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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撤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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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藤随风微动。
几乎是一瞬间,细羽退至树后,避开墨循挥来的剑。
墨循并不留给他看清来人是谁的余地,对准细羽的脖颈虚晃一剑。跃、扫、挥,招招对着细羽的命门。然细羽虽数次避让,丝毫没被墨循碰到半分,两人的身影在快速对驰中重叠,若是有人在旁边看着,定是分不清谁是谁的。
细羽不待恋战,趁着树枝一踏跃上了墙上,等看清楚下面的人,他桃花似的眼尾稍稍翘起,嗤笑道:“我还以为是谁。怎么,上次来这儿没死成,又来找死?”
话刚落完,一股郁气涌上腔喉,细羽不住地咳了两声,忙调息止住。这墨循,招招置自己于死地,又是个力气用不尽的莽生,虽没让他讨到好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胸中火流乱窜,内息游走,够他歇半天了。
墨循一副还未用尽全力的样子,一喘不喘,端站在院里,昂头对细羽挑了下下巴,挑衅似的说:“就凭你们这个破楼,没一个能打的,说什么屁话。”
细羽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声音带着止不住地笑意:“我竟不知你大言不惭至此,上月也不知道是谁夜袭细羽阁,被箭捅的像个蜂窝。”
墨循也不上去,他看细羽力气不大,跑的倒是挺快,心想可能还追不上他。索性放下剑,盘腿开始打坐,冲着上面高呼道:“有种下来,别躲在上面一直笑得像个娘们一样。有什么好笑的,那么多人还搞不死我,真替你们丢脸。”
细羽褪去笑意,阁里的人都喜欢白日休息晚上活动,是以现在阁内确实有些冷清。上次夜里那么多人也叫墨循跑了,更惶今日白日凄清寂静。细羽端正态度,冷声问:“你连闯两次细羽阁,到底想干什么!”
地面着实有些烫……
墨循坐不住,起身想往方才细羽坐的那颗树下走去。
他一动,细羽却以为他要上来,又往后退了几步。
墨循觉得上面的人真是无理取闹,我来还能干什么?
这几年在南方待的时间比较久,眼前这是棵什么树,他倒是不认识。随手砍了一段细枝,拿在手里把玩,散漫回应道:“你哪来的脸问我想干什么,你摸摸你的脑袋,是不是灌满了浆糊。”
“知道我们的命不好取就不要想着来送死了,一个接一个,天天跟踩蚂蚁似的,踩都踩不完,你烦不烦。”
细羽见墨循砍下一枝杜仲把玩,心里着急,这是母后出嫁前在舅舅家种的杜仲树,他前几年才敢回故地偷偷移回来,平时被风吹歪一下他都心疼的要死,他怎么敢!墨循他怎么敢!!
身形一动,他本要下去制止,转念一想,只怕自己越制止他越来劲,停下了动作,装作不在意地道:“有人出钱,有人卖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墨循玩心起来,把手上的杜仲细枝叶全摘掉,随手扔到地上,再折成两半,隐隐还闻得到淡药味,深吸一口气,顿时赶跑热意,清凉不少。心想:好像是个好东西,我要带一些回去给阿珏和允礼!
细羽眼看墨循又伸手要动树,扔出手中折扇制止,同时虚影踏步而至。
“住手!别动我的树!”
墨循甩开折扇,做势又要下手,看到细羽龇牙瞪目的样子,有些讶异。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就砍你一点点树,你派那么多人来砍我,我都没说什么。”
“那些人都死了。”细羽一字一字说的极慢:“你到底来做什么?”
“哦,我都忘了。”
墨循一副欠揍的样子:“那也是他们找死。”
唔,这根拿手就能掰下来。
“喀嚓。”
伸手又是下一根……
“撤了我们的暗杀榜,不然我今天把这棵树拔了。”墨循看出,细羽好像对这棵不知道是什么的树特别在意。
“幼稚。这么久了,难道你还没看出来,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奉命?!”墨循突然暴躁,对着树干就是一脚:“追杀我们也就罢了,他赵漱哪里会认识允礼?你把允礼提到暗杀榜,把他暴露在赵漱的视线下,这是奉命?!”
“既然你不能撤掉我们的榜,你给我把允礼的撤了!”墨循看到细羽离得越来越近,伸手就要去拽他过来。
细羽侧身,没被碰到。
偏头应道:“此刻撤榜说不定已来不及,展明吟昨日揭了他的榜,你有空在这撒泼,不如去截展明吟。”
快滚吧你这尊瘟神,离我的杜仲远一点!
