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张尚书转身,不言不语地盯着张不移。
      张不移被看得毛骨悚然。
      “不肖子!”张尚书一记冷眼扫过:“都要变天了,你还整日没个正行!”
      他拂袖离去。

      张不移愣在原地,没听明白:“……变什么?”
      而后懊恼,又没打听到那女史的名字。

      .
      回宫后,昭元向皇帝回禀此次行程。

      昭元将张尚书赠送的茶饼呈递:“父皇,儿臣不负使命,携信物凯旋。”
      她将密谈的一言一行,尽数禀明:“张尚书以茶言志,承诺辅弼正统,随遇而安、不搅风波。”

      “好。”皇帝面露赞许,让王常侍扶起昭元:“办、办得好。”
      王常侍笑呵呵地上前搀扶,一边让宫人搬来张绣墩。

      昭元莞尔,谢过王常侍,在榻边坐下。她扭头看见旁边的奏案:“这是今日新贡上的折子?”
      “嗯。”皇帝倚靠在御榻上,气息微弱:“你读给朕听听。”

      昭元从命,拿起奏折翻开:“臣华州刺史,携同州刺史,奏:……关中大旱,民饥。”
      “父皇,”昭元读完,问:“关中旱灾,可需召集杨相等人来议?”
      如今父皇卧病,一应政事皆交由群臣出谋划策,父皇只需拿个决策。

      皇帝喘息片刻,摆手道:“不急,你先说、说你的见解。”

      昭元将奏折合上,畅言道:“我觉得旱灾实情有待考究。我们周国疆域辽阔,每年都有旱涝地动等天灾,谁知道官员是否夸大其词、以图灾款。故而应当派钦差去地方勘探一番,可惜此举太费时。若求速,不如找找之前的奏折。旱灾前必少雨,清明、春分时节,官员见节气有异,应该上报过。”

      皇帝看着她,一笑:“你有如此谋略,甚好。可惜……”
      “可惜什么?”昭元挑眉问。
      皇帝摆手:“无事。你主意甚好,这两个法子都、都得办,双管齐下。”

      受到夸赞,昭元有些得意。她谦逊道:“我这些日子为父皇读奏折,还翻阅了往年的奏折,从中习得许多,出的主意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王常侍顺势道:“呵呵,公主实在客气。”

      “轰隆——!”
      忽然,殿外响起一声雷鸣,将穹宇劈成两半。
      众人皆惊,停下话头。

      王常侍出殿外查看,回来禀报:“禀圣人,外头黑云压城,怕是将要落大雨。”
      殿内跟着暗下,随即宫人们有条不紊地点上明灯。

      看这天色,昭元忽而想起一句老话: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莫非关中大旱确有其事?

      “朕……”皇帝端详着昭元,极其认真。良久,他眼中神色变了,声音亦带着沉重,“朕无能啊,昭元。”
      昭元愕然:“父皇何处此言?”

      皇帝闭眸,摆手:“众人退下。”
      闻言,王常侍领着众宫人退至殿外,仅留殿中一对父女。

      见此阵势,昭元不由忐忑,她问:“父皇要同我说什么?”
      皇帝道:“你可知,卫国公同朕说了何、何话?”
      昭元摇头:“不知。”

      皇帝缓缓道:“他、他听闻相看驸马的传言……”
      “传言是假的!”昭元恼羞,忍不住打断:“怎么连他老人家都听说了。”
      她心如小鹿乱撞,躁乱间见父皇身前被褥滑落,站起身欲提起。

      “他,”皇帝低低叹息一声:“拒了这、这桩婚。”
      昭元提被褥的动作停住。
      皇帝眼中悲痛,伸出枯瘦的手:“可惜啊,你若为男儿身,便不必、不必困于婚姻……”

      “哦,嗯。”昭元眼角一时酸涩。她握住父皇的手,强自开解,“没事,姻缘天定。卫国公乃国家柱石,他若不愿,父皇也不好勉强……再则,之前不都是戏——”
      她声音戛然而止,才能掩盖颤抖。

      昭元平复片刻,道:“不都是戏言么。儿臣无事,父皇不必担忧。”
      皇帝饱含愧疚。

      他想起卫国公原话。
      当时,卫国公便跪在御榻前。堂堂一位厥功至伟的老臣,直言恳求:“老臣一生恪尽职守、兢兢业业,立身清正,不攀权贵、不结党羽。陛下今朝下嫁公主,让老臣如何自处?臣外孙霍氏一门,来日若平步青云,是实至名归,还是陛下偏宠?叫世人如何议论。您难道要老臣晚节不保吗。”
      “老臣年事已高,唯一心愿,便是儿孙绕膝。对孙媳的唯一要求,是宜室宜家。昭元公主身份贵重,恐难消受小门小户之乐,老臣亦高攀不起。”
      言辞之恳切,声泪俱下。

      皇帝听的明白,卫国公拒这桩婚,是因为昭元不能“宜室宜家”。昭元性格要强,聪颖慧黠,又有着如此出身,岂会安于后宅,做一谨遵三从四德的妇人。
      当时听完卫国公所言,皇帝自省许久。以前,他时常暗惜,昭元若是男儿身,治理江山亦可行……
      或许正是因为他如此的偏爱与纵容,才将昭元养成此番模样。

      皇帝心间钝钝地疼。他宽慰道:“昭元,莫、莫心伤。”
      昭元闷闷应一声:“嗯。”
      “罢了,”皇帝摆手:“你回、回自己宫里歇着去吧,看开些。”
      昭元起身告退。

