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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如此想,昭元也如此问出口:“你在害怕,你想退缩?”

      霍哲的肌肤沐浴着日光,变得圆润又透明,宛如一块和田玉。他说:“我不会退缩。公主,这场仗是我毕其一生的等待。我的抱负、荣誉和使命,都在这里了。我只是……近乡情怯。”

      他侧身对着昭元,可露出的半张脸依旧坚定。与这类似的话,昭元已听过无数回,不用正面看着霍哲,她就完全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你就、就这么一往无前,连死都不怕?”昭元沉声道:“战场是会死人的,不管你是再大的将军都不能幸免。”

      “公主,我比你更早明白这个道理。家父,还有赵家的先辈们,以及史书上无数的名将,都不是无名小卒,可他们早已马革裹尸。”霍哲举目远眺,目光落在茫茫大漠上:“每次独身一人,不论放哨,还是深入大漠侦察,我都会摸一摸脚下的沙土。北疆的每一寸沙土,都将是我的埋骨之地。”

      昭元的胸膛开始激烈地震动。她捂住胸口,突然觉得喘不过气:“你、你别胡言乱语!这一场仗,于周国来说是必胜的仗。你作为先锋,胆敢抱着此等悲壮之情上战场,打压我军士气,若战局有失,你难辞其咎!”
      “回御帐!”下意识逃避霍哲的话,她急促地吩咐身后宫人们。

      霍哲看着宫人们拥簇昭元匆匆离去,心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沉重又轻松的情绪。他不应该跟公主说这些话的,把他的压抑强加到了她身上。可说给她听,终于说给她听,他轻松了许多许多。
      她是否能明白,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个无根浮萍?

      突然,右侧传来异样的动静。霍哲立刻转头看去,手搭在腰间剑柄上。只见远处石壁后走出一人,背着手鬼鬼祟祟地朝他走来。

      走到霍哲近前,孙二郎回头看看昭元离开的方向,道:“幸好我躲得块。方才我来寻你,差点就跟公主撞上了,最近公主对我可没好脸色。”

      “因为那夜你援救不及时的事?”霍哲松开剑柄,瞥一眼孙二郎手里提着的东西,转身走向方才他趟过的那块石块。

      孙二郎抬步跟上,手里提着两壶酒,否认:“非也。分明是因为那夜你劫持公主!罪魁祸首是你,凭什么受罪的反而是我。况且我还带着酒呢,怎么能被公主看见,不然又要训我玩忽职守。”

      跟着霍哲一起跳到石块上坐着,孙二郎正拉扯着臀下衣袍,就听身侧霍哲开口:“你最近要谨言慎行,万事小心。”说着,霍哲叩了下孙二郎手里的酒壶,意思不言而喻。

      孙二郎动作停顿,扭头看他:“嗯?”

      此时孙二郎还不知道公主已经打算出手惩治他,而且其中还有挚友霍哲的推动。霍哲拍拍孙二郎的肩膀:“牢记四个字,令行禁止,否则后患无穷。你身为千牛卫中郎将,职责是护卫公主安危。你做任何事,都不要违背这一准则。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啊。”孙二郎点头:“可我什么时候置公主安危于不顾了?难道因为这两坛酒?”
      他把酒提起到跟霍哲脸同高的位置,怼到他眼前。

      霍哲推开酒壶,只好再解释地更清楚些:“那夜我劫持公主,你是不是拖延了援救?我明白,你是想撮合我与公主,可万一我心怀不轨?或者万一我与公主遭遇敌袭?那就是你的失职。”

      孙二郎开口又磕巴住:“我、那……”
      想象在那夜漆黑不见五指的密林里,公主被胡人袭击并劫持走,他忍不住打个激灵。

      其实这些日子,孙二郎不是没反思过自己的过错,甚至在当天那夜,千牛卫许久没找到公主和霍哲的行踪,他就已经戚戚然心想吾命休矣。可这不是没事么,如今回头一想,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遭不住身边人一个两个的都说是他的不对,千牛卫的兄弟们这么说,公主身边的尤女史也这么说,甚至赵七叔和霍哲。
      莫非真是他孙二郎的不对?他一时百感交集。

