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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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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一修楞怔在原地,看着哭成泪人的易三月,一时间千万思绪涌上心头,秘密终见了天日,小辰,你这么做值得么。
元涩脸上已是乌云密布,浑身散发着触我者即死的气息。
蛰伏在他身边,挑起两国战事,杀了北昂皇,带走易星辰。这个人想要作甚么再明显不过,只是这兜兜转转的做法实在令他恼火,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如此挑衅了,从来只有他将别人耍的团团转,可如今他却被一步步的逼到了墙角,甚至连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
是他错了,他不应该把易星辰圈在身边,他不应该认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他太狂妄了。他越是小心翼翼想要保护的东西,就越是被躲在暗处的人觊觎,最后敌人会用千种万种的方法让他掉入陷阱,防不胜防。
这一次他才深刻的明白,这一次他才不得不承认,易星辰是对的,离开他是对的,各自丰满羽翼是对的。可是晚了,易星辰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他。他慌了,彻底慌了。
易星辰,消失了。
头好重,昏昏沉沉,身体像是在空中时而垂直下落时而直线上升,漂浮不定。易星辰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将双眼睁开一条缝,强烈的光线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又立马合上了眸子。
“醒了?”
床边的男子将床帘拉下,替易星辰挡去了强光。
“四天,你再不醒我都要去陪你了。”
男子的声音低沉语速缓慢,说话带着些俏皮。易星辰再一次尝试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笑,想抬手,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处。
“别动。”对方将易星辰的手摁在床上,却没用力,动作温柔到仿佛练习了千万遍。
“这么看着我干嘛?哦,不好意思,光顾着为你疗伤没空换衣服和恢复我本来的样貌。”男子似乎有一点得意:“怎么样,我的声音好听吗?”
“果然是你。”易星辰咽了咽口水,嗓子干哑的可怕,声音也像是公鸭在叫。
现下对方哪里还有在王府里扮作哑女时的样子,分明是个眼中藏进千方百计的男人。
“正式介绍一下。”他笑了笑,那张脸明明没有变,却让易星辰辨识模糊起来,仿佛从来没有见过一般。
他说:“我叫韩嘉艺,多多关照。”
易星辰气若悬丝:“西疆人?”
“恭喜你答对了。”
“还真是瞒天过海。”当初他不是没有查过哑女,可是无论从哪里去查,都找不出一丝问题。能把他和元涩都骗过去,易星辰承认,对方不简单。
“哪里哪里。”韩嘉艺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我也不得不说句真话,元涩是我交过手里最难缠的一个。你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才把自己融入成了一个哑女,制造出接近你们的机会吗?从你们来蜀州那天起到现在,我把一切能利用上的机会都算进去了,在脑海排演了千万遍才能走到这步。”韩嘉艺充满了胜利后的得意:“为了接近他我可是费了毕生的功夫,千算万算,总算让他上当了。”
韩嘉艺谈起元涩便开始滔滔不绝,兴奋中带着一丝诡谲:“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认了,这辈子打败他绝对无望。面对流言毫不在意,面对诱惑无动于衷,行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下手快狠准,我一次次的精心布置被他无形中化成泡影,这着实打击了我好长时间。”韩嘉艺说起从前吃过的瘪实在有些意难平,不过也就一瞬,又眉开眼笑:“还好你出现了,你就像是行走的解药你知道吗?把我从失败的人生中解救出来,就仿若雨后的彩虹,你简直就是我的光。”韩嘉艺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自我膨胀中。
“这些年流言都是你散的?”
“对啊,可惜没用。”
“安达也是你的人?”
“是也不是。”
“我懂了。”易星辰咬牙切齿:“文恒是你的人。”
“哈哈哈,你果然很有意思。” 韩嘉艺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易星辰的肩膀:“我也可以是文恒得人啊,你说呢。顺便再告诉你好了,郎蕊把孩子送到明王府在我的计划内,蒋一修杀人也在我的计划内,一切都在我的计划内!”
易星辰觉得韩嘉艺就是个十足疯子,不断向他炫耀自己的奸计得逞后的成果。他索性闭上了眼不再去看这个人。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再多也无用。
被易星辰忽略的韩嘉艺也丝毫不介意,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墨绿色小瓷瓶,只见瓶口约小拇指大小,他从瓶内倒出米粒状的药丸递到易星辰的唇边,道:“来,吃下去。”
易星辰依言张开了嘴,直接将药丸吞了下去。
看他这乖顺的模样,韩嘉艺失笑,起身到了一杯水喂给易星辰,用充满戏虐的语气问道:“你都不好奇那是什么?”他还是第一次喂一个什么都不问他的人吃药。是该说他心大呢,还是说他不知者无畏。
毕竟西疆毒王这个名号所知者甚少,因为听过他上报名号的都活不长。
“就我现在这样,毒药用在我身上都是浪费。”易星辰自嘲似的回了一句,他实在太累了,本就因为小时候落水身体留下了病根,此时寒气入身更是让他支撑不住。也不知是因为太晕了还是药丸起了作用,迷迷糊糊间他便昏了过去。
这一睡,就好像再也没有醒过。
蜀州城闹翻了天,街上百姓口耳相传,一时间摄政王要搬出元朝的小道消息漫天飞舞,传出蜀州传到嘉定。传遍元朝各个州,城,县,乃至村庄的所有角角落落。
元朝乾元年三年,蜀州刚刚立春,天上却下起了鹅毛大雪,一支不大的队伍从明王府出发,管道两旁被蜀州百姓从明王府一直排到了蜀州城门口。
街上互不认识的人也能或高声谈论,或窃窃私谈。
“明王爷真的要走啦?”
