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53、第五十三章哑女

　　在寒冬数九的天，还有什么比和爱人一起窝在床上躺尸更舒服的事吗？答案当然是无。

　　‘世子，我觉得我有点烫。’

　　易星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洁白修长的手臂，五指紧紧拽住了正在穿衣的元涩：‘不信你摸摸。’

　　‘易家主。’

　　‘欸！’

　　‘本王今日属实有些忙，不若晚上回来再说？’

　　‘哎哟……。’

　　元涩反握住那只不老实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俯身落了一个吻在易星辰光洁的额头：‘乖，嗯？’

　　‘好哦世子殿下。’易星辰眨了眨吧眼，抓住元涩正要起身的间隙，伸出被窝里另一只手欲勾住元涩的脖子将其压制住，却不想后者早就洞悉他的一举一动，比他更快一步将他的双手牢牢地压制在床上，正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哎哟，干嘛啦。’易星辰乖乖举棋投降：‘世子殿下再不出门别人该怎么想我啦。’

　　元涩眉一挑，收敛住想要继续下去的冲动：‘易家主若再撩拨本王，十日内你就真的别想下床了。’

　　‘我……’

　　‘本王说到做到。’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易星辰瘪瘪嘴，一脸的委屈状：‘世子爷慢走，星辰不送。’

　　元涩走后，直到日晒三杆易星辰才从床上起来。左右闲来无事便决定上街走走，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稀奇的玩意儿送给元涩当作新年礼物。

　　蜀中主大街已经挂起来红灯笼，一排排鲜艳明亮的灯笼远远一看都喜气洋洋，置身于其中已经能感受到过年的气氛。也不知道元涩用午膳没有，要不要去找他吃个饭呢，可是一去两人又要没个正经。易星辰走在街上晃来晃去，在去不去找元涩这个决定的边缘徘徊。

　　王府里李管家也开始操办年货及收礼回礼事项，一时间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只要逮到易星辰就免不了一顿念叨要其一起诸如携手操办府内后院之事等等。

　　易星辰才没那闲心去管这些。

　　‘公子来玩儿呀~’一着玫色纱裙的女子将身上本就不厚的薄纱又往下扯了扯，忽然伸出手拽住易星辰的胳膊就要把人往牌匾上写着醉乡里门内托。

　　‘别拽了，再拽我要瞎了。’自从元涩重整蜀州后，看来不但生活水平提高了，就连社会风气都开放不少。如此是该管管了，光天化日就这么明目张胆可真是有辱斯文啊。这要是让他国来蜀州游玩的使者看见了还指不定回去怎么大肆宣扬一番呢。

　　‘哎哟你这个天杀的蠢货，烫死老娘了！’

　　醉乡里传来响亮的巴掌声突如其来的吓了易星辰一跳。

　　‘老……’鸨字还没出来，易星辰想想不对，又换了个称呼‘姐啊，你们这儿够凶残啊。’

　　‘哎呦呦公子您说笑了，姐姐妹妹的嘛难免闹腾，您先里边请去瞧个趣儿，来来来。’女子硬拉着易星辰要往里面走，易星辰哪里肯如了她的意，正欲甩手挣脱，忽觉左大腿一沉。

　　易星辰浑身打了个寒蝉，忍住一掌拍上去的冲动，低头看着抱紧他大腿的人，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姑娘可是认错人了？’

　　并非易星辰怜香惜玉，只是那个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却是青青紫紫一片，头上两个羊角辫也被扯得东倒西歪，实在叫易星辰难以下手给那本就楚楚可怜的姑娘再来一道痕迹。

　　姑娘仰着头，眼眶中蓄满泪水。只见她不断地摇头，咬着唇一脸祈求的看着易星辰。

　　‘嗨，公子您看我们这儿的小哑女不懂事冒犯了您，还不快起来带公子进去给公子赔个不是。’老鸨上前一只手拽了拽那姑娘的辫子。

　　易星辰惊呆了：‘你们这是公然强行买卖吗？快点撒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此言一出那小姑娘哭的更伤心了，一颗脑袋也挂在易星辰的腿上，易星辰感觉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透过衣衫浸湿了他的腿。

　　‘我再说最后一遍，撒手！’

　　那老鸨看易星辰满脸杀气似是真的动怒了，吓了一跳立马松开了易星辰的胳膊，抛给易星辰一个轻蔑地眼神上手就去拉地上姑娘的辫子，边拉边骂：‘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个扫把星还不快放手，这公子看着有钱指不定口袋里掏个底朝天都掏不出一个屁！’在行业行走这么多年，她可算是看出来了，不进妓院的只有三种男人，第一种是穷，第二种是断袖，第三种是既穷还是个断袖。

　　可那姑娘任凭老鸨怎么拉扯都不肯松手，反倒是越抱越紧，一颗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嘴里伊呀呀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有豆大的眼泪源源不断地从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中流出。

　　‘姑娘，谁欺负你的你就欺负回去，拉着我我也没办法给你报仇。’易星辰蹲下身看着那个羊角辫女孩，耐着性子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哦，撒手。’

