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31、第三十一章断案

　　元涩很快命人放了李老爷，将他安置在府衙偏院的卧房里休息。随后又去了李府。

　　易星辰这下没有跟着，他先是回明王府陪三月玩了一会，而后去了那个当日报关的守门小厮住处。案件这么蹊跷，少不了这位证人的一笔。根据案件文录记载，这小厮家住蜀中东边一个乡野小庄子上。自从李家被官府查抄了以后，一众奴仆走的走，散的散，能找到这小厮人的地方也就是他在城东的家了。

　　城东离城中心较远，易星辰找到那个庄子时已经用了半个时辰。庄子不大，许多年壮汉子头裹白巾扛着锄头正在田里务农，看到庄子里忽然来了陌生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盯着易星辰一举一动。田边一颗枣树下正坐着一位老者在饮茶，纳凉。易星辰缓步走向他，微微点头示意，礼貌问道：‘大爷，冒昧问下，李阿三可是住在这里？’李阿三，就是那小厮在李府用的名字。

　　听有人打听李阿三，那老者略吃惊，反问：‘小伙子，你说的可是那在李府做过长工的李阿三？’

　　易星辰点点头，道：‘正是他。’

　　那老者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沉痛道：‘那个小畜生，留着家里病种母亲不管死活，拿着钱出去花天酒地，畜生！畜生啊！’

　　易星辰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李家都被官府查抄了，李阿三哪里来的银子去花天酒地？’

　　老者重重叹了一口气，手里的拐杖不住地往地上敲，道：‘这畜生从小手脚就不干净，大家伙估摸着是从李家偷来的，作孽，作孽啊！我都跟他娘说了多少次，这孩子不能宠，不能宠，现在好了，有钱宁愿去买花天酒地也不会给她买一贴救命药！’

　　这老者年纪虽大，嗓门却不小，这一吼，直叫易星辰耳朵嗡嗡作响，忙问：‘这李阿三现在人在哪里？’

　　那老者骂完了一通，总算是稍稍平静下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易星辰，这时才露出了警惕之色，方才只顾着发火，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外来人为什么只打听一个地痞，又小心试探道：‘小伙子，你和李阿三有什么仇？’

　　易星辰笑着摇摇头，道：‘大爷，明之王爷来了蜀中，您知道的吧，李家案子太过诡异，王爷要重审。’

　　谁知一听元涩的名号，老者眼睛猛地怒张，反倒是更激愤了，他道：‘自从摄政王这厮立了蜀中为封地，这蜀中百姓就没过过好日子！我们这些地都被他收去了，月月收租金，收成也要半数上缴。前几日他大张旗鼓进城，谁会不知道！如果不是梁刺史不让生事的人去城门，只怕当日迎队会乱成一锅粥，给元明之一个好看！’他手中拐杖配合着生生将地面声声敲出了好几个窟窿。

　　易星辰手中的物什一顿，他眯了眯眼，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这个梁刺史在蜀中很是有威名？’原来对摄政王有敌意不满的人都被梁刺史拦住了，这么说来那日迎队的可能都是这梁刺史安排好的人了。这人想的可真是细致啊。

　　说到梁刺史，老者甚是欣慰，叹到：‘多亏了他给大家伙贴补些粮食，大家伙才能勉强度日，摄政王官大压死人，我们也不能闹事。让梁刺史难做！’

　　还真是全套戏码都做足了。易星辰握掌，掌心中花汁黏糊，他用手绢随意擦了擦手，道：‘大爷，您还没告诉我，上哪里去找着李阿三呢。’

　　老者思忖半响，才道：‘这摄政王找三子是想做什么？杀人灭口吗？’

　　易星辰挑眉，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大爷，摄政王要一个人死，是不需要理由的。想必您也知道，这李家杀人案太过诡谲，摄政王初来蜀中，翻到这案件便起了想要一审的心思，既然要审定是会让清者自清。不过嘛，我倒是很好奇，摄政王自受封以来都不在这里，你们听梁刺史一人之词就将所有罪祸推给摄政王，这究竟是何意呢？想要梁刺史在蜀中自立为王，取而代之吗？’

　　老者听到这话双腿一软，杵着拐着的手都在颤抖，好歹是活了一大把年纪，听易星辰这话也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嗫嚅道：‘这……这……’一时间他被堵得哑口无言。

　　易星辰敛起笑意，轻咳一声，他是生意场上的老人精了，明白很多话一口气说出来远不及让他们慢慢看自行体会的冲击来的大这个道理，他道：‘大爷，还是快告诉我去哪里找李阿三吧，晚一步被别人捷足先登，那他可能真是会被灭口了。’

