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41、第四十一章无力

　　易星辰握住他的手，嘻嘻笑道：‘世子，我可没想逃。’说完，手指还在元涩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元涩一顿，把手从易星辰做恶的掌中抽出，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他正了正颜色，道：‘母亲真的很聪慧。’他虽然没见过那个女人，但是能把易星辰教的这么好，他由衷佩服。

　　易星辰歪歪头，道：‘世子，为何这么说？’他虽然不否认母亲聪明，但也很想知道元涩是怎么想他母亲的。

　　元涩正襟危坐，道：‘母亲她带你四处流浪，一则为避难，二则为你增长见识。她心里有恨，却不曾把这种情绪说予你听，反而把你教的很乐观豁达。我，很佩服。’从易星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元涩都能感受到他母亲为他付出的心血。易星辰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令人舒服的存在。这样的人，就算十二岁那年他们没有相遇，可这诺大黄土，只一眼，他便会被他所吸引。

　　易星辰认真听着，面上平静，心里却泛起一圈圈涟漪，最后道：‘世子，我总算能理解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为何意了。’从前他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外表能说明的东西，实在太过于浅薄。刚才元涩那番话，忽的让他想起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说的不就是这样的元涩吗。

　　被易星辰这么一评论，元涩白皙的脸颊染上一片绯红，五指微微握了握刚想开口，门外传来郎花的声音：‘二位英雄，可否借一步说话？’

　　易星辰收起玩心，起身开门：‘郎姑娘，何事？’

　　郎花扭了扭手中的帕子，思忖了一下，道：‘小女有事与二位英雄相说，很……重要！’通过这两日的相处，她已经能十分确定这两位不是坏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拉云水知县下台。光凭这个，她愿意与他们合盟。

　　易星辰错开身，道：‘进来吧。’

　　郎花扭头看了看偏房，深吸一口气后往卧室内走去。

　　刚才她已经和妹妹商量好了。

　　元涩坐在椅子上，朝她微微颔首，道：‘这云水知县今日可有何异常？’自把郎蕊从鸦山带下来后，他们就已经和郎花提醒过，不要在他露出丝毫马脚。

　　郎花点点头，道：‘他今日来找过我，我还是和往常一样，他应当没看出端倪。’她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是苍白一片，双眼红肿，还真是和往常一样。

　　易星辰因着前面的事，对这两姐妹还存着一些愧疚情，此刻不免多了些客气：‘郎姑娘，快请坐吧。’

　　郎花也扭捏，点点头端坐于一旁椅子上，她道：‘我知道两位英雄有诸多疑问，郎花必定知无不言。’

　　易星辰倒是真有一个疑问，但是又碍于他觉得郎花还是个孩子，有些不好开口。

　　郎花看出他的疑虑，略一思考便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分，苦笑道：‘实不相瞒，小女两月前就被云水知县玷污了。’

　　果然。

　　元涩心中早已猜到，易星辰则是愤怒大过于惊讶，心道这云水县令真不是个人。他稍稍收敛神色后，才道：‘郎姑娘，在下理出一些思绪，你先听着，若有不实之处，再纠正。’

　　郎花点点头，道：‘好，易公子请说。’她确实也不想亲口说这些事。

　　易星辰放缓声音，尽量平和的说出自己理出来的事：‘两月前郎老爷病重，云水知县乘机打压郎家，玷污了你。事后却并没有逼你就范，半月前，他命人绑了郎蕊丢到鸦山，因为鸦山是归属于县令管辖，没有官府公文百姓不得私自上山，为了能救出郎蕊，你……’

　　郎花紧紧扭着帕子，颤声道：‘是。是他！他给我父亲下毒，迷晕了我，郎家倒了以后他便提出纳我为妾，我誓死不从，他便绑了我妹妹丢到了鸦山，事后威胁我要想妹妹活命，就得听他的摆布。’郎花的手已经被捏的毫无血丝，眼中满是滔天恨意，咬牙切齿道：‘他占了郎家，毁了我父亲的基业，害我妹妹，我母亲……我母亲……’她说到这里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两行清泪扑簌而下。

