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40、第四十章查案

　　屋内郎蕊坐在床上，她身上伤口已经止住了血。郎花站在床边，对着元涩和易星辰就欲一跪。
　　元涩错身让开了，易星辰则伸手阻止了这一大礼，先出声道：‘郎姑娘不必多礼，这只是举手之劳。’

　　知道他们两个不在乎这些礼节，郎花也不强人所难，起身理了理衣衫，道：‘英雄，敢问是否要查这云水知县的事？’

　　易星辰微微有些吃惊。这郎花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竟是一语猜中他们的目的。

　　看他们不说话，郎花心下了然，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想。这两个人肯定和云水的县令有仇，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她顿了顿，道：‘英雄，我可以帮你们。这云水知县做的龌蹉事，我知道的比二位会多些。’

　　这可不尽然易星辰想。但是知道归知道，易星辰还真需要郎花这样的身份去做些事情。比如，打探云水知县的私账。

　　易星辰点点头，避重就轻道：‘云水县近年民不聊生，是该教训一下这个知县。’

　　郎蕊一听也连忙出声附和：‘对！还有他的那个上司什么摄政王！狗屁！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大贪官！’

　　此话一出，易星辰和煦笑容瞬间收起换了一脸冷笑，声音瞬间寒气逼人：‘哦？不知郎蕊姑娘吃过摄政王何亏？’

　　郎蕊被问的一怔，想了想回道：‘如果不是他，云水县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易星辰反问：‘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郎蕊被问的不知如何回答，强硬道：‘反正大家都说他不好！他就是不好！’

　　此时易星辰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目光寒气四射，语气也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说起话丝毫没有客气的成分：‘哦？那人人都说你奇丑无比你就真觉得自己是奇丑无比了？’

　　郎花此时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她看着易星辰，心下隐隐有些模糊的猜测。忙回头瞪了郎蕊一眼，出声呵道：‘蕊儿，不许无理！’再怎么说这两位都是她们的恩人，哪里有还没感谢恩人倒先得罪恩人是说法。

　　郎蕊话在嘴边被自己姐姐一声责骂给吞了回去，果真低头不再言语。

　　易星辰收起身上寒意，冷冷的道：‘郎姑娘，易某今日教你两件事。第一，祸从口出。第二，眼见为实。’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个小姑娘，易星辰不介意动手让她明白的更加深刻一些。

　　郎花惶惶不安的扯了扯帕子忙道歉：‘易公子莫生气，是小女没有管教好妹妹，这边给您赔不是。朗蕊没有恶意的，她就是年纪尚小分不清人心世故，易公子千万莫往心里去。’

　　元涩坐在凳子上只喝茶，不语。别人怎么说他都已经无所谓了。况且比这更难听的他都听过。

　　易星辰看着郎花，又看了看郎蕊，理智回温后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暗道，我都是有儿子的人了，怎么还跟两个小姑娘置气。她们懂什么，分明都还只是半大个孩子啊。

　　思及此，易星辰稍稍放缓了脸色，也有些歉然：‘郎姑娘，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郎花是被易星辰偷偷带出来的，如果让知县府的下人发现了人不见了只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郎花点点头，对着郎蕊交代了几句，便随易星辰回了知县府。

　　元涩则回房等易星辰。

　　一刻钟不到，易星辰便赶回来了。元涩还坐在桌前闭目养神，背脊挺直。易星辰站在元涩身后，看着这个略有些单薄的背影，俯身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易星辰头埋在元涩背上，声音闷闷的：‘世子，我有错。’

　　元涩微微一笑，歪了歪脑袋去碰易星辰的脑袋，道：‘何错之有？’

　　易星辰在元涩背上蹭了蹭，语气也有一些软糯：‘一错不该让世子深夜枯坐在这里等我。二错在不该丢下世子一人出去。’

　　元涩转身，迎面抱住易星辰，手掌捏着他的腰肢，似笑又带着些正经：‘既如此，易家主今晚就好好赔罪吧。’

　　多余的话不用说，易星辰在恼什么元涩也懂。他不想去责怪什么人，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看人来的。就像当年易星辰所说的，人之初性本自私，随着经历才慢慢培养出了性格。把自己情绪的高低寄放在别人的一言一行上是最失智的行为。

　　一直到天色微微泛起微光，令草丛中围着花朵飞舞的虫听了都鸣含羞的声音才渐息。

　　第二日易星辰起床时敲朗蕊的门，无人回应。等他进去时郎蕊已经烧的浑身汗津津。元涩一早就出去办事了，左右权衡后，易星辰决定为这个小姑娘再尽一把力。

　　因三月小时容易烧热，他常备退烧药丸。但是三月去军营后，他就把药丸给了三月，以防万一。是以他身上现在没有能退烧的药，在药箱里寻了一通，都是些治外伤和消炎症的药物。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小姑娘的湿衣脱掉，不然汗水浸湿了伤口，她又感觉不到疼痛更加麻烦。

　　易星辰找来干净的里衣，伸手拍了拍郎蕊的脸，低声唤道：‘郎姑娘，醒醒。’

　　郎蕊头痛欲裂，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痛觉，却还是能感受到晕眩。一声郎姑娘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入耳中，她慢慢睁开了眼，便看见易星辰正拿着一块布巾给她擦汗。

