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反派才不合群》小满霜

29、第二十九章 请假不是他

　　今天课上的同学又多了一点，瑶瑶和师父过去的时候，小妖都若有似无在看他们，但是当她目光对上去的时候，他们却又移开了目光，不是三三两两的聊天，就是拿着一个树叶装模作样的记笔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起师父之前和她说的信与不信，瑶瑶便把困惑吞了回去，直到师父提醒她，可以去发果子了。

　　“是要怎么发呢？”她提着那袋果子问师父，“是和师父之前那样，让他们一个个上去发吗？”

　　师父没有给她答案：“你可以自己选择，”他提醒她，“这不是师父给你的任务，是师父给你的权力。”

　　瑶瑶心中一动，意识里渐渐有了一个轮廓，但面上却还是下意识询问，仿佛需要一个更加肯定的支点，给她一个确定的锚定：“这两种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就是……”师父目光扫过前方，然后又重新落到她身上，用只有她听见的话和她说，“任务是让你用你认为的最方便的方式发果子，方式为目的服务；权力是你可以选择如何发果子以及给谁发果子，方式是你的玩乐的场地，果子只是一个幌子。”

　　方式为目的服务、果子只是一个幌子……

　　瑶瑶看着手里这一袋果子，忽然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说过去自己只是这棋盘上的棋子，但现在她却是棋盘本身和下棋的手，她可以按照规定下棋，但是只要她愿意，也可以随时掀翻这个棋局。

　　瑶瑶看着手里的灵果，如此盯了一会，她又抬头看着师父，一眨不眨看着她：“这个就是师父说的‘权’吗？”

　　师父似乎有些惊讶，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瑶瑶却沉默了下去，抓着手上袋子没有动。

　　观执似乎有些疑惑，以为她还哪里不明白，便蹲下来，问她是什么事情。

　　瑶瑶咬了咬唇，她想要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巴，却又重新咽了回去，直到听到师父再次询问，她觉得心中一松，一句话便脱离她的意识，直接从喉咙里飘了出来：“我的权，是师父给的势，”她声音低低的，把灵果袋子放回到师父手里，自己闷闷出声，“我不要，我不要用这些。”

　　观执：“……？”

　　忽然看着师父不出声了，瑶瑶有些困惑，她抬起头，有些疑惑看着他：“师父？”

　　师父这才回过神，他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又看了看她，像是斟酌着什么，如同欲落未落的水滴：“为何呢？”他看着手里的果子，又抬头看着她，“当时你面对鹿群，不是很是顺畅，为何师父不行？”

　　为何师父不行？

　　瑶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唯有当时那模糊的声音忽然传入她的识海

　　——你师父会离开的。

　　当这个声音出来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猛然被一只手一拽，有声音如一团蓬勃的气流，忽然冲击上她的喉咙，声音便破口而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听到师父“嗯？”了一声，问她想说什么？

　　瑶瑶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在惊慌之中，她喊了一句“师父”。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茫然了片刻，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一声莫名的呼喊，只是又匆匆往前面去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过去了。”

　　观执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直起身子，灵果袋子就在他手里，想着她方才拙劣的转移话题手段，虽然知道榕树说得“顺其自然”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瑶瑶似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事情。

　　甚至她在每一次触及这个事情的时候，直接抹去了这份难过。

　　这虽然让她看来与平常无异……但是也更加棘手。

　　观执抬了抬手，青鸟已经来过数次，父君想来差不多已经锁定这片区域，然而他这小徒弟却还是没有多大的进展，若是让父君发现她的身份……

　　他合了合眼，提着灵果来到高坐上，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就看他这徒弟立刻埋下脑袋，还吃着桃花妖给的红薯干，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观执有些无奈，但也知道眼下实在勉强不得，只是让她上来，让她如上次一样发了灵果，让她无需为此感到压力，权当完成任务，之后才开始了今日的课程。

　　*

　　今日课上所有来的妖分到了两个灵果，虽然比昨天少了一个，但是看得他们都很开心，课程结束以后，师父说他有事和榕树商议，先离开了，瑶瑶就提着没有发完的灵果回去，结果在刚刚到了家门口，就遇上了柳絮姐姐。

　　她脚步蓦然僵硬，几乎想也不想就转过了身，自顾自想当做没有看见，打算往前面走去，就当去找桃花妖了。

　　但是才刚刚转过身，身后就听见柳絮姐姐温和的声音：“瑶瑶妹妹。”

