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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赵氏涌出热泪,心情一下松快起来。

      圣人从高台上走下,让禁军们把黑熊抬过来,低头看过,道:“好,好!勇武可嘉!”
      昭元公主绕着大黑熊转了一圈,跑到霍哲身前问他:“你赤手把大黑熊打死的?”
      霍哲表情尚有些怔愣,诚实地回答:“不是,我搬石头砸的。”
      昭元公主眼含崇拜:“你真厉害。”

      她转身跑到圣人身边,扯住圣人衣袖:“父皇,我觉得这位哥哥才是魁首。”
      圣人没答话,而是笑问霍哲:“你怎么归迟了,还有,你的红鬃马呢?”
      霍哲:“回禀圣上,我的马跑了,故而归迟。”

      昭元公主颇感讶异:“啊,跑了?”
      霍哲低眼,对身高只到他胸前的昭元公主道:“是。当时我正与黑熊搏斗,马儿它忽然长鸣一声,我还以为它要来帮我撞这黑熊,却见它哒哒地跑了。等我打败黑熊,再找就找不到马儿了,只得徒步拖着黑熊回来。”

      少年郎中,不知是谁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大家都前仰后合地笑起来。
      圣人摇头道:“你那马不行,亏得昭元还惦记它。”
      霍哲不明所以。
      昭元公主跺脚:“没有,父皇胡说。我惦记的不是红鬃马,是这位哥哥昨日送我的棕兔!”她指向霍哲:“你昨日送我的兔子很可爱,我很喜欢。”
      霍哲心道:哪里是他送的,分明是你强要去。

      “好好好。”圣人笑得无奈,“那今日谁是魁首?”
      昭元公主:“还用说吗,当然是打死了大黑熊的这位哥哥。”
      圣人环视众人,少年郎们皆服气,个个拱手恭喜,无人不服。
      赵氏掩不住地自豪,听见周围的大臣、官眷们都在夸奖着她儿子,只觉扬眉吐气。

      又听圣人道:“霍子理,朕赏你进千牛卫,如何?”
      赵氏心喜,千牛卫乃皇帝近卫、天子信臣,前途不可限量。她急急看向霍哲。
      不负所望,霍哲行礼下跪:“臣叩谢圣恩。”

      圣人非常满意,吩咐昭元公主:“昭元,你不去给英雄敬杯酒,感谢他昨日赠你的兔子?”
      昭元公主毫不扭捏,去案桌上提来一壶酒,倒满酒杯递给霍哲:“我敬你。”
      霍哲伸手正欲接盏,昭元公主“哎——”一声,瞪大了眼:“你手上怎么有血?”
      霍哲低头一看:“我与黑熊搏击时,被挠了一掌。不过血迹已经干涸了,公主别怕。”

      昭元公主把酒盏放到旁处,从袖口里掏出一方手帕,绕着他手上的伤口包了一圈,说:“记得早点上药,不然留下疤痕,可丑了。”
      霍哲一笑,任她将自己的手绑成猪蹄:“男人美丑与否,并没什么要紧。”
      “谁说的?”昭元反驳:“我就喜欢美郎君。要是有人武功盖世、才高八斗,却因为丑而没当成我的驸马,他可就亏大了。”她语气十足十的傲慢,却让人觉得有趣。

      那时,霍哲心弦忽然一动。
      他知道昭元公主只是随口一言,她自己或许都说完就忘,他却记在心里许多年。

      .

      赵氏怔愣良久,收回思绪。她眨了眨眼,笑着对霍哲说:“后来,子理你就进了千牛卫,如今已官任千牛卫中郎将。母亲很是欣慰。”
      霍哲:“儿子定不负母亲期望,必勤勤恳恳,来日随外祖北征抗击胡人,建功立业,振兴霍氏门楣。”
      赵氏满意点头:“好,好。”

      陪赵氏用过膳,霍哲回到他的院子,找到个方匣子,将手帕叠好放进去。
      当年昭元公主把手帕拿给他包扎伤口,事后并未讨要回去,这么多年过来,估计早忘了这桩事。霍哲定定看了手帕几眼,盖上匣盖,将方匣放入柜中。
      然后,他走出房间,对院中仆人道:“以后我的东西,勿让主母私自翻动。”
      仆人低头答是。

