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54、第五十四章雾散

　　经此一事易星辰最后哪里也没去而是直接回了府。这一场闹腾实在是把他的好兴致都给闹没了。只是这一只脚刚踏进王府，李管家便匆匆往门口赶来，一手伸出看着易星辰仿佛看到了救星：‘易公子易公子，快……’只是后面的话还没等说出口，只见易星辰一扭身头也不回的直往自己的院子去。这李管家跑这么急找他准没好事，看来今天不宜下床，老老实实躺着什么事儿也没有。

　　‘哎我的祖宗哎别跑别跑，不叫您看账目，是有位姑娘抱着孩子找来了！易公子您听见没啊别跑啦您，小的追不上您呐……’

　　易星辰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姑娘孩子，停下了脚步。有姑娘和孩子，哪里的姑娘什么孩子？他转个身又跑到了李管家身边，脸不红气不喘的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李管家道：‘你刚刚说孩子，谁的孩子？现在王爷都这么开放啦？’

　　‘哪里的话啊易少爷，那姑娘自称是云水县郎家的，她说认识您和王爷，我寻思着大冬天的把人晾在外面万一冻坏了孩子就造孽了，便擅自把人迎进了府，您可快去看看吧。’李管家边喘气边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

　　说到云水县易星辰脑中第一个印象就是郎花朗蕊这两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姐妹中哪一个过来了，还带着孩子，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人现在哪里？’

　　‘在客房呢，那孩子好像有点脑热。’

　　李管家说完易星辰也不等他，拔腿就往客房去。

　　易星辰赶到时，客房内小孩的啼哭声渐息。

　　‘稀客啊。’易星辰推开门往里走：‘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不见其人但闻其声，易星辰人还没到招呼已经打好了。

　　‘易公子。’房内的人听见声音忙起身相迎。

　　易星辰看到对方，一眼便认出她的身份：‘哟，你姐姐呢，没来吗？’

　　‘她……’朗蕊哽了一下。易星辰这才发现她的双眼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怎么回事？’距离上次见到郎花姐妹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这中间也没听元涩说云水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的朗蕊就到了明王府，必定是最近发生了什么意外。

　　‘半月前，我姐姐难产……她……’朗蕊说着又开始哽咽，泪水滚滚而下任凭她如何去抹都止不住。

　　许是前面哭的累了停一会，郎蕊说到郎花后床上的婴儿又开始嚎啕大哭。

　　‘好我知道了。’易星辰心里了然，上前伸手拍了拍朗蕊的肩，他几步走到床边俯身去看那个还在哭啼的婴儿。轻轻摸了摸婴儿的脸，刚出生的孩童皮肤嫩若水豆腐，摸上去软绵绵的，还很烫 ：‘叫大夫了吗？’

　　‘叫了叫了，这大夫到府里还有段脚程，易少爷您看看要不把三月小公子吃的药拿出来给这小孩喂下去？’李管家在易星辰后脚赶来，忙道。

　　‘糊涂，是药三分毒，婴儿能随便乱吃吗？’易星辰也拿不准大夫还要多久，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了想，又道：‘现在抱出去受了风寒更不得了，李管家你去打盆温水来，房内再添几个暖炉，快。’

　　受了风寒的人不能捂得太严实，但是也不能阻止其发汗，须得频繁擦拭手心腋窝等处。因为三月小时经常发烧，易星辰面对这种情况也是镇定之中游刃有余。

　　‘郎蕊倒水，用小勺喂给他喝。’易星辰将婴儿的小棉被打开，这一摸吓了一跳：‘这么湿，是嫌他太健壮了吗？无知！’他也是被这种处理方法给气到了，语气有些不好。孩子还这么小就遭这么大的罪，如果再晚些指不定会酿成什么大祸。但是转首一想郎蕊也只是个孩子，她又如何懂得这种事情呢。

　　因为带三月带出了母爱之心，易星辰最是看不得小孩受罪。每每看到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他都心揪着疼，忍不住想如果三月没呆在他身边该怎么办，会不会也是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人欺负。也正因为易星辰，在北昂几乎没有苦孩子。因为每个易家字号都能无条件给孩子供吃穿。

　　这也是这么多年易家在北昂稳如泰山的重要原因之一。有了民心自然就有拥护者，易星辰深觉利益和人情是脱不开干系的，如果只把利益放在首位，倒下去也是迟早的事。虽然他并不是为了利益而对那些孩子好，但他也没法否认因为那些孩子带给了他诸多利益。