　　她脚步一僵，下意识回过头。

　　柳絮姐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温和笑着，目光从她头顶一直落到她提着的那个袋子，稍稍一停之后，就重新笑起来：“已经上完课了？”

　　瑶瑶：“……嗯，是。”

　　她觉得此刻自己不知道应该和她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做出表情，之前掉头就走也不是来自于厌恶，而是她确实不知道该在她面前做出和何种表情，当然，此刻她也没有领悟到，所以只能顺应着柳絮姐姐的话点头。

　　“近来你灵气进展真好，看得姐姐都羡慕了，”柳絮并未让她难堪，声音柔和缓慢，就像是缓缓的溪流般和她闲话，“说来，老师现在在哪，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和榕爷爷说话去了……”瑶瑶觉得这个事情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直觉后面应该补充什么，但是看着她温和的笑容，原本就不太成型的脑袋彻底卡壳，她干脆闭嘴了。

　　“老师发的灵果可真好，”她笑了笑，扶了扶鬓边的发饰，声音却像是有些苦恼，“只是最近弟弟生病了，我得在家照看，倒是错过了许久。”

　　弟弟……生病……

　　——我晒腊肉的时候差点打翻！

　　瞬间，桃花妖那绘声绘色的模样涌入她的脑海，她那个夸张的苦恼模样，似乎和此刻的柳絮姐姐不太一样，瑶瑶便抬起头，若有所思看着柳絮。

　　师父告诉她，动机原本就模糊不清，或许连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她选择相信哪个，那个就是现实，如此，现在柳絮姐姐的话，就是一个新的选择了吗？

　　那她是不是要和当时面对桃花妖时候一样呢？

　　瑶瑶说不太清楚，她既不想反驳，也不想顺应她的话，只是停在那里不吱声。直到头顶榕叶飘落她的头顶，轻轻的动静像是师父拂过她头顶的手，瑶瑶方才从这片黏腻的氛围里回过神，她抬起手，把那片翠绿的叶子捏在手里，指甲陷入叶脉，她就着纹路如此摩挲了一会之后，方才开口：“什么病啊。”

　　柳絮：“……”

　　话一出口，坚冰像是被打破了，瑶瑶觉得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后面的话也就越来越多：“有病就要好好看看啊，最近去看过了吗，是修行出问题还是天太冷冻着了，”随着字一个个出来，瑶瑶觉得愈发顺溜，她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展开的话题，可以自己掌握主动权，不至于每次都被柳絮姐姐带着跑，所以说得尤其诚恳，“最近天气是挺冷的，柳絮姐姐你也要小心，不要生病了，对了，你弟弟什么时候好啊？最近……哦，最近请假的人确实很多，师父说挺多生病的。”

　　说到后面，瑶瑶已经发现自己这话不对劲了，简直像是在撒盐，柳絮这根本就是借口吧！

　　她有些心虚，但是她稍稍一想，却又理直气壮起来。

　　师父说信和不信本来就不是那么分明，再说这个事情不就是柳絮自己提的，既然如此，那她顺着她的话说有什么错，柳絮姐姐也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真实原因吧。

　　瑶瑶就为此更往上压了重重一锤，她抬起头，目光炯炯地努力表达自己的真诚：“所以柳絮姐姐你也要小心啊，早点好起来上课，最近我们都在发灵果呢，师父说是关键阶段。”

　　柳絮：“……”

　　柳絮：“…………”

　　如此一股脑说完，瑶瑶总算松了口气，可算是在柳絮姐姐面前话多了一点了，她今天表现真不错，然而她说完了，柳絮姐姐那里却没有半点回音，瑶瑶正觉得奇怪，却听见师父声音从身后传来：“瑶瑶。”

　　她眼睛一亮，回头看见弥漫绿雾里的雪白，她蹬蹬地就朝着后面跑去，只觉得原先飘忽的心终于落了地：“师父！”

　　她师父便“嗯”了一声，之后便把目光落在前面，声音淡淡：“柳叶病好了？”

　　听到这句，瑶瑶忍不住“咦”了一声，她本来还以为这是柳絮姐姐找的借口，她只是选择了相信，原来居然是真事吗……

　　不对，师父说之前已经有不少和他请过假的妖，说不定柳絮姐姐就是因为这事才请假，其实是她想多了……

　　还不对，她想多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之前她一直觉察到却始终没有彻底锚定的东西，终于在此刻无声无息地浮现。

　　——请假不是他们冻着了，是柳絮有意让师父为难

　　这个念头就如水上突然浮现出的浮木，就这样突兀却又无声地冒了出来，然后再也不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