墨循倒是没想到,难道许邵安还未告诉他?
“展明吟已经死了。”
细羽错愕,神色复杂:“谁杀的?”
如果把允礼说的很厉害,他是不是就不敢再乱下榜了?墨循一本正经:“允礼只用了一炷香,就把展明吟打的屁滚尿流。你看看你们细羽阁,都招些什么阿猫阿狗,一点都不经打。”
细羽:“……”
敢说展明吟是阿猫阿狗的,该是何等狂妄之徒……
展明吟的身手在阁内属一流,不该这么轻易受死才是。但是见墨循全身轻松,没有怒意,展明吟到现在也还未回阁复命,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墨循见细羽顾自沉思,又拔了一根树枝……
“你走吧。”细羽说道。
“嗯?”
“我把孔允礼的榜撤了便是。”
墨循心里有些顾忌,细羽这么好说话?
“那你顺便把我跟阿珏的一起撤了。”既然开了笼,那便再顺手牵个羊吧……
“你想的倒美,只能撤孔允礼的,再废话我不撤了。”
墨循有些失望,还是摆脱不了那些蚂蚁。不过一想到允礼日后的危险会减去许多,这一趟来的也算值。
“树我不砍了,我手上这些能不能让我带走?”拿回去给允礼消暑。
“滚!!!”
好说歹说把这座瘟神赶走了,细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许邵安在侧室侯了一会儿,其实早在墨循来之后他就到了,只是阁主示意让他继续藏着,这会儿等墨循走了他才走出来。
许邵安看了一会,觉得奇怪:“阁主,为什么不让小午他们出来将墨循擒获?”细羽让自己藏着还好解释,毕竟自己的身份还是明昭,该避着墨循,但他分明看见了,细羽阁的守卫要过来时,也被细羽一个眼神制止了。
细羽双眸审视着许邵安:“你何时可以开始管我的事了?”
许邵安迅速低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邵安知错。”
“为何今日突然回来?”
“情况有变,展明吟死了。”
虽然方才墨循已经告知此事,此刻从许邵安的口中得到证实,细羽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可知道他为何失手?”
许邵安摇头,脸上浮现出怪异:“当时我不在,今晨葬了他尸身,致命伤是心口穿剑。但是……”
“但是什么?”
“他右腿未剩一块完整的肉,细细碎碎全被剐了下来。”
“你说什么?!”细羽横走江湖几年,还不曾听过这种阴狠招数。
“可有观察是何武器?”
“辨不大清,不像刀斧,没有整齐的划口。我猜想,可能是孔允礼的骨鞭。”许邵安道:“那日在船上时,我曾远远看到孔允礼手中拿着把白色鞭子,材质不似寻常麻线,像是人的脊骨一般。”
想不到那孔允礼看着小小年纪,手段如此毒辣。细羽抬起还裹着纱布的左手,想起那张没拿到手的设计弩图,这孔允礼,怕不是个简单的兵匠。
“阁主,如果没事,邵安便先告退了。”事情已经汇报完毕,盯着赵珏的任务还在他身上呢。
细羽在想事情,没听到许邵安说什么,随口应了声道:“嗯。”
许邵安刚转身,忽又被细羽问道:“你今日为何会在白日里过来,出来这么久他们不会生疑么?”
这……
许邵安心想,别说生疑,皮都已经被扒出来了……他硬着头皮,慢慢回道:“赵珏他……他怕留下线索,让我回去把展明吟埋了再赶上。”
细羽并未马上回话,多站了一会,没有任何动作。他直直盯着许邵安,少倾,才冷冷说道:“好。回去吧,没什么要事少在白日回来,以免生疑。”
“是。”
许邵安长呼出一口气,快步离开细羽阁,生怕被细羽看出个什么来。
墨循和许邵安前后脚赶上队伍,走到青州城门口。原想这次能同上次一样,用假的路引混过去,未曾想这次的审查格外严格。
城门口贴着几人画像,写着“朝廷钦犯”几个大字。
允礼让清源上去查探,清源回来黑着个脸,说:“你们被朝廷通缉了。”
允礼拉着他们迅速躲到人流后方,天色渐晚,若不及时进城,又要拖到明日,眼下这光景,能快一日就更安全一日,今日必进青州不可。
“‘你们’指得是谁?”允礼问。
清源道:“你,殿下,还有墨将军。画像上的样子与你们现在一般无二,连痣的位置都一样。”
众人第一个反应就是一齐看向许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