“哎呀,可不是嘛,你看都在搬东西了。”
“哎这明王真是个难得的好官,他来咱们这一年不到做了多少好事啊,怎么说走就要走了呢……”
“谁说不是呢,哎。”
“明王为什么要走啊?走去哪里啊?历史上从来也没发生过藩王改藩地的事啊。”
“这个我知道,我有一个表亲就在明王府做侍卫,听说这明王啊不是被皇上贬黜,是自己要走的!”
“真的啊?为什么,咱们这蜀州山清水秀多好的地方啊,明王不喜欢咱们这儿吗?还是以前咱们这儿流传的那些话叫明王听去了生咱们的气?”
“你懂什么,明王是什么人,会和咱们置气吗?明王要生气也不会为我们免除赋税每家每户还送银子补贴家用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你表亲就在明王府做侍卫吗,他知道明王为什么要走吗?”
“这是明王私事哪是下人能知道的,不过他倒是和我透露了一点小道消息,他说这明王啊……”
说话的人声音又压低了些:“要去北昂。”
同年立夏,北昂边塞要关被元朝尽数收拢,北昂国从此改北昂城,北昂百姓从战战兢兢的亡国之悲中也渐渐习惯了新来的元朝明王做事风格。
明王非但没有为难过城中百姓,还延承了北昂易家供北昂城中孤儿、乞儿吃穿的善举。
不过短短一年的功夫北昂城一改先前的贫瘠,因摄政王疏治有道,支持城中年轻力壮的男子出城门做生意,从此北昂城民生富裕,民风也一改从前的混乱,百姓的生活水平直线提升,
城内有钱人多了便多了几分雅致,北昂城本就是四节皆宜的风景胜地,内经过一番改造后更是吸引了不少外乡人来此游玩。
不消几年北昂城已经是在元朝比嘉定城还繁华的名城了。
只是北昂城内的百姓向来只闻摄政王之名,却从未见过其真身。
城中纷纷流传着摄政王其实不是凡人肉胎而是天神下凡,所以谁都不曾见过他的样子。
神仙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凡人想见就能见的?
而此时他们心里的神仙正穿着一身洗旧了的白衣,腰间只一柄长剑,徒步行走在漫天黄沙的沙漠中。
一年两年……十年的往外跑。
一年两年……十年的去寻找。
可那个人就像是真的消失了,音讯全无。
他不相信他死了。
他不相信。
易星辰……
你究竟躲在哪里?
该回家了。
该回家了。
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韩一从噩梦中醒来,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里衣袖口湿了一片。
他梦见自己坠入了四周漆黑的无间地狱,那里除了他以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在那个空间里,甚至就连自己的呼吸,他都觉得可怕。
他只能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害怕自己制造出一丁点的声音,他害怕触碰到自己身体的温度,
他就像是一团虚无的空气,却又有感知。
那些感知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就像是厉鬼锁魂。
韩一憋着气不再呼吸,胸口被堵得像是着火了般难受。
忽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点点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
韩一侧耳仔细听了好久才听出来那个声音说的是什么。
那个声音说:
该回家了,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然后他就醒了。
“怎么净做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梦。”韩一摇了摇头,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窗外天空泛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韩嘉艺昨天刚出去,这一次好像没那么快能回来。
韩一勾了勾唇角,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韩家后门,天才刚蒙蒙亮,两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猫着腰躲过了层层护院直往外走。
韩嘉轩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一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绕出去啊?”他们都围着后门走了好几圈了。
“再等等。”韩一一边紧盯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心里计算着时辰。
太阳初升,守着后门的小厮交班,此时后门有半柱香的时间是无人的。
韩一抓住时机,拽着昏昏欲睡的韩嘉轩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为什么不从墙上翻出去?
其一,韩家院墙太高,若要翻出去不是不可以,但是高空中没有遮挡物。其二,韩家正中间有一个百丈高的瞭望塔,塔成十层,每层瞭望塔上都有人十二个时辰轮番坚守监视韩家及韩家方圆五百里的动静。
若是想用轻功翻出去,那只怕还不等爬上墙就被赶来的护院给拿下了。
成功逃出来的两人还不等歇歇脚又急急地往城门口奔去,一直到出了城门,又走了数十里路韩一才带着韩嘉轩寻了酒家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