　　‘你……’郎蕊声音很轻，听得出来此时很虚弱。

　　易星辰见人醒了，赶忙把衣服递给她，快速道：‘先换衣服，不然等下我动手你清白可就毁了。’说完，一转身背对着郎蕊。

　　郎蕊皱眉，手撑着床榻，艰难的直起上半身，脱掉了身上汗湿湿的里衣，动作略有些迟缓的换上了干里衣。她知道现在不是闹什么脾气的时候，既然对方宁愿把自己叫醒也不乘机占她便宜，足以证明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易星辰耐心的等着也不催促，只是偶尔说两句话，郎蕊应了就说明人还清醒着。

　　这衣服换了足足有一刻钟，郎蕊仿佛力气被抽尽，咚的一声就往后倒，昏了过去。易星辰听到声响忙转身，几步上前将人从床上抱下来放在椅子上，动作迅速的将被褥都换成新的，才又将人重新放到床上。

　　易星辰就这样守在床边。郎蕊额头上的帕子敷热了就重新换过一块凉的。直到午时，元涩才回了雅苑，手里还拿着食盒。

　　易星辰看着食盒，眉开眼笑道：‘世子，来得可巧。’一通折腾他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元涩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易星辰坐在桌边开始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床上的郎蕊此时也悠悠转醒，鼻息间满是一屋子的饭菜香，她咽了咽口水，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我也饿了……’

　　易星辰被她突然的出声给噎了一下，脸色憋得通红，元涩递给他一杯茶水，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易星辰接过，一口喝光茶水：‘咳……这小姑娘鼻子还挺灵。’

　　元涩笑笑，端了一碗饭走到床边，道：‘郎姑娘，你先起来。’

　　郎蕊睁眼，眉头不自主的抽了抽。她不喜欢这个人，太过冷漠。虽然昨天和易星辰拌了两句嘴可她还是觉得易星辰比这个人好相处。但是朗蕊抵不住现在肚子饿，还是衣言缓缓坐起身，轻轻道了声：‘谢谢。’接过了元涩手中的小碗。

　　易星辰吃的很快，他拍拍胸脯顺了口气，起身把元涩拉了过来：‘世子，你也吃。’

　　易星辰坐在他对面，看着元涩小口小口吃着饭：‘世子，你瘦了。’这才来云水几日啊，就把元涩饿瘦了。

　　易星辰的目光太过炙看的元涩咽下口中食物，放下碗筷，眼底笑意浅浅：‘易家主，有事直说。’

　　易星辰挠挠头，嘿嘿道：‘没事。’说完伸手捏住元涩的下巴，虚抬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世子，真瘦了。’嗯，有些心疼。

　　元涩微微点头，赞同道：‘嗯，近日是有些累。’

　　易星辰也没多想，点点头道：‘那云水知县真是该死。’

　　元涩挑眉：‘不是他。’

　　易星辰一愣，看着元涩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脸，目光顺着往下，看到了自己的手，正勾着元涩的下巴。

　　……？

　　他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红。

　　最后易星辰点点头，扯了扯嘴角：‘是啊，要节制。’再这么累下去那可就糟了，毕竟感情还是细水长流的好。

　　床上的郎蕊歪着头看着桌边的两人，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元涩挺直雪白的背影，窗外艳阳洒进，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那个人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冷漠了，反而给人以种无法言喻的温柔感。

　　她摇了摇头，低头看看空空的碗，肚子还在咕噜噜叫，虽不好意思打破那两位说话，可还是喂饱自己更重要，她清了清嗓子，道：‘易公子，还有饭吗？’

　　易星辰歪着头，看向床上的郎蕊，笑答：‘郎姑娘，稍等。’

　　晚上，郎花在偏房和郎蕊说话。

　　易星辰和元涩则字在自己的房间。

　　易星辰坐在桌边看着元涩：‘世子今日有何收获？’今天一早元涩就出门去了运水县附近的几个庄子上查探。

　　‘这两年赋税一直增收，很多庄子村镇都聚集着大批乞儿。’今日他去的那些庄子，很多地皮都荒着，长满杂草。细细一问才知道，种地税收太高，种了不如不种，吃些野果子都能少了地税。这些事如果不是亲自过来亲眼看到听到恐怕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此番情景勾起易星辰在这里呆过几年的往事，略有感慨：‘当年母亲带我来时，这里也是宜民之所，虽算不得繁荣，却也其乐融融，这云水知县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当年他与母亲在这里乞讨过日子时，云水民风淳朴，家家都是一派幸福和睦的模样。云水乞儿本就不多，加上易星辰长相俊美，小嘴又甜，不少夫人姑娘都会特别照顾他们娘俩。当时小小年纪的他还曾问过母亲能不能就待在这里哪都不去了。还好母亲驳了他这个要求。易星辰想起当时的自己忍不住笑笑。

　　元涩看着他，问：‘想起什么了？’

　　易星辰清清嗓子，道：‘当年我求着母亲留在云水，母亲就是不肯。世子，当初母亲要是肯了那我可就不认识你了。’

　　元涩挑眉：‘该遇上的，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