　　易星辰离爆发边缘只差最后一根弦，如果不是因为顾念对方是个姑娘家，他已经毫不犹豫地送她医馆半年游了。

　　‘呜呜呜’那姑娘睁着大眼眸中满是祈求，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一双手依然紧紧的抱着易星辰的腿，一丝松开的迹象都没有。

　　‘你！’易星辰高抬的手在看到那张挂满泪水的脸时又无力的放下：‘姑娘哎，你想让我怎么做才肯放手？’

　　姑娘使劲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老鸨，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不断地抽打着自己的头，那意思彷佛就是在说，你要是走了，她会打死我的。

　　‘这事我也没法管啊，你是她的人，做错事自然是要受惩罚的。’易星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哎呦公子你这个话就说错了。’老鸨上前一步翘着兰花指媚眼乱飘：‘您若愿意收了这个哑女，老鸨我自然也是没话说的。那我不仅不会打她，还会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她呢。’这小哑巴自从进了醉乡里就没做过一件称她心得事，每天不是打破盆子摔破碗就是扯坏姑娘们纱裙摔碎她们的玉饰打翻她们的胭脂水粉。让她接个客吧，客人还没进房一刻钟便都跟失了魂似的嘴里嚷嚷着好美，好美，再也不敢了。此后便真的再没来过醉乡里。

　　就这么一尊霉神，她倒是希望有人快快收走。

　　‘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易星辰一甩袖，将自己的左腿从哑女手中抽出，快速的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哑女又欲上前拽住他大腿的双手扑了个空：‘本公子没空陪你们玩这种戏码，走了。’在北昂的时候他可没少被人下美人计，各式各样的戏码在他刚接任家主那段时间几乎是一天三场，场场各不同。

　　老鸨上下打量了易星辰一圈也算是看出来对方不是个好色的主了，咧了咧嘴吐了一口唾沫不屑的犯了一个白眼送：‘啊呸，浪费老娘时间，不是断袖就是不举。’说完上前一把揪住哑女的头发往后扯：‘还躺地上装什么死，我是做了什么孽买了你这么个扫把星天天什么都不做还净给我添乱。’

　　‘啊啊唔唔唔’哑女使劲摇着头试图挣脱那只揪着自己头发的手，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眼睛看向易星辰的方向，伸出手不断地往前抓，彷佛溺水的小孩想抓住漂浮在河面上唯一的浮木。

　　可惜浮木只会随波逐流，不会为谁停下。

　　易星辰转身很快，走得很稳，背影挺得很直，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易星辰的背影消失在大街上，人群中，哑女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哭得梨花带雨。‘人都走了你还哭什么丧！’老鸨嘴里还在叫骂个不停，见扯不动哑女，周围人又越集越多担心影响自家的生意，心一横高抬左手对着哑女的头就要拍下去，就在那一掌要触碰到哑女后脑时，却是打了一个空。

　　老鸨右手吃痛松了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胸口便受了一脚，整个人往后飞了一丈远。

　　‘啊哟啊哟天杀的谁啊！’老鸨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整张脸因为屁股吃痛而紧紧皱成一团。

　　只见空中一抹橙色身影飘然落地，臂弯中还有那个正一脸惊慌失措的哑女。

　　易星辰将哑女落地扶稳然后快速的收回了手。他看着老鸨道：‘听着，三百两这个人我买了，明天若再让我看到你当街拉客我定封了你的楼。’说完从胸口摸出一叠银票甩到了老鸨的脚边。

　　众人跟着起哄，有拍掌的有吹口哨的，老鸨也顾不得疼痛抓起地上那叠银票数了数，果真有三百两，顿时喜笑颜开：‘公子好大方，我明白我明白，这哑……姑娘您就带走吧带走吧。’赚了赚了，花三两银子买来的丫鬟转手就是三百两，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啊！

　　易星辰有些头痛，怪只怪他的钱太多了烧的慌，不然怎么解释他会管这种烂谷子地俗事呢。看来把家产充入摄政王金库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小哑女，你可别跟着我了，你现在是自由身，想去哪里便去罢。’

　　哑女看着易星辰，始终跟在距离他三步远。她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比划着。

　　‘哎呦，我都说了我没想买你我也不会把你带到我家去，我只是看不惯那老鸨的行事作风并不是真心想救你，懂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哑女继续比划着，生怕易星辰看不清楚急得发出口齿不清的音符，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我明白你的意思，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是吧？好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也不需要你对我感恩，这样，你给我磕三个头就算还了我那三百两，行吧？’这买卖不亏吧，要有人让他磕一个头给他一百两，他能把对方的家底都磕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哑女又使劲的摇摇头，欲上前抓住易星辰的胳膊，一双眼睛里满满的楚楚可怜。可惜无奈就像媚眼抛给瞎子看，被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的易星辰闪身躲开了。

　　已经上了一次抱大腿的当易星辰可不会傻到给人第二次机会。见如何劝说都没用，易星辰也不打算来软的了，叹了口气放弃了劝说：‘我是怕了你了，算了你爱怎样怎样吧，走了，再见。’

　　说完也不再多做停留，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独留哑女手足无措的站在大街上东张西望，可此时哪里还有易星辰半个影子。

　　在原地足足等了一刻钟的哑女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眯了眯眼，然后慢慢抬头盯着西北方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正是明王府邸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