      “嗯嗯嗯,昂。”孙二郎奄头巴脑,敷衍过去,突然抬头:“哎,不对,霍子理我告诉你,别人都能说我,就你不行,别忘了我是为的谁才犯错。我们兄弟相交二十载,念及你即将出征,我今日还特地来送行,你就这么招待我?”
      他把一壶酒往霍哲怀里塞去。

      霍哲笑了,端起酒壶:“行。感你情谊,我们喝它一盅!”

      “这才对。预祝你凯旋!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我告诉你,我今日请你喝酒,是给你壮胆的。你就把这酒啊,当作胡人的血,一口饮尽!”孙二郎拿酒壶跟霍哲撞了下,随即边解壶封边问:“对了,你跟公主怎样了,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霍哲闷下一大口酒,听见孙二郎的形容,觉得有点恶心,忍不住吐舌。待酒滑入喉咙,他道:“就那样呗,能说什么。”

      孙二郎歪头觑他:“你知道这两年张不移跟公主交往甚密吧?你再不做些动作,你跟公主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知道。”霍哲举起酒壶灌酒,酒液一半洒出来,一半灌进胃里在胃中灼烧:“我何尝不想……可知道跟做到,是两回事。”

      就如方才,他不过是说出“埋骨之地”四字,就惹得她仓皇失措。他已是满怀愧疚,又怎么敢说再多。他不能把他肩上的担子,扔到她身上。

      石咀山营地开始了紧迫的备战,将领们来去匆匆,兵马、军械、粮草都在紧急调动。期间胡人使者又来了一趟石咀山,卫国公一口答应胡人可汗选定的新营地,快速将他们打发走。

      霍哲的先锋军出战那天,风沙很大。昭元随卫国公等人为先锋军送行,不得不戴上帷帽。他们下了石咀山,在山脚下,看到了即将出征的一万精兵。

      在霍哲上马前,卫国公喊住他,沉声道:“别忘了你立下的军令状,不成功,便成仁!”

      霍哲戴上盔甲:“末将铭记:不成功,便成仁!”说罢行个礼,翻身上马,策马奔至军队最前头。
      片刻,一万人的军队策马行驶起来,马蹄每走一步落地的阵势,宛如地动山摇。

      目送浩浩汤汤的军队,昭元的脸色隐藏在帷帽内,开口:“你明知不出击就会前功尽弃,就算没有霍子理,你最后也会选择出击。为什么还要让霍子理一人承担出击的责任?”

      卫国公目视远方:“他自己立下的军令状,就不能后悔。公主不要管太宽。”
      “可你这么做,会逼他拼命,甚至让他丧命!”昭元厉声。
      卫国公毫不相让:“我这是在教他视死如归!领兵打仗者,岂能怕死。”
      “你——”昭元瞪着他,拂袖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一次又一次的出征重复上演,各路兵马相继启程,不久,石咀山已然成为一座空营。

      .
      灵武郡,行宫

      尤女史已经回到灵武郡三日。她从城门守卫处打听那日萧四郎与杨皇后的行踪,得知这两人是前后脚上的城楼,并未碰面,而且不移郎君也在场。
      她猜测萧四郎与杨皇后应该没有时机私下来往,并将打听到的情况写信递交给公主。公主回信,让她再多留两日,观察这两人是否有可疑的接触。于是,尤女史依旧留在灵武郡,并吩咐行宫的宫人,近日杨皇后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她汇报。

      今日灵武郡的风很和煦,是个跑马的好天气。

      也就是在这一天,禁闭的日子到期了,萧四郎终于被允准出门。他将那只天青色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在袖中,洗漱、用膳完,穿戴整齐地来找杨卷娘,问一个答案。

      出门前,萧四郎问仆从,他看起来怎么样。仆从说郎君看起来好得很,虽然被家主罚禁闭,但收拾过后就看不出来了,一如既往的潇洒俊朗。他点头,回过神,视线穿透绿窗纱。他按捺不住地想要立刻见到她,问她:“何为‘与君决绝,莫念’?”

