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鹤唳（15） 我们终将重 ...
-
哗啦——
天聚拢浓烈黑云，暴雨倾盆砸下，舒愫仰面，隔着一层薄薄的绢纱摄感天地，空中凝聚着如有实质般的强烈妖气。
月光被完全挡住，整个世界坠入昏暗中。
接了乌薄丘一尾，钝智和尚脾脏俱颤，一缕血液顺着嘴角溢出，他颤着手，盘结法印，一道微型法阵即刻填补破开的阵角，赫然明光，愣生生撑住缺漏！
暂缓破阵危机，钝智眼中光芒一涣。
乌薄丘攻势渐急，破阵也只是时间问题。
钝智了悟，自己怕等不到老友驰援，心中已然做好了殉道的准备，此时此刻，他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咽下嘴里的鲜血，钝智低下头，合目念叹，下一刻！
他鼻尖呼出的生息化作明火，骤地蹿起！嘭！四周凝滞的气息急促浓烈，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阴森邪恶弥散开来，绕着钝智和尚流转，形成一圈圈淡灰色的气瘴。
阴冷湿润的气瘴扩散整方天地，隔着浓烈如有实质的淡灰色瘴，钝智转头。
一瞬间，仿佛过去了数十载，钝智须发皆白，皮肤青灰干裂，眼眶下陷，生命力快被榨干。
那张悲苦的面孔如枯树皮，颓然却在歉笑：
“小友，牵连了你。我便送你离开。”
钝智又念了句佛，手腕一转，右手凭空闪现一个土陶制成的钵盂。
钵盂通体呈纯粹的土黄色，上下一体，颇为圆润，表面还有杂乱的线条刻纹，似是无数个古代字符扭曲而成。
钝智神色平和，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简陋的钵盂，低眉，“乌薄丘你带走我，我不怨，此乃我之命劫......逃不掉......”
“可......”
金光大阵四周猝然燃烧黑色火焰，黑火顺着空气蜿蜒飞蹿，仅仅几个呼吸就将这座大阵完全覆盖，似要来个瓮中捉鳖，将阵中人困死烧化。
大阵被炙烤出层层涟漪，时不时有几缕金光溢出被黑火瞬间吞没。
简世鸢伸手，穿过法阵触摸黑色火焰，黑火如水淌过指缝，隔绝了一切灵力。
他心下了然——这钝智和尚逃不掉的。
“嗬。”
钝智和尚重重咳嗽，清了清肺中郁气，竟似在笑，“可你不该如此贪婪，偏要强留我的法器......这是我留给后辈的财产，你万万不能留下！”
说着，钝智双目燃起金色火焰，猛地一把抓住舒愫的胳膊，右腿迈开，一个旋身，将他高高甩起！
“抓紧钵盂，将它交到我那义子手中！莫忘莫忘！去！去去——”
舒愫身上突然浮起一道赤金法阵，隐隐绰绰间有一个雾蒙蒙的身影从他身侧飘过，一粒金色珠子径自飞入天空，映亮四方，刹那，无数金色光芒于头顶炸开，势不可挡地冲刷法阵周遭的黑色火焰。
简世鸢看清了那道人影，是钝智的元婴，它膨大无数倍，仿若一棵撑天立地的巨树，生生锁住了乌薄丘的数根狐尾！
钝智用自己的元婴为舒愫搏一条生路！
一条狐尾卷着浓烟，满天烟气汇聚，聚拢无尽威压想要拦下舒愫。
轰。
“乌薄丘，你的对手是我。”
攻击落空，乌薄丘暴怒，黑烟聚拢，一瞬，景致大变，此刻的天地仿若被一层黄沙覆盖。
天地同昏！
传闻，大妖降世必定引动天地异象，将一方天地演化为非同寻常的奇异景观，此刻，这方天地中不再有一丝灵力，隐隐绰绰浮现着令人胆颤作呕的黄泉景象。
简世鸢似有所感。
黄澄澄的天空倏然探出一道半身影！
舒愫惊愕！
简世鸢仰面，只见一个巨大的、足有数百米高的强大妖物于头顶上空缓缓爬起，遮天蔽日。
乌薄丘披着破破烂烂的黑色披风，佩一张纯黑色面具，完全挡住整张面孔，唯有银白长发顺着肩头滚落。
那面具似有魔力，牢牢吸住所有人的视线。
盯久了，面具竟似拥有了生命，随着乌薄丘的呼吸而动。一如心脏装在胸腔中，心跳时胸前皮肤会略微收紧。
无需任何动作，四周的生命体自然而然地跟随面具“呼吸”、下陷、陷入不可避免的迷幻中。
而这，只是开始。
