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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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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皇后勃然大怒,走下来指着周女史的鼻子,骂道:“贱婢!给本宫拖下去打!”
立刻有宫人上前将周女史拖出殿外,堵住嘴,绑在板凳上杖责。
周女史状若呆滞,直到臀部猛地受到痛击,才回过神来,泪珠从眼眶迸溅而出。她呜呜地喊叫,然而毫无用处,板子一下比一下重。
她使劲摇头,恳求地看向殿内地曹皇后和昭元公主。
昭元公主瞧见她视线,抬步出殿,走到她近前,抬手止住杖责,问:“你有话想说?”
周女史大力点头。
昭元让宦官们拔出周女史的堵嘴布,她大口喘着气,眼泪口水都流到了脸上:“求公主饶了奴婢,饶了奴婢吧!”
昭元问:“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周女史哭求:“奴婢不该觊觎太子殿下,不该殿前狡辩,求公主饶了奴婢,别打死我呜呜……”
昭元公主眼神冷下来,一语未发,转身回殿内。
周女史泪眼婆娑,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奴婢不该觊觎太子,饶了我……”她不停地重复哭求,恍惚中都差点信了自己的说辞。
身上的痛火辣辣地烧着,她脑海中死守一个念头,绝不能承认自己是细作,否则就真要陷入万劫不复。
曹皇后厌恶地瞧一眼皮开肉绽的周女史,对昭元道:“你跟那贱婢有什么好说的。”她吩咐宫人:“继续打!竟敢把主意打到太子头上,太子是本宫唯一的儿子,是大周朝储君,你算个什么东西!”
昭元没说什么,看着安仁殿的宫人给周女史行刑。
十几板后,周女史头一倒,昏阙过去。
宦官停了板子,伸手探鼻息,回禀皇后:“晕了。”
“泼醒。”曹皇后:“不打死,不能平息本宫之怒。”
宦官领命,转身去提水。
日照当空,宦官提来的水桶中,水波晃动,波光粼粼。反衬得受刑女子极其凄惨不堪。
终于,昭元开口:“等等。”
她转身面向曹皇后,道:“母后,那女史毕竟是良家子,就这样打死了,恐怕有损您凤仪。”
曹皇后声音一下尖利起来:“你要为她求情!”
安仁殿的朱女史忙劝:“公主殿下,那贱婢是罪有应得。宫规森严,不是说着好听的,您心善,但压根不必可怜她。”
昭元解释:“非也。只是父皇即位以来,秉持‘以仁治国’,从不草菅人命,我们怎么能唱反调。况且,打也打了,那女史毕竟没得逞,扔出宫去算了,免得让母后您手上沾染血腥。”
曹皇后深吸了几口气,思索片刻,不情不愿道:“行吧,由你处置。”
昭元谢过恩,朝尤女史使个眼色,让她将受刑的女史送去她的液景殿。
如此行径,并非昭元良善,而是她仔细想过,那女史把荷包落在甘露殿,说明她去过父皇寝宫,如此一看,行迹着实可疑。近日来,宫中人心不稳,恐怕有人浑水摸鱼。
她留着那女史,是为了揪出其幕后之人。
周女史被带走后,宫人们将安仁殿泼水打扫干净。
刚一收拾妥当,殿外便有喧闹声传来。
听见声音,昭元回头向殿外望去。
一粉雕玉琢的男儿郎,由宫人拥簇着,朝她们走近。他张口,声音又粗又哑,与可爱的面庞完全不符:“给母后、皇姐问安。”
昭元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知道太子到了变声的年纪,听说在崇文馆念书时,都不爱答大学士的考问了。
听见笑声,太子李晤脸一红。
他视线挪向别处,落到殿旁候着的女史身上,惊讶地问:“母后,她们不是东宫的女史吗?”
曹皇后瞥了女史们一眼,疼爱地对太子解释:“她们中有人犯了错,不过已被本宫揪出来惩治。”
太子李晤讶异地点点头,没多问。
安仁殿的女史领着太子坐下,端上茶水点心。
落座后,太子李晤看向昭元,说:“皇姐,今天有人在崇文馆议论你。”
昭元抿口茶,不明所以:“议论我?”
崇文馆在东宫,是太子读书之所,兼之陪读的王公贵族子弟。昭元鲜少踏入此地,乍一听见“崇文馆”三字,还愣了会儿。
太子李晤道:“对。他们说你坏话,说你日日出入甘露殿,与外臣多有言谈,不守规矩。”
昭元心中一怒:“我是去为父皇侍疾。”
“啧,昭元,”曹皇后插话,“他们说的也没错。你到底还未出阁,总是见外臣,不像话。”
昭元解释:“我与那些大臣并未有过言谈,只不过在碰见时行个礼。”
太子李晤“啊”一声:“可是,他们说皇姐你在檐下相看驸马。”
昭元:“……”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太子李晤补充:“这事宫里已经传遍了。”
昭元瞪大眼:“谁传的?”
太子李晤:“不知道,宫中人人都在议论。”
“……”昭元:“人人?”她瞬间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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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中的另一位主角——霍哲,正轮休回到家中。
霍哲走入厅堂,发现母亲赵氏正拿着方手帕在看,不知想着什么,竟没察觉他的到来。
他走上前唤一声:“母亲?”
