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之书》竹下君

53、大庆典

　　光耀晨星高高地悬挂在世界树的枝叶间，像是一颗被翡翠巩卫着的宝钻。
　　宽广的树枝足以放下一间宫殿，路西法坐在翘起的树叶上，就像坐在宫殿里王座上，黄金的节杖放在腿边，正矜持地打量着手里的瓷盘——上面花里胡哨的小蛋糕。
　　“真是端着架子。”米迦勒故意用谁都听得见的“小声”嘀咕。
　　路西法当然也听到了，米迦勒也知道路西法听到了，火之天使笑嘻嘻地凑过去：“我来帮你试试毒，可敬的路西法大君。”
　　说着张开嘴，路西法无奈地插起起一块，没好气地塞他嘴里。
　　加百列和沙利叶靠在一起，坐在树枝的边缘，贝利亚躺在加百列的腿上，旁边放着几个空碟子，沙利叶脸上还挂着奶油。
　　萨麦尔对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趴在高一点的树枝上挂着，百无聊赖地摇晃手臂，他的下方是仰着头的尤利尔，也不知道刚才两人在说些什么。
　　“精灵们送来的。”加百列指着一旁的蛋糕示意同伴们自取。
　　“一看便知道是他们的杰作。”拉斐尔笑道，毫不客气地拿了两盘，走到了尤利尔身边，“你尝过了吗？”
　　尤利尔摇头，拉斐尔递给他一盘，便拉着他，找了一个微微凸起的树瘤坐下。
　　介胡尔也端了两盘，对萨麦尔笑盈盈道：“知道你不喜欢这个，我就不客气了。”
　　萨麦尔饶有兴趣地撑起脸，竖起一根手指：“欠我一次。”
　　“刚才巴尔跟着耶利米尔他们拆了薰衣草圃，”介胡尔笑眯眯，“要我帮忙吗？”
　　萨麦尔难过地趴了回去。
　　拉结尔也拿了两盘，走到路西法和米迦勒身边，米迦勒接过盘子，就坚持要还路西法刚才那一块，结果奶油戳到了路西法的脸上，端庄矜持的天国副君成了花猫。
　　他绝对是故意的。路西法瞪了他一眼，米迦勒却毫无自觉，笑嘻嘻地挤着他坐下，不老实地蹭他：“路西，你别生气嘛，我再陪你一块？”
　　火之天使的体温在他们中也是独一档的，使赖的本事也是独一档的，拉结尔笑盈盈地看着路西法有气又无奈，最后只能妥协的样子——这场面在过去已经发生了无数回，倒是介胡尔过来“无意”踩了米迦勒一脚，米迦勒才总算不折腾路西法了。
　　他们聚在这里当然是有正事，但是乐园的风和阳光正好，他们吃完了蛋糕，又吹了会儿风，相互梳了梳羽毛，路西法站起来走到中间，手中的节杖轻轻敲击脚下的树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神情严肃的光耀晨星，也都收敛了嬉笑，认真起来。
　　“两件事，其一，庆典日将近；其二，”他目光转向拉斐尔，“伊米尔传来消息，埃尔斯病重，命在旦夕。”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没有听懂路西法在说什么——精灵王埃尔斯，神在创世纪的第一日的所创造的杰作，病痛与死亡竟会与他扯上关系吗？
　　“我在地上并没有听到风声，看来是精灵们隐瞒了消息。”拉斐尔站起来，“伊米尔森林近年来并不安稳，这里面恐怕另有文章。”
　　“他们送来了这个。”
　　加百列抬手，一个玻璃瓶飞到拉斐尔手中。
　　灰色的、像蠕虫一样的东西挂在玻璃壁上，不祥的气息在周围流转。
　　拉斐尔脸色大变，下意识抬头看向一直躺着没说话的贝利亚。
　　灰色的天使坐了起来，灰色的长发像一匹浸没在污水中的丝绸，缝隙间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
　　他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
　　“是混沌。”他嘲讽地笑笑，肯定道。
　　贝利亚诞生在神分开光与暗之前，是创世天使中唯一的混沌造物。
　　加百列一把把他往后拽，不顾他挣扎，帮他把睡得乱糟糟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之下阴沉消瘦的面容。
　　“那我去一趟伊米尔。”拉斐尔开口道，“贝利亚，你可以陪我跑这趟吗？我怕我搞不定这个。”
　　他扬扬玻璃瓶，向贝利亚微笑。
　　“我都行。”贝利亚重新躺了回去。
　　“大庆典将至，下三天里到处都是来参加大庆典的凡族。”拉结尔忧虑道，“你们俩如果不在，天之门和第二天怎么办？”
　　“天之门有亚纳尔，第二天有拉贵尔和尤恩。”拉斐尔道，“我们会在大庆典前回来……有贝利亚在，你们还担心我们不能按时回来吗？”
　　“我觉得你们只是想逃避麻烦事，”沙利叶幽怨道，“我也要去！”
　　“这可不是去玩，沙利。”拉斐尔对路西法道，“我总有些不安，天之门那里——是否要限制一下进入下三天的人数？”
　　加百列摇摇头：“他们为了父神而来，许多人倾家荡产，耗费了半生，如果把他们拒之门外，恐怕……”
　　“如果他们真有那么虔诚，就该走试炼之梯，而不是去买什么船票。”沙利叶有些刻薄道。
　　“有形的财富易见，无形的财富难寻，我们倒不必苛责他们。”介胡尔笑道，“第六天没什么要忙的，如果下三天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沙利叶眼前一亮，抓着他的手：“就这么说定了！”
　　“那便这样吧，”路西法转向拉斐尔：“地上这些年越发混乱，伊米尔那边情况不明，你们三个一起去，我才放心些。”
　　“等等，你不放心为什么不让我去？”米迦勒抗议。
　　沙利叶冲他做鬼脸：“你懂治病吗？只会拿剑的米迦勒。”
　　“大庆典百年一次，不能有所差池，埃尔斯与伊米尔的情况也不可忽视。”路西法再次轻击节杖，将众人的注意力唤回：“介胡尔大君，第三天由你暂摄。”
　　“是。”
　　“尤利尔大君，劳你坐镇第二天，黄道十二宫那边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卡麦尔和拜丘可以处理。”
　　“天之门交给亚纳尔，加百列大君，你在第一天，那边也请你多费心。”
　　“是。”
　　“那么诸君，请让我们为神奉上新的献礼。”金发的光之君主垂下目光，“哈利路亚。”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应声道：“哈利路亚。”