　　但他本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郎蕊一颗心本就慌乱无措，有了易星辰的指导才开始镇定下来。她依言倒了一杯水就要喂给婴孩喝。

　　‘等等。’易星辰伸手抓住了郎蕊拿着小勺的右手：‘你试过温度吗？’他将茶水滴到手上，暮地叹了口气：‘这么凉，你喂的下手她都喝不下去，算了，我来吧。’他接过茶杯，手掌微微运气，不一会水杯开始发烫，里面的水也冒着腾腾热气。

　　‘哎呦，这小孩长得还真好看。’易星辰一边给孩子喂水，一边仔细看着孩子的模样：‘一点朱唇红艳艳，看着真甜，’

　　‘易公子，谢谢你……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会来麻烦你。’郎蕊搅着手中的帕子，泫然欲泣。

　　易星辰最受不了这套，忙开口阻止她。

　　‘好了，你有话直说别绕弯子也别哭，我会认真听。’

　　‘易公子，我姐姐走了，郎家那些叔伯要我交出实权，他们叫我就负责照顾好孩子。我当然不能同意，一旦交出郎家我和孩子以后怎么生活，我……我虽然没有姐姐那样聪明，也明白什么叫寄人篱下，我苦一点没什么，可我不能苦着孩子，我不能因为一时的软弱让她一辈子被同族打压，我……’郎蕊哽咽着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思来想去，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来寻你和王爷，易公子，你……你收了这个孩子吧！’姐姐走后没多久郎家一堆叔伯便按耐不住要从她这里抢郎家的家产，思来想去郎蕊在叔伯的压力下便决心来摄政王试一试。

　　郎蕊现在唯一信任的就只有摄政王和易星辰了。

　　‘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易星辰似是不敢相信，这可是郎花唯一的孩子，郎蕊竟然要送给别人？

　　‘我知道！’郎蕊声音也猛地提高：‘其实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姐姐临走前和我说，说您和王爷……她说如果郎家叔伯拿孩子说事就让我把孩子过继给您，易公子您就收下她吧，我求求您了，我没有办法，如果我留下她就没办法在郎家掌权，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拉我下来的机会的，我不想让这个孩子日日活在危险之中！’做生意本来就忙，没有余力照看孩子。她也不放心请奶娘，担心奶娘被那些人收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易星辰知道郎蕊担心什么，但是这件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喜欢孩子不错，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前他都必须尊重元涩的意见。先撇去一个王爷能不能收百姓之子不说，光光是未婚便有子，这对元涩来说实在是毁名誉。知道的会说明王心善，不知道的说这是私生子也大有人信。他不希望元涩再背上什么虚有的罪名了。

　　‘这件事等王爷回来再说吧。’易星辰打断了郎蕊想要继续的话头：‘当务之急是稳住他的烧热，时间长了只怕会出大问题。’

　　易星辰刚喂好水，大夫便在李管家带领下匆匆赶来了。此时的婴儿也安静了不少，不似刚来时那般啼哭。大夫为其细细把过脉后转头看着易星辰，问：‘是你为她做的紧急处理吗？’

　　‘正是在下。’

　　‘好手法’大夫赞许的目光看向易星辰：‘她的烧热在我来之前就已经稳定下来了，孩子还小，老夫也就不便再开药了。我开几副食疗单子，你们顿成汤汁熬给她喝，这几日别再受风便行了。’大夫提笔开始写单子。

　　易星辰松了口气，再怎么样他也只是照顾过三月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三月一岁多大的时候开始照顾，这种半月大的婴孩他把握其实并不大，直到大夫确诊前都还怕因为自己哪里做错了给婴孩造成伤害。

　　‘有劳了，有劳了。’易星辰眼神示意李管家拿诊金。

　　将大夫送走后，易星辰看郎蕊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将她劝去休息，自己便一直守在房内照看婴孩。

　　小孩已经睡着了，她安静的样子像极了小天使。刚才郎蕊和他说她是个女孩时，易星辰的心就像从高处掉到了棉花上一般，轻飘飘的。他一直想领养一个姑娘，这一点在北昂几近也是人尽皆知。不为别的，易星辰就是很喜欢软萌萌的小女孩。

　　元涩一回府便听李管家说了今日发生的事，他连衣服都没换便直接去客房找易星辰。等他到时便见易星辰正坐在床头看着小孩发呆。

　　‘喜欢？’

