穹顶，神就沉睡至高天的最高处，无尽无限的纯白之中。
明亮的光辉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流出，汇聚在黄金的台阶上。
一层台阶，又一层台阶，天使们双手合抱在胸前，闭着眼，黄金的水流在他们的赞颂声中打着卷儿，溅起水花，愈发地汹涌庞大。
它们流出大圣殿，流下第七天，它们化作雨、化作火。
“金牛宫、双子宫、白羊宫已成功反回第四天空域，室女宫、天蝎宫也已越过第三天，进入结界的覆盖范围，射手宫、狮子宫坠毁，双鱼宫撞击第二天，水瓶宫还在苦战……”
光辉的晨星立在最高的台阶之上，手持黄金的节杖，目光微垂，六只金色的羽翼燃烧着。
传信的天使会在半跪在他下方的台阶上：“……剩余几宫尚无消息，米迦勒大君认为敌人的首要目标是伊甸园，已派人在伊甸园下方空域搜索布控。”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副君没有新的指示，他便起身，安静地退出了大圣殿。
赞颂声还在继续，钟声依旧回荡着。
光之海的浪涛拍打着光的君主，他睁开眼，那双浸泡在水里的蓝宝石般的眼眸下望，一阶、一阶，洁白的羽翼层层叠叠，微微地颤抖着，赞歌里夹杂着细微的抽咽。
他们都能听见。
听见他们的兄弟在死去，听见刀剑破开血肉，听见他们的惊怒，听见他们的挣扎，听见他们的悲恨。
他们赞颂，他们哭泣。
天国副君抬起头，目光投向至高天的无尽光芒。
他们的神还在沉睡。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小伊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