赵氏回神,抬头看向霍哲,立刻露出笑意,起身迎接:“子理回来了。”
霍哲答是,待看清赵氏手上拿的那方手帕,一怔。
赵氏顺着儿子的视线低头一看,解释道:“今天日头足,我吩咐仆人将你的书、被褥都拿出来晒一晒,意外看见这方手帕。”她顿了顿,问:“这应该是天启八年冬狩上,昭元公主赠你的?”
不出所料,霍哲点头。
赵氏说:“是了,看见它,我感慨良多。正是那一年,你一举成名,得圣人青眼。”她将手帕递还给他。
霍哲伸手接过。
赵氏回忆往昔:“那时我很高兴,非常高兴。自你父祖战亡,霍家门庭冷落,长达十余年。终于,你一鸣惊人,我便知道,我们霍家后继有人了。”
赵氏难掩骄傲地看着霍哲,脑中浮现当年的一幕幕。
天启八年,冬狩。
彼时,霍父已去世十二年。
冬狩那日,天朗气清,圣人露天设宴。赵氏因身为卫国公之女,得蒙卫国公的圣宠,坐在中不溜的席位上。
赵氏处处逢迎,但却不能融入那些高门主母的谈笑中。她端着酒盏,满心挫败。
此时日已西移,漫天的红霞绚烂至极。
不时有少年郎狩猎归来,翻身下马,将猎物带给主位上的圣人看。圣人便大笑,将他们夸赞一通。
赵氏心下有些急了,向远处张望:怎么子理还没回来?
少年郎们一齐出发狩猎时,圣人定好了时辰,要他们酉时归来,按所狩得的猎物行赏。
如今已经酉时末了,霍子理却还未归来,由不得赵氏不心急。
少年郎渐渐都已归来,聚于宴席中央,三五成群地互相炫耀狩猎所得。
酉时末,戌时初。
“咚——咚——咚!”
宦官敲响三下金钟,宣布时辰已到,计功行赏。
主位上,圣人眉眼间尽是快意,对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道:“今日狩猎,可还快活?”
少年郎们答声不齐,却中气十足:“快活!快活!”
“好。”圣人鼓掌:“王常侍,你带人清点猎物。让朕看看,他们猎的比昨日多了些没。”
王常侍脸上止不住地笑,答话:“禀圣上,昨日初来乍到,郎君们本事使不出来。今日有了准备,定然比昨日猎的多。”
其中一郎君道:“王常侍,话别说早,你这份好意我可不承。”
众人哈哈大笑,打趣道:“孙二郎,你这话说的,是不是猎的比昨日少!”
底下,宫人开始为郎君们清点猎物。
那边热热闹闹,笑声一片。这一边,赵氏坐立不安,见时辰越来越晚,不由担心霍子理出了意外。想派人去寻吧,可手上又无人可使唤。
她鼓足气,抬头看向主位上高坐的圣人,想不管不顾地直接上去禀明情况,求圣人派兵去寻,但一时没那个胆子。
天色渐黑,周围已燃起火把,映得人人都是满面红光。
赵氏心急如焚,看着宫人们开始向圣人禀报各位郎君的猎物,禀报至最后一位郎君时,霍子理还没回来。
不出片刻,最后一位郎君的猎物也清点完毕,便是孙二郎。孙二郎长吁口气,嚷道:“看见没,我比昨日多猎了一只野雉!”
众人:“嗤——”
王常侍再次走出来,宣布:“清点完毕。经奴才们商量,圣人裁决,夺魁者是——”
赵氏急得差点从席位上站起来,她儿子还没回来呢,怎么就要盖棺定论了。
她正欲去御前求助——只听圣人身边的昭元公主开口,嗓音尚稚气未脱:“父皇,还有一位哥哥没回来呢。”
赵氏心猛地一定,她明白,昭元公主口中的人定是霍子理了。她几乎喜极而泣。
赵氏视线紧紧跟着昭元公主。
昭元公主穿着一身鲜妍的束腰胡服,跳到少年郎们中间寻了一圈,转身对圣人道:“真的少了一位,就是骑红鬃马的那位哥哥,他昨天还送来我一只兔子,父皇你不记得了吗?”
圣人讶异地抬眼寻了一圈,道:“还真是。少的是哪家的儿郎?”
宫人们指认了一番,王常侍上前回禀:“是霍家独子霍子理,卫国公的外孙。”
圣人点点头:“哦,是他。我记得其父霍敢乃一悍将,可惜……其母何在?”
赵氏立即出席,跪下禀告:“臣妇在。”
她声线颤抖地将霍子理未归一事,事无巨细地禀明。
昭元公主听完道:“啊,还没回来啊。父皇,你快派人去寻。那位哥哥万一碰到猛兽怎么办!”
圣人点头称是,派遣一队禁军去寻。
禁军们翻身上马,出发不过片刻。其首领从夜色中策马回来,高声道:“禀圣人,霍家郎君当真碰到猛兽了!”
赵氏当即眼前一黑,她本是跪着,如此一来差点扑到地上。
禁军首领大声报喜:“是只大黑熊。霍家郎君将大黑熊拖回来了!”
赵氏乍逢大喜大悲,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下意识向夜色中看去。
这一幕,她永远地记在心里——
年仅十六岁的霍哲,拖着一只黑熊、踩着夜色归来,衣衫上沾满了血迹污垢。他身后,几名禁军下马,说要帮他提被打死的黑熊。
宴席上
昭元公主不敢置信地问:“那位哥哥是打赢了大黑熊吗?”
少年郎中,孙二郎快步走过去,将黑熊扒拉一番,道:“霍子理,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