　　许是元涩脚步太过轻盈，也或者是易星辰太过认真，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元涩一开口还把他给吓了一跳：‘啊？回来啦世子。’他从床沿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的元涩，上前握住他的手满脸心疼：‘累不累？’今一整天元涩都在府衙忙事情，越接近年底事情也就越多，他能帮上忙的不多。

　　仔细看看好不容易吃胖了一点点的元涩因为近日的劳累又消瘦了不少。

　　‘你喜欢吗？’元涩盯着他的眼睛。

　　‘喜欢啊，我最喜欢世子了。’易星辰笑笑，还没想明白元涩今天怎么回事，还连着问两遍这种带有点小幼稚的问题。不过这个样子世子，真是好可爱啊。高级反差萌最为致命的。

　　‘你在想什么，我是说她。’元涩下巴微抬，示意床上的那位：‘喜欢吗？’

　　易星辰愣了愣，跟着转头看过去才想明白元涩说的是什么，扑哧一声笑了：‘世子，你是吃醋了吗？我喜不喜欢又不重要，这是郎花的女儿。’

　　‘明日我便让人过继到我名下，日后她就是你的女儿了。’元涩看着易星辰，道。

　　看得出来他这是动了真格，易星辰有些差异：‘且不说我如何想，世子你怎么知道郎花愿意过给你呢？’李管家的嘴应该没这么快，元涩什么前因后果都知道了吧？

　　‘这个时候带着孩子来，总归不是为了给本王拜个早年吧？’元涩勾了勾唇角，看着易星辰的眼神彷佛在看一个傻瓜。

　　‘啊？’易星辰一拍脑门：‘世子，你真是……太厉害了。’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将事情的重点说得明明白白。

　　这个寒冬数九天的时间点带着一个半月大的孩子上明王府，那自然是有求于明王，能带孩子求明王的事，自然也就是关于孩子去向的问题了。不然谁家能做出这种事。亏他自诩聪明，在元涩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

　　‘哎呦，世子。’易星辰认真脸：‘这孩子不比三月，若是过继给明王府必定是要走明面上的礼节，到时天下大知，且不论我们如何自处，便说这孩子日后大了，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呢？’他一界商人可以告知全北昂自己年少未婚先有子没事，毕竟自古商人多无情，他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可元涩堂堂一个摄政王也玩这套，于名节于身份都是万万行不通的。况且这还是个女孩，让她如何在流言蜚语中长大。

　　‘谁说本王一定要告知这是本王的亲子，我想收养一个孩子还轮得到别人来置喙么。’

　　元涩挑眉，抬手食指轻轻抬起易星辰的下巴，勾了勾唇角，道：‘只要你欢喜，别说一个，百个也不在话下，本王养得起。’

　　易星辰：……

　　元涩继续道：‘她懂事后若真觉得呆在我明王府是委屈于她，再把她送回郎家便是。’他微微低头，轻轻落了一个吻在易星辰的唇边：‘不过，本王对你的育儿心得还是很有信心的。’

　　易星辰忽然有种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己身为人妇却无法为夫君生儿育女的愧疚感。他要做什么，他想什么，元涩只一眼便能懂，便会把他喜欢的捧在他面前。可是他呢，他经常猜不透元涩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从最初的相遇相识，到分别重聚，再到现在的相爱相惜，他好像一直是被爱，被保护的那个。无论发生什么元涩都不曾放弃过他，可他却会因为自身不够强大而自作主张的选择离开。他所谓的好，就真的是好吗？

　　易星辰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懊悔，懊悔那六年他没有陪着元涩，懊悔那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只能在梦里在心里与卿相伴。

　　‘世子。’易星辰直直的盯着元涩的眼睛，那眼神就像要把他揉碎放入自己的身体里面，赤裸炽热：‘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我易星辰此生必不会再离开你，刀海油锅，只要有你，便是归宿。’

　　元涩回望他，仔细听着易星辰说的字字句句，包括他那些微小的表情都一一记在心中，刻入了骨子里。今生能有这样一人如此相伴相随，还管它甚么今朝明朝，一切足矣。

　　‘这是你自己说的，本王牢记，你，也莫要忘了。’元涩低头重重吻在那张早就让他欲罢不能的唇上，丝丝甜意带着对方身上独有的芳香沁入心脾。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喘才恋恋不舍的分开了彼此。

　　他们心里都明白，时至今日，现在，一直隔在他们中间的那条线才彻底断开，转而将两人紧紧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