　　老者举着拐杖往村口一指，道：‘就在这镇上的妓院里，晌午庄子上的大个还看到他进去。’想了想，他又小心着问‘这摄政王……什么时候重审这李家的事？’

　　易星辰转身，淡淡的道：‘明日晌午。’说完，出了庄子，往镇上走去。

　　这李阿三自李家倒了以后，便日日在镇上的妓院里买醉。这天正午他又来了，老鸨已经认识他，亲热的招呼女儿们来伺候。虽然李阿三没什么本事，但是出手很是大方，姑娘们也都愿意陪他喝酒玩乐。

　　此时李阿三正醉的忘乎所以，左拥右抱一脸痴汉样，浑身上下都是脏乱不堪，一看就是好几日没洗过澡的样子。他正云里雾里，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只见眼前出现一个黑衣男子，手里拿着一邴长刀，分明来势汹汹。

　　李阿三勉强抬起晕乎乎的头，嘴里酒气冲天，打了个嗝看清来人后，磕巴着道：‘你……你怎么来啦？’

　　这人他记得，是那夜把李家小妾搬进府的打手。

　　那黑衣人视线锁定李阿三二话不说，提起刀就刺向醉醺醺李阿三。一旁的姑娘们早在看到黑衣人出现时就留心警惕，见对方动作，立马一哄而散逃出了房间。这李阿三虽然酩酊大醉，但还是下意识对威胁自己生命的事有所忌惮，那一刀下来并没有砍到他，而是被他滚下地躲开了。身后黑衣人手起刀落不停，李阿三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往楼下逃。

　　易星辰踏着楼梯而上，抱手倚在木栏之旁，挑眉好整以暇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黑衣人见了易星辰，手下动作更快，刀刀狠厉，李阿三爬的飞快，不一会就滚到了易星辰脚边。他抬起脸看着易星辰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慌乱着祈求道：‘大侠，救命…救救我…’

　　易星辰睥睨着趴在地上的李阿三，也不急着动作，挑眉轻笑，道：‘李家小妾是谁杀的？’

　　那黑衣人见易星辰站着不动，提刀而上，可还未近易星辰三步内，便被对方一掌逼退到走廊另一头。李阿三见易星辰身手如此了得，脸上大喜，经此一闹瞬间清醒不少，知道现在只有眼前这个人能救自己，也顾不上别的，急忙开口，道：‘是梁刺史！是他派这个黑衣人杀了李家小妾，他现在还要杀了我！救救我……’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易星辰满意的点点头，将手中的石子朝黑衣人掷去，正中对方心口，黑衣人当即吐了一口鲜血，他自知打不过易星辰，往另一边逃出了妓院。

　　见要自己命的杀手走了李阿三瞬间整个人都软瘫了下来，股间渐渐湿润，竟是被劫后余生给吓尿了。

　　易星辰看着像滩烂泥一样趴着的李阿三，捏鼻皱眉，足尖一挑便将李阿三的腰带牵起出手勾着腰带，拎着李阿三，往府衙走去。一路上引不少人侧目，易星辰只觉得捡破烂都比现在这样体面。当下决定回去后要让元涩好好补偿他，为这件冤案费神费心。他完全忽略了是自己自愿要去查这件事。

　　另一边元涩早早的就从李府出来了。中途回了明王府看三月，出来时被三月缠住，非得带着一起出来玩。元涩没法拒绝，便带上了。

　　易星辰将人丢在府衙的大厅，拿出帕子擦擦手。三月还未走近，便在易星辰身上闻到了一股酸臭味，皱眉捂着鼻子嫌弃道：‘爹爹，你去哪里啦？’

　　元涩命人把李阿三抬了下去。

　　易星辰抬手闻了闻自己衣袍，幽幽叹了口气，对三月道：‘爹爹去给你父亲大人办事了。’

　　元涩上前递给他一块湿布，道：‘本王没叫你去。’

　　易星辰接过湿布，擦了擦脸，道：‘世子，你可不能用完就丢啊！要不是我去的早，这李阿三现在怕是已经没命了。’

　　元涩重新递给他一块湿布，道：‘本王没打算用上他。’

　　今日元涩去李府看过那小妾殒命的地方，分明只是抛尸之地，不是作案现场，有了这一信息，足够翻案，至于是谁做的，他现在并不会去彻查。

　　知道元涩有自己的计划，易星辰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擦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摸了摸三月的脑袋，问：‘肚子饿不饿？’这一天来来回回，外面已经夕阳西下，也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三月仰着脸，一脸期待的道：‘爹爹，三月不饿，三月想到街上逛逛，爹爹你答应过我要带我逛街的！’

　　易星辰失笑，无奈道：‘三月，你该是个姑娘家，这么喜欢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