      走出殿外,昭元坐上轿辇,一路沉默地起驾回液景殿。
      轿辇旁,尤女史战战兢兢地跟着,不敢、亦不知如何宽慰。

      此刻天色黑沉,大雨将至,衬得气氛更是阴郁。主仆十数人,没一个吭声。

      转过月华门,尤女史见前头来了一队巡卫的千牛卫。她抬头请示昭元公主,却见昭元公主无动于衷,面无表情。
      不过片刻,两方人迎面碰上。对面领头的霍中郎将如往常一般,令身后的千牛备身们侧身避让,拱手行礼。

      尤女史明明白白地瞧见,见了昭元公主,霍中郎将眼前一亮。然而,公主却目不斜视,跟没看见一般。
      公主没发话,轿辇便未作停留,径直走过去。
      也不知道霍中郎将此时作何感想,尤女史心道。她回头望一眼,见千牛卫还在原地没动,霍中郎将似乎慢了几拍,而后才领着侍卫们继续巡卫。

      回到液景殿,大雨如期而至,倾盆如注。

      昭元由宫人伺候,添了件襦裳,倚着窗柩看“哗啦哗啦”的雨。
      方才邂逅霍哲,他竟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她不信卫国公没跟他通气。世上怎会有如此装模作样之人。
      昭元眼眶泛红,又气又恨。

      清雨洗丹阶,潺潺雨水在宫殿阶下汇流,墨绿的青苔被冲撞得浮沉摇摆。

      昭元忽而忆起,许多年前,霍哲送她的那只棕兔,便时常跳到院中,缩在阶角嚼食青苔。然而过了冬,棕兔便受惊而死。
      如此一想,霍哲带来的两段欢欣,都如此短暂。短到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彻底消逝。
      ……

      骤雨停歇时,天色已是漆黑一片。

      尤女史上前轻声道:“公主,戌时已至,可要传膳?”
      “咳。”昭元有些受寒,她垂首轻咳一声,道:“原来我已枯站了这么久……上膳吧。”
      “是。”尤女史得令,出殿去安排。

      昭元走到殿外院中,霎时寒气萦身,天气比往常冷冽了许多。
      “公主怎么出来了。”尤女史返身回来,“回殿中等吧,宫人已去提膳,不久便归。”
      昭元没说话。
      尤女史只好噤声陪伴。

      不料,片刻后,尤女史口中去提膳的几位宫人,惊慌失措地奔回来。其中一位道:“禀公主,玄、玄武门有禁军提刀出入!”
      尤女史脸色一变:“什么,你可没看错?”
      几位宫人使劲点头。

      听此,昭元觉有异,吩咐道:“差个人去禀报父皇和千牛卫,再来几人随我去瞧瞧。”
      尤女史立刻安排好人手。

      昭元率众径直穿过宫道,走到望云亭附近。夜色昏暗,她却真真切切地看见人影行过,瞧着是从玄武门过来。听响动,也有兵器碰撞声夹杂其间。

      “怎么回事?”昭元问身边人。
      无人知悉。

      “何人!”忽而,一声中气十足的质问声从侧方响起。
      身后的宫人们不由惊呼喊叫。尤女史声线颤抖地护在昭元身侧,斥责宫人们:“少安毋躁,少安毋躁。”

      昭元转头,见是三四位提着刀的大汉。他们身着禁军军袍,手里的大刀在月色下反射着刺目银光。那三四人走近,蛮横的面容霎时一览无余。

      昭元惊疑不定。她稳住架势,反问:“尔等何人?竟敢擅闯宫廷。”
      几人对视一眼,迈步走近。

      尤女史身子发抖,护着昭元往后退,退到宫人们身后。宫人们故作坚强地护住昭元。
      “退下!”昭元见他们越逼越近,不由厉声呼喝:“禁军未得传召不得进宫,你们竟敢抗旨妄为!”

      对面发出笑声,其中一人举起大刀。
      见此,宫人们皆瑟瑟发抖。不知是哪位惊呼一声,而后奋力扑向举刀人。对方没有防备,被撞退好几步,两人缠打在一起,双双跌入液清池。
      随后,响起重物落水的“噗通”一声。

      昭元心下震骇。如今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对方显然是反军!她何时见过此等阵仗,宫变来得如此措不及防。
      “快、快逃。”她下令,拉着尤女史便往回跑。

      “捉住此女!”一人说:“带回去,王爷必有重赏!”
      命令一落,剩下几人迈开步冲过来。
      宫人们或拦或逃或被抓,喊叫声杂乱一片。

      昭元不敢回头,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身侧尤女史突然尖叫:“啊——”
      昭元只觉牵着手的尤女史,被另一股大力拉走。她立刻回头,见尤女史正被一反军钳住肩头。尤女史面色痛苦,使劲捶打肩头的硬手。

      昭元拔下发钗,狠狠地刺进反军手背。反军失声痛呼,一脚踹开尤女史,狂怒地反手要抓昭元。
      尤女史尖呼:“公主!”

      一时不查,昭元手腕被捉住,只觉骨头被攥得生疼。她眉头一拧,左手又拔出只金钗刺过去。
      金钗入肉,划过骨缝,血溅上昭元肌肤。
      “嘶——”那人猛地抽气,松开抓昭元的手。

      昭元没了支力,连连后退。
      而后,她背后撞到一具坚硬的身躯,盔甲发出咔哒一声。
      昭元心头一震,猛地回头。

      月色下,背后的人一眉一眼清晰可见,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昭元呼号卡在喉口,而后狂喜:“快,拿下他们!”她指向反军们。

      霍哲将她扶稳,点个头,拔剑走过去。
      昭元心中如有了支柱般,立时底气十足。

      只见霍哲剑光一闪,了结那位与昭元缠打的反军,而后一记飞踹将尸首踢入液清池。随后不带喘息地剑指剩下二人,将他们的刀挑落,重拳击于额首,抬腿横踢,似厉风刮过,一人立仆,另一人连滚带爬逃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