      第二日,霍哲踏进千牛卫衙门,便听同僚告诉他:“霍子理,昭元公主身边的女史有事寻你,正在偏厅等着。”

      同僚程貉此刻满是好奇,昭元公主竟然派人找霍哲,稀了奇了,难道“檐下相看驸马”的传闻是真的?他比当事人还积极,硬拉着霍哲往偏厅去。

      两人走进偏厅,坐在木椅上的女史站起身,对他们行礼。
      程貉回礼,同时听见身旁霍哲问:“劳尤女史传话,不知公主有何差遣?”
      程貉一乐,这两人竟还相互认识,啧,霍哲必与昭元公主有私交。

      尤女史从袖口取出一杏色荷包。
      程貉定睛一看,竟然绣的是“喜从天降”,他看霍哲的表情登时就不对了。
      霍哲拿手肘顶了他一下,程貉吃痛。
      尤女史瞥程貉一眼,欲言又止。程貉摸摸鼻子,识趣地告退。

      一走出偏厅,便有人围上来问:“程中郎将,昭元公主的女史找霍中郎将干嘛?你就透露一句,我们保证不宣扬。”来人挤眉弄眼。
      程貉装模做样地把他们赶走,等离偏厅有段距离了,他悠悠吐出一句:“具体什么事儿我也不清楚。我就吐露两个紧要词吧——霍子理、邀宠。”
      众人:“喔哦。”
      .

      偏厅内,尤女史拿着那荷包,问:“霍中郎将可还记得此物?”
      霍哲道:“当然。”
      尤女史转述昭元公主的吩咐:“荷包主人已被找出,公主欲遣其出宫。而且,公主怀疑那犯事的女史另有图谋,故而委托霍中郎将派人盯住她出宫后的动向。若确有异动,还请霍中郎将及时禀明,公主必有重谢。”
      霍哲一愣,回道:“公主有吩咐,臣必用心去办,谈何谢字。”

      尤女史又道:“公主料到霍中郎将乃忠纯笃实之人。公主说,此非霍中郎将本职,胆敢开口相烦,不过是仗着儿时的微末情谊,还请霍中郎将不吝辛劳。”
      霍哲点头:“好。”
      尤女史笑道:“那犯事的女史此刻被关在液庭宫,霍中郎将派人去记下她面容,而后遣出宫便是。”
      霍哲领命。

      传完话,尤女史回到液景殿,向昭元公主报备结果。

      昭元拖着腮:“嗯,答应了就好。那个,千牛卫的人……有没有说些什么?”
      尤女史不懂:“说什么?”
      昭元啧一声,坐直:“譬如什么闲言碎语,或者神色上不对劲。”
      尤女史沉吟片刻,猜测:“公主是指甘露殿檐下那事?”
      想起这事昭元就牙痒:“对。”
      尤女史答:“奴婢并未听见闲言碎语。”

      昭元呼口气,将头上钗环卸下:“行吧。”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天青色襦裙,此刻卸了珠饰,颇显素净。
      尤女史疑惑:“公主乔装打扮,要去何处?”
      昭元起身:“去崇文馆。”

      经过东宫女史一事,昭元担忧东宫已遍布旁人耳目。但她不可能将东宫的宫人全换掉,只能去崇文馆找大学士,旁敲侧击一番,暗示其教导储君明辨奸忠,以防受人蛊惑。
      昭元心知这对策迂回百转、曲折得很。
      但只怪她与安仁殿和东宫都是面子情,如果贸然冲上去说那些话,免不得被认为是阴阳怪气,到时候惹得一身腥,更让昭元难以忍受。

      并非是昭元怕了曹皇后,而是心疼父皇在她们中间难做。父皇哪里不知她与曹皇后不和,但父皇不会轻易训斥国母,而出于疼爱也不会来训斥她。故而前些年,父皇总将她带在身边,秋狝冬狩也带着她去围猎场,把她们俩隔开。
      只是近年来,父皇精力越发不济,昭元不想父皇再为这些事担忧,便处处忍让曹皇后。虽然在她看来,曹皇后一点国母的气度也无。

