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65、第六十五章爱慕

　　窗外冷风凛冽，屋内烛火摇曳，桌上菜肴腾腾冒着热气。蒋一修做了九菜一汤，寓意十全十美。古瑜丝毫不受元涩影响，反倒因为靠着智力赢了三月十两银子而心情甚是愉悦。

　　“表哥辛苦，表哥辛苦，来坐我旁边让表弟亲手喂给你吃。”古瑜哈腰搓手走上前想去拉易星辰。后者给了他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皮笑肉不笑道：

　　“吃可以，先去把爆竹放了。”

　　古瑜欲上前的步伐生生愣住，顿时苦着一张脸，额头刚下去的冷汗又蹭蹭往外冒。在北昂过年是没有除祟这一说法的，自然也就不用放爆竹。可易星辰是在元朝长大的，得益于易星辰古瑜也在少年时期见识过了什么叫放爆竹，并且表示此生不想见识第二次。

　　“表哥，你看这一屋子能人异士大侠王爷的，还除什么祟啊多此一举嘛，还是吃饭重要，再不吃，菜都冷透了，也辜负了一修哥一片好手艺……”在恶势力面前不要想着揭竿起义，要学会向现实低头，并且适当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哈。”易星辰眯了眯眼，发出危险的警告：“过时不候。”

　　这是在向古瑜展示绝对的权威，所以说那句话怎么说的，易星辰没病谁有病？偏偏古瑜还就只能当那个药，治易星辰的病。心里暗自默念，我真是看你比我多捡几年破烂。

　　“小叔叔。”易三月一扫输掉比赛的阴霾，露出了幼子该有的天真笑容

　　“三月陪你一起去吧。”说着还歪了歪头，两个酒窝浅浅，黑漆漆的大眼睛中闪着迷人的光彩。

　　人在很多时候是不长记性的，尤其是对自己在别人身上做过的亏心事是丝毫不会往心里去。“好侄子……”古瑜瞬间像打了鸡血，哪还有半分不情愿的样子，拉着易三月的胳膊就往外跑。

　　和他不同，易三月从记事就喜欢放爆竹，每次到了这种神圣而重要的时刻时古瑜总是能望着易三月小巧挺拔的身姿默默感动，喜极而泣。人才，真是个人才，不愧是易星辰的儿子。

　　一大一小蹦蹦跳跳的往外走。易星辰看着古瑜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了深深地同情。且不说知子莫若父，换个有点脑子的想想都该看得到刚才易三月那笑容里藏着的狡黠。

　　“一修哥，今天你最辛苦，来，请上主位。”易星辰收起一时泛滥的一点同情心，将门外的蒋一修引到了桌上主位，而自己则在他旁边落座。

　　“小哑女你挑个儿喜欢的位随意坐吧。”从始而终没有给过元涩一个眼神。

　　这也是易星辰第一次如此挑战权威，而权威也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只是很安静也很配合的在易星辰旁边落座，执筷，小口吃饭，动作干净利落，极其优雅，实数赏心悦目。

　　“来，小哑女，你尝尝这个。”易星辰给对面的哑女夹起一块用豆皮卷起韭菜封口小荷包模样的菜式，放入了对方的瓷碗中

　　“这是我新创的菜品，八宝福袋，你猜猜里面包着什么？”

　　哑女夹起来认真地看了两眼，然后低头嗅了嗅，最后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易星辰她不知道。

　　“嗨。”易星辰手掌轻轻摆了摆。“其实我也不知道。馅儿料是一修哥包的，哈哈哈。”

　　对于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哑女很配合的扬起了嘴角。哑女模样生的很清秀，整张脸那双眼睛最为迷人。琥珀色的瞳孔只要与人对视就仿佛要把对方吸进自己的眼睛里，十分有诱惑力。这一笑也是添了百媚生之笔。

　　“不过你可以尝尝看，要是把食材都猜出来了有奖励！”话说过年就是要热闹，而热闹就是要有游戏精神。

　　哑女笑着点了点头，将那个八宝福袋浅浅咬了一口，然后放下，嘴里慢慢咀嚼，看的易星辰都有点替她着急：“你就不多尝一点？”就这一小口也就吃到了外面的豆皮吧。

　　哑女咽下嘴里的食物，对着蒋一修比了一个大拇指，意为很好吃。蒋一修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她又看着易星辰，用手比了一个数字八，然后比了一个一。

　　“一共八个口味，从第一个开始说？”易星辰试着翻译。

　　哑女点点头。

　　“好，你比，我猜。”这游戏画风不对啊，为什么他现在也要猜了。

　　哑女双手拢在嘴边，嘴型是个O。易星辰眼睛一亮“蘑？”

　　哑女冲他竖起拇指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成拳在空中轻轻有节奏的敲打。

　　“鼓？”