　　易星辰看着元涩，元涩摇了摇头。他懂了。

　　郎花继续颤着声道：‘妹妹找回来后，我就去找母亲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母亲……母亲听到妹妹安然无恙，了了牵挂，走了……’

　　说完这些，郎花再也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看着一个姑娘在自己面前哭的如此伤心，易星辰心里也着实难受。他左右看看，虽然郎花在他眼里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可男女始终有别，他又无法只看着小姑娘哭，只好给她拿了一个软枕让她抱着，希望她能好受些。

　　郎花接过软枕，将头埋在里面，哭声渐小，只剩双肩在微微抖动。易星辰和元涩对望一眼，
　　元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易星辰倒了一杯茶水放到郎花手边，道：‘事已至此，还望姑娘向前看。’

　　门外的郎蕊已经站了很久，元涩知道她在外面，却并未出声。

　　郎花调整好情绪，抬起头努力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她道：‘让两位见笑了。’

　　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情，原本幸福和美的家庭因为云水知县的贪念毁了。郎花恨，她恨不能手刃仇人，恨不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易星辰看她盯着自己的肚子，忙开口：‘郎姑娘。’

　　郎花抬头冲他笑笑，打断她：‘易公子，你查到的可能是那个畜生为了郎家的财力而打压郎家，实则不然。’

　　易星辰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元涩则看着易星辰若有所思。

　　郎花幽幽叹了口气，小心翼翼道：‘小女不知易公子与摄政王是何种关系，但就据小女所知，摄政王并非……’

　　‘郎姑娘。’易星辰打断她要说的，道：‘先说你了解的吧。’他不愿意跟一个半大的孩子置气，可也不代表他能忍受从别人嘴里说出对元涩的诋毁之词。

　　郎花微微一怔，忽然扭头看了看后面一直坐着不语的元涩，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却还是不敢确定，只得继续道：‘好。这云水县自从被分给摄政王后，赋税增加至以往的十之九，耕地所收获的庄稼也不够进贡给朝廷，是以没多久大家就开始不再耕耘，体弱的靠乞讨为生，体强的都去蜀东那里挖山引水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易星辰。

　　易星辰回望她，替她说出了后半句：‘这云水县令没少说这是摄政王的意思吧？是不是还有人去了蜀中城找梁刺史状告，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

　　郎花点点头，道：‘自从蜀中为摄政王封地后，云水县就已经面目全非。从前云水县还是景美人善的人杰地灵之处，从那以后则完全成了人间炼狱。’

　　易星辰负手而立，勾唇一笑，问：‘这云水县的冤案应当也不少吧？这也能怪罪摄政王？就没人说云水知县的不是？’

　　郎花想到此处就更恨，咬牙切齿道：‘父亲没出事前云水知县常到郎府做客，因赋税问题，云水很多百姓食不果腹，父亲心善，一直在通过县令接济乡亲们，我也是父亲死后才看清那个禽兽的真面目！’说到这里，手中的丝帕已经被硬生生撕破了。

　　易星辰接道：‘那方才郎姑娘所说，知县不止为财，还为何？’

　　大门被猛的推开，郎蕊站在门口，一张小脸一边红一边白，此刻她正冷笑着，目光似箭，看着屋内的三人，森然道：‘他是要毁了云水县！’

　　刚才她和姐姐谈了许久，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禽兽做的这些事，根本是在毁了云水县。以前她们只认为摄政王为人狠厉冷血，却不想这云水知县和他是一丘之貉。

　　易星辰看着郎蕊，又看了看郎花，似是猜到这两姐妹在想什么，道：‘你们不会以为摄政王是想毁了云水，不，毁了蜀中，毁了元朝，挑起战火，趁民不聊生然后登上宝座吧？’