      昭元与尤女史穿过重重宫门,到达东宫,却在东宫里迷了方向。东宫有七殿三坊二宫一苑,太子要习礼乐射御书数六艺,谁知道大学士今日教的是哪门功课、又在何处教学?
      此刻正是太子读书的时辰,宫人都没敢随意走动,昭元举目望去,竟找不到个询问的人。

      “哎,”尤女史欣喜道,“公主你看,北边回廊那来了个校书郎。”
      昭元看去,果真见一手中握卷的男子,边翻书边从回廊过来。她点头:“走,去问路。”
      她们站在回廊末端等着,待那“校书郎”走近,昭元张口叫住他:“你,站住。”
      那“校书郎”闻声抬头,这才发现她们二人。

      昭元走出一步,开门见山地问:“大学士现在何处?”
      那“校书郎”将书放下,反问:“你们是何人,我为何要告诉你大学士在哪?”
      昭元噎了下,从未有人胆敢如此对她说话。她语气加重:“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个小小校书郎竟如此轻狂。”

      对面的男子听见“校书郎”三字,低头看了一眼他自个的装束,抬头道:“你这个女史才轻狂,谁告诉你我是校书郎。”
      昭元瞧一眼尤女史,尤女史心虚。昭元清咳一声,稳住架势,问:“那你是何人?”
      张玦道:“我乃张玦,字不移。”

      这名字听的耳熟,昭元想了下,脱口道:“不移郎君?”
      不移郎君——关中贵族张氏一门的嫡长子,因风流倜傥而举世闻名。
      张玦:“怎么,你也听过我?”
      昭元冷哼。“百闻,”她上下扫视张玦,一语双关,“不如一见。”
      “……”张玦:“你什么意思?”

      昭元带着尤女史绕开他:“既然你不告诉我大学士在哪,那就别站在我面前碍事。”
      张玦回身,正欲叫住她们:“算了,我告诉你还不成——”

      只见,真正的校书郎路过,被昭元抬手拦下:“这位郎君,可否告知大学士在何处?”
      校书郎停步,指着西边答:“大学士今日在右春坊教学。两位女史沿着长廊往前走,再——”

      张玦郁闷,刚刚这女史待他可不是如此有礼。他走过去,故意打断:“何校书郎,我向你请教一事。”
      张玦将手上的书举起来,众人才发现那书竟残缺了大半。他道:“我在家中书房搜得此书,它却是本残卷,你可知此书完本?”

      何校书郎一时不知该先回答谁。他在两人间犹豫片刻,选了在他看来身份更尊贵的张玦,道:“请不移郎君将书交予我一阅。”
      张玦把书递给他,炫耀地朝昭元挑眉。
      昭元:“……”

      何校书郎小心翼翼地翻阅完,为难道:“这书小官不曾读过,它上面亦未记载著者姓名,故而不知完本。”
      张玦收回书,面露遗憾:“唉,竟无人知晓。”
      昭元探眼一看,说道:“找到完本有何难。”
      张玦来了兴致,半真半假地请教:“劳你指点。”
      昭元:“我为何要告诉你?”
      张玦:“……”好一个睚眦必报的女郎。

      张玦使出激将法:“你不会是唬我吧?”
      昭元不服,道:“这书上的字迹笔画瘦硬、用墨匀称,必是梁朝所书。你根据书中志趣,比对一下梁朝哪位大家与之相符,在他的著作中一查不就知道了。你在古往今来、成千上万的经史子集里找,自然是事倍功半、苦寻不得。”

      何校书郎一惊,连声道:“有理有理,此乃另辟蹊径。”
      张玦恍然大悟,朝她俯身行个大礼:“方才是我小气,感谢女史宽宥,不吝赐教。右春坊在东宫西侧,女史往里走走便能瞧见,大学士就在那。”
      昭元撇嘴,带着尤女史走了。

      张玦目送她与尤女史结伴离去,倩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忽而想到什么,懊恼地叹一声,转头问身旁人:“何校书郎,你可知刚刚那女史姓甚名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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