　　哑女点点头，两手食指往中间合并，意思叫易星辰连起来读。

　　“蘑菇！”

　　这答案猜的过分准确，哑女开心的拍了拍手掌，不断地为易星辰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谢谢谢谢，是你比的太好了，我从来没发现自己还有读懂手语的技能，哈哈哈。”易星辰都有点佩服自己脑洞太大，但是猜归猜，对不对还要问过原创者

　　“一修哥，八宝袋里面有蘑菇吗？”

　　“嗯，有。”蒋一修被两人的小游戏也逗乐了，一贯儒雅云淡风轻的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哇，小哑女你也太棒了，好，第二……”还不等易星辰的话说完，门外传来了嘶声力竭的叫喊声，乍一听还以为谁家猪正在做垂死挣扎。

　　“救命啊！谋杀亲叔叔了啊！易三月你这个臭小子快放开我！呜呜呜……”

　　古瑜的声音太有穿透力，易星辰没忍住打了个寒蝉，这叫的也太惨了。不过既然敢在易三月面前耍小聪明，没有点心理准备那可真是古瑜的失策。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好三月你快放开我，你小叔叔我最怕听这个声音了啊啊啊啊啊啊它烧了它烧了救命啊……”

　　易星辰搓了搓手臂，被古瑜这么一喊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好了好了我们继续。”

　　“他们这样没事吗？”蒋一修有些担心，古瑜胆子不算大，唯一一次他们一起在北昂过年放爆竹时还被吓得哭了半宿。

　　“没事没事，三月知道分寸。”易星辰摆了摆手：“小哑女，你继续。”

　　哑女笑笑，也丝毫不受外面鬼哭狼嚎的影响，伸手比了个二，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白玉瓷筷架，又指了指圆木桶里正冒着腾腾热气，饱满圆润的米饭。

　　易星辰下意识道：“玉米？”

　　小哑女鼓掌，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也太厉害了。”易星辰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在手语老师这条路上发展，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也能被他翻译出来：“一修哥，里面有玉米吗？”

　　蒋一修点了点头，微微皱着眉看向门外。

　　“一修哥，我数三个数，三月就会把古瑜拎进来，你信吗？”易星辰知道蒋一修在担心什么，笑着跟他打起了赌。

　　“一，二，……”还不等易星辰数出第三个数，只见门外易三月捧腹拖着腿软的古瑜进来了，而也就是他们进门的一瞬间，外面响起了惊天一声炸裂音，嘣嘣嘣，清脆响亮，直破云霄。

　　古瑜被吓得一个机灵，从易三月的肩上放下手就往易星辰的后面跑，整个人都挂在了易星辰的背后。

　　“一修哥，我赢了。”易星辰看着蒋一修笑了笑，然后转身用手轻轻拍打着古瑜的背。古瑜很害怕太大的声音，就算是一些兵器相碰发出了超出平常能听到的声响古瑜也会被吓到。易星辰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很确定小时他们一起玩时，古瑜没有这个毛病。所以他推测可能是捡破烂那几年遇到过什么事。当初易星辰提过一句也被古瑜匆匆带过去，他也就没有细问了。这种不好的回忆说出来也只是破坏好心情罢了，过去的便让它过去。

　　“三月，过来。”元涩此时才出声。

　　“父亲大人。”易三月还没止住笑，但还是勉强控制好表情在元涩身边落座。

　　“你尝尝这个八宝袋。”元涩夹了刚才易星辰给哑女夹得八宝袋放到了易三月的瓷碗中：“十个数内猜出里面有什么食材，本王奖你一匹良驹。”

　　“啊？”易三月本还一脸懵着，但听到后面的良驹二字时也顾不得想，忙拿起筷子将八宝袋一口塞入嘴中胡乱嚼了两下，直接吞了，快速道：“里面有白萝卜，山药，芋头，笋丁，木耳，蘑菇，玉米……”说到最后他犹豫了，刚才吃太快，好像还有一味，又好像没有，但是父亲说了八宝袋，那肯定是八种味道，我只说了七个，最后一个……

　　易三月仔细回味一会，眼睛一亮，脆声道：“还有藕丁！”

　　“好。”元涩拊掌笑了。

　　“三月，明日就随本王去马厩挑马。”

　　“谢谢父亲大人！”易三月眉开眼笑。他早就想要一匹属于自己的战马了，每每看到军营里的哥哥们战马上的挺拔英姿便羡煞不已。但是求了几次，父亲和爹爹都以自己还小为名拒绝了自己这个要求，没想到今日得来却如此轻松意外。