很快、仅仅数个呼吸，乌薄丘的上半身清晰显露出来。
凶戾阴森的气息瞬间席卷整方天地！
钝智和尚、舒愫在强大的妖物面前竟似两只蝼蚁，金色元婴在真正的宏伟面前也如孩童耍弄的玩具，不值一提。
“秃驴......我要将你挫骨扬灰！抽出魂魄炼制魂灯日夜折磨！”
话音一落，扑面而来的腥风冲刷舒愫遮目的绢带，他几乎看不清面前场景。
简世鸢不受影响，隔着时间长河，一人一妖斗得火热。
钝智的元婴冲撞乌薄丘凝聚的人相，无数溅出的金色光点瞬间遮蔽了舒愫的行踪，铺天盖地而来，尽力想要为舒愫冲出一条生路。
咚。
一缕金色光芒撞在乌薄丘的面具上，泥牛过海，反被纯黑面具吸收。
钝智一时错愕。
元婴为本相攻击，拼就是你死我活，怎么可能落空？！
乌薄丘得意大笑，他朝着钝智伸掌，缠绕手臂处的浅灰色气瘴如蛇游行，阴森诡谲的气息几乎要冲破黑火划分出来的界限，“秃驴，此物是我师所赐，非群力不可破，小小元婴怎能得逞？”
我师？
简世鸢眉间一挑，打了小的，还有个老的？
提起自己的师傅，乌薄丘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颤抖着，极为亢奋。
即便这是场生死决斗，他仍滔滔不绝、以狂热的口吻喋喋不休念着：“我师！他是世上最伟大的人，他是真正的大英雄，是豪侠、是仁君......师傅......我形容不出他的好，他是最好的人......”
乌薄丘攻势放缓，将钝智攥在手心里，也许是怕捏死钝智没有人听他吹嘘自己的师傅，他并没有立刻下死手。
只是下滑小半截面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猩红的狐狸眼。
乌薄丘笑了，左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神带着兴奋的颤栗，迷离地欢呼着：
“他真的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一定会找到他。”
“等着我......很快——”
钝智心中发冷，此刻的乌薄丘很不对劲，钝智不确定所谓的“师傅”是否存在，也不敢打断乌薄丘的臆想，察觉到舒愫被乌薄丘的狐尾缠住，钝智心一横，故意激怒乌薄丘：
“你师傅能是个英雄？豪侠义薄云天，能教出你这为非作歹的妖物？！”
“龙生龙凤生凤，孽畜的师傅只能是个畜生！”
“不！住口！”
乌薄丘彻底被激怒，他顾不上舒愫，狠狠攥紧手指，猩红的眼睛要滴出血，面孔扭曲，纯黑面具皱作一团。
钝智感觉全身骨头都要被捏碎，五脏六腑已经揉烂，他张嘴就能吐出一块碎肉。
乌薄丘的脸帖的很近，钝智几乎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
“休得辱我师！”
“我是对是错，自有我师判定。我错了，自有我师清理门户！待我杀光这一城、两城、五成人族！我师自会出山，匡扶正义，端本正源！”
乌薄丘摘下面具，似哭又似笑，“届时，我们终将重逢。”
一阵阴风吹袭而过，乌薄丘余光瞥到栩栩如生的焚夫人像，乌薄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倏地伸出手一把捏碎这座屹立了数十年的石像。
“你居然还信奉她？！这贱人！她和她的死人师尊都是小偷！”
“他偷了我师傅的招式！还大言不惭称自己是开道祖师！你们人族真好哄骗！怎么不想想，开元他凭什么！弱冠之年就能使出人族最强的剑招！他无师无宗，他从哪里学来的招式！”
“他使得是我师傅的招式！”
“你们人族跪了千百年的小偷！而我的师傅！他光明磊落！性情高雅的侠士！你们究竟把他藏哪里去了！”
乌薄丘尖啸，钝智毛骨悚然。
幸好，舒愫逃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鹤唳（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