　　“同样是薰衣草圃，萨麦尔只还了你一块小蛋糕，而我——”米迦勒把没过他头顶的文件放在桌上，比划起来，“要还这么多！”
　　他敏锐地回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棕发天使：“我可以很确定，你又在整我——我最近可没惹你。”
　　办公桌后的天使在纸上写写画画，直到米迦勒气咻咻地一巴掌按在文件上：“介胡尔！”
　　介胡尔抬起一双焦糖色的眼眸，笑得弯弯的：“你在第四天没有事，帮帮我不好吗？”
　　“第四天哪里就没有事了？”米迦勒抱怨，“大家都想在耶路撒冷过节，房间要打扫，值班要安排，伊甸园也要盯着，我们上次还抓了几个想从第三天偷渡上来的凡族……”
　　介胡尔很认真地听着——大概是认真的，米迦勒抱怨完，他还笑眯眯地点点头，表示“辛苦了”。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米迦勒瞪他，他还无辜的眨了眨眼，一副你怎么还没去干活的表情。
　　火之天使气得的磨牙，他这些不会拿剑的兄弟都是一群小心眼，
　　“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兄弟了吗？”他转变策略，可怜巴巴地问道。
　　介胡尔眨巴眨巴眼睛：“可是路西是我最喜欢的兄弟。”
　　“我就知道！”米迦勒戳他，“我最近可没给他找麻烦。”
　　“你那天扯他的羽毛做了什么？”
　　米迦勒的手僵住，眼神乱飘。
　　“阿利奥普里斯要启航，停靠到第一天西港，我去帮……嘶。”
　　想要逃跑的火之天使被抓住了翅膀，介胡尔的手劲小的可怜，反而自己被带得一个踉跄。
　　幸好米迦勒即时停下了，介胡尔恼火一手地扶着桌子，一手抓得更紧了。
　　“阿达是个可怜人，他喜欢路西……”
　　在那双眼睛的威慑下，米迦勒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委委屈屈道：“我不也没给嘛，我最后拔的可是我自己的。”
　　“所以我没把你和他一起从天上扔下去。”介胡尔温温柔柔地回答。
　　米迦勒这下算是老实了——他可真想不通，小时候又软又好欺负的几个兄弟如今怎么一个比一个凶，路西法是这样，拉斐尔是这样，介胡尔也是这样。
　　幸好还有拉结尔，他想，不知道路西法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得找机会去和拉吉哭一哭，拉吉再生气，也不会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路西手里的——
　　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撞落在露台，米迦勒和介胡尔都是一惊：“玛门？”
　　少年形态的六翼天使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翅膀都还没有收好：“拉结尔大君……拉结尔大君突然陷入了昏迷！”
　　米迦勒和介胡尔相视一眼，都飞快越过他，展开六翼，向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