      “微臣,前来拜见皇后,邀皇后策马同游。”萧四郎对着宫人们道:“麻烦诸位通禀。”

      宫人们面面相觑。先不说萧四郎是个外男,不适合与皇后来往;再者跑马颇为危险,难免发生意外,她们不想沾这个麻烦。

      但职责所在,不可能不去通禀,于是其中一名宫人就进内回话去了。她先跟皇后身边的女史把来龙去脉说清,不由抱怨:“那个萧郎君怎么找上娘娘了,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么。”

      女史回头看看坐在榻上尚一无所知的杨隽娘,低声道:“还能为什么,奉承娘娘呗。你也别嫌麻烦,公主临走前吩咐我们好好侍候娘娘,劝娘娘多出去走动散心,前两天公主身边的尤女史回来,让我们汇报娘娘的一举一动,保不定就是公主觉得我们照顾不周,你还敢嫌麻烦?你先退下吧,我去回禀娘娘,尽量劝娘娘出门。”

      想到这一茬,宫人不由后怕,赶紧点头。

      女史转过身,走到杨卷娘身前,将事情通禀了,并劝道:“娘娘,要我说,您近来总闷在屋子里,最好还是出去走动走动。”

      听到“萧郎君”三字时,杨卷娘心弦一紧。她胳膊撑在矮案上,探头透过窗纱往外看,依稀能看见萧四郎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深蓝的袍子站在外面,隔着一道墙,就站在那。

      “娘娘?”女史见杨卷娘久不出声,不由询问。
      杨卷娘坐回身,缓缓摇头:“不行,我不能去。”

      女史劝道:“娘娘,这也是公主的意思,公主说过,要奴婢们多劝您出去走动。尤女史都回行宫来盯梢了,求娘娘体恤,别让奴婢们为难。”她苦口婆心。

      “我不去。”杨卷娘攥紧拳头:“你快让他走,去回绝了!”她坚决地吩咐。
      见杨皇后心意已决,女史只好领命,走到屋外传达杨皇后的态度。

      屋内,杨卷娘坐在榻上,怔怔呢喃:“我不会去,也永远都回不去了……”

      突然,屋外响起萧四郎的喊声——“杨皇后,我知道你顾忌什么,可事情能回转,一定能!如果皇帝不是皇帝,皇后还是皇后吗!”
      随之是拉扯推搡的动静,外头乱成一团。

      杨卷娘醒过神,立刻下榻出去查看。她迈出门槛,就见萧四郎已经被宫人们拿住,按肩跪在地上,衣衫凌乱。
      她欲言又止,想叫宫人松开,却又没有理由。

      萧四郎跪在台阶下,抬头直直看向她:“如果皇帝不是皇帝,皇后,还是皇后吗?”

      闻言,杨卷娘心跳不由加速:“什么意思?你们、你们都放开他。”她吩咐宫人。
      宫人们迟疑片刻,犹豫着松开对萧四郎的控制。

      萧四郎活动了下胳膊,把衣衫抚平,话锋一转:“微臣胡言乱语罢了。微臣不过是个小小弼马温,管着的也不过是几匹北疆的战马,能做什么呢。”
      他抬眼,语气坚定:“可事情会回转,一定能。杨皇后,你只需安心等待便是,这日子不远了。微臣御前失仪,自请告退。”他行个礼,起身。

      看着萧四郎的背影走远,转过一道门彻底消失,杨卷娘始终回不过神,满心茫然。
      皇帝不是皇帝……难道要灭国么,怎么可能。四哥哥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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