　　这也太……有意思了。

　　她们确实是这么想的。也只有这样想，才能将一件件事联系起来，摄政王拭父残兄，狼子野心，早就人尽皆知。

　　郎花看易星辰不信，忙道：‘易公子，我有证据。’

　　易星辰挑眉：‘哦？’证据，他很好奇，是什么证据。

　　‘我妹妹在鸦山那半月，听到过外族话。’

　　外族话，也就是不属于元朝的语言。

　　易星辰正色，道：‘听得出来是哪里的吗？’

　　郎蕊一脸肯定道：‘西疆！’郎家以前同西疆做过生意，因为西疆话总带着一些奇怪的音调，为此还学过一段时间，是以她印象非常深刻，。

　　‘本王若要皇位，岂用与那鼠辈勾结。’他要是想要那个位置，两年前元浅就坐不上去。

　　郎花郎蕊两姐妹皆是一惊，他刚才自称什么？四道目光齐齐盯着元涩，一时间竟是难以理解现在这种局面。

　　易星辰看着元涩，元涩则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元涩既不闪躲，也不多做解释，只看着郎花道：‘你们若想复仇，就按照本王所说去做。’

　　见他自己都坦白身份了，易星辰走到了他身边：‘两位，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摄政王。’他顿了顿，笑的有些意味深长‘现下看来你们需要时间理一下前因后果，正好时候不早了，郎姑娘，我先送你回去吧。’话已至此，他相信不用再多说，郎花也明白该怎么做。

　　郎蕊有些混沌了，救命恩人是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郎花倒是很快恢复镇定，拍了拍妹妹的手，叮嘱道：‘你近日哪里都别想去，就老实呆在这里养伤，近期姐姐可能不会过来了。’事情已经明了，有问题的不是摄政王，内鬼另有其人。这云水知县勾结西疆人是死罪，她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送郎花回了县令府，易星辰进房就见元涩正在饮茶，桌边还放着一封信。

　　易星辰上前赖在了元涩身上，喃喃道：‘世子……’

　　元涩继续喝茶。

　　易星辰紧了紧手，放软了声音，道：‘世子，我有错……’

　　‘易家主，说说吧，给了元浅多少好处。’

　　易星辰老实交代：‘三千万两……’

　　元涩：‘嗯？’

　　易星辰：‘黄金。’

　　元涩挑眉，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易家主好手笔。’

　　易星辰投降，软声哄道：‘世子，我是生意人，不能言而无信的。’他给元浅银子的事他一直没有和元涩说过，现在被元涩自己查到他也只能乖乖先认错。

　　元涩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勾唇笑道：‘说起来还是我助了元浅吧，他竟然还敢问你要银子。’

　　易星辰对这些钱是满不在乎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是省心又省力的，一点钱能维护好和元浅的关系，花的也值：‘世子，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元涩捏着易星辰的腰肢，低声道：‘只可惜元浅要失望了，这梁刺史也把主意打到了蜀东。’

　　派人在鸦山驻守，只能是盯着与蜀中一山之隔的蜀东，而一个常年干旱的蜀东能有什么会吸引到梁刺史的注意？再联想到易星辰和元浅的交易。这下，一切水落石出，只剩下一个一个收拾了。

　　易星辰看着桌上那封信，道：‘世子，对丞相你准备怎么做？’他不认为元涩会动丞相，就算明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他相信元涩也不会动他舅舅的。

　　果然，元涩神色暗了一下，一声几乎微不可察得叹息后，才道：‘由他去吧。’

　　易星辰理解他的感受，自己何尝不是放任大哥在北昂的小动作呢。元涩从小在丞相府长大，和那个舅舅一定也是有感情的，加上他是前丞相的独子，易星辰很清楚，就算元浅要动手，也会忌惮元涩。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舅舅推上丞相之位的原因。直白的告诉元浅，元涩的外戚，是有他护着的。

　　把那么危险的一个敌人放到一人之下的位置，该是多无奈的保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