　　而一旁的易星辰一手安慰着古瑜，另一手则紧紧捏成了拳。

　　好你个元涩，真是好啊！

　　八种食材都被一一报了出来，看明王的意思也是不计较是否都猜对，哑女笑了笑，琥珀色的瞳孔下一道亮光一闪而过。

　　蒋一修愣了愣，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明王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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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政王果然不愧是摄政王，就连吃起醋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蒋一修心里暗暗给元涩叫了三声好，眼角笑意溢出，开始细细品尝自己辛苦了半天的成果。

　　“还装！”易星辰一掌拍在了古瑜背上：“不吃饭了是吧。”

　　“表哥！”被人抓包的古瑜尴尬的咳了一声，早在元涩说话时他就已经适应了屋外的爆竹声，只是堂堂七尺男儿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脸皮薄归脸皮薄，饭还是要吃的。古瑜理了理微乱的衣袍，在蒋一修旁坐下，撩了撩袖子开始大快朵颐，首当其冲的便是那色泽诱人香味扑鼻的酱肘子。

　　一屋子人围着一桌虽并不丰盛但热气腾腾的佳肴细品，交谈。屋外爆竹声声响，清冷中又多了那么点喧闹。火盆里的木材香给这一屋子添了暖暖的香氛，所有人心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是夜，空中洋洋洒洒的下起了雪花，沾衣即湿，化成水渍。元涩和易星辰两人月下闲谈，远远看去仿佛和天空融为一体，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和谐。

　　“世子，你以前最怕荡秋千吧。”当年世子院子里的秋千还是那次他落水烧了三日后求元涩求来的。

　　“不是怕，不喜欢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明王府做一个秋千？如果我不回嘉定不和你来蜀州，你看着不会膈应吗？”

　　“你不来我会去寻你。”元涩望着天上那轮有些模糊，散发着清冷白光的月亮，声音温柔：“你会在我身边，一直，很久。”

　　易星辰大惊：“世子你也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吧？人生何其漫长，且不说我愿不愿，你怎知你不会变，有些话说太早太满最后可是会打脸的。”他不是不信元涩，但是相处久了，很多生活上的细节就显露出来，一年两年，十年以后他们还能相互扶持吗，还能初心依旧吗，他说不准。

　　“那你且看着吧。”

　　“看我会不会变。”元涩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涟漪，就那么静静地，直直的看着。那双平时总有些冷漠的目光此时对着易星辰却是极致的温柔。

　　易星辰回望他，笑了：“好啊。”他扯了扯元涩的袖子：“世子爷推推我呗？”他很久没有玩秋千了，来这里这么久也只是看过三月玩，他还没上去试过。毕竟也是个成年男子了，抛去脸面不说，平时他还是比较忙的。

　　花前月下，秋千旁，一个人在背后有节奏的轻轻往前推，一个人坐在秋千上一双修长的腿伸的笔直随着秋千而晃动。白雪落在两人的衣袍之上，所落之处晕开湿了一片。偶尔一两声虫鸣，冬风袭面却感觉不到冷。

　　“世子。”易星辰笑得开怀，在元涩又一个推送下晃到最高处时，他忽然将双手伸展开，整个人就那么被抛向空中，又快速的往后晃，然后被人用力的从身后抱住。

　　“哈哈，世子身手还和以前一样。”

　　“星辰也和从前一样。”元涩无奈的笑了笑，这么危险的动作从前易星辰在他这玩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说不听。

　　远方钟声响起，一声声回荡在城中，时而高亮时而低沉。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我爱你。”易星辰回身，伸手抱住了身后的男人：“没有期限。”他的声音闷闷的，许是回想起了从前在一起的点滴，分开后的思念，也许是此刻气氛太过柔情，太过柔软，让他那颗心渐渐融化，红了眼眶哽了喉头。

　　元涩将怀中的人紧了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将头埋在易星辰肩膀上。没有言语能很贴合的叙述出他此刻的心情，他需要用一生去诠释，去让易星辰感受，他有多在乎他，有多离不得他。

　　两人无言许久，雪花还在不断落下。元涩轻轻吸了口气，道：“不生我气了？”

　　“什么？”易星辰换了个舒服方便倚靠在元涩怀里的姿势，随后想起他说的是什么，笑了：“那是去年的事了，已经过了。”元涩的腹部很结实，又带着独属于皮肤的柔软，他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道：“世子，我娘和我说过新年第一天不可以生气。因为那天代表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如果生气的话接下来一整年都会生气。”

　　“所以我们今天要好好关照，你不许凶我也不许吃醋。”

　　元涩揉了揉怀里人不安分的脑袋：“好，不凶你，不吃醋，对你温柔，对你百依百顺，对你无微不至，对你情比金坚。”

　　“那星辰就在这里先谢过世子啦。”易星辰弯了弯眼，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此生再难，能寻一人并肩，何惧未来如何，只管往前走便是。圆满也好，残缺也罢，至少此时此刻，两颗心炽热的，狂烈的，相拥着，温暖着，爱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