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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这句话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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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晚上吃完饭,休息的时候,对着师父那句话想了很久,似乎很多年前,榕树爷爷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告诉她,他人不可全信,要学会分辨,自己也不可全信,要体谅他人,告诉她别人也有苦衷,他们之间有误会,她只需好好和大家相处,就会得到好的对待。
她一开始不信,但也只能照做,可是却没有什么好结果,后面渐渐就放弃了,但是听着师父这么一说,她仿佛又重新审视了这段话,仿佛开辟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他人不可全信,所以他们也是这么想别人。
——自己不可相信自己,所以他们也会怀疑自己。
这句话对她,对其他人都是。
那既然如此……瑶瑶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思考,柳絮姐姐也不相信桃花妖吗,那桃花妖是不是也不相信柳絮姐姐?
那其他不来上课的人,是不是真的不想来上课呢?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意识似乎撞上了一堵墙,涌现出熟悉的困意,整朵花都懒洋洋不想动弹不想继续去想,直到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她方才从硬邦邦的墙面里探出头。
瑶瑶推开窗户,向外外面,发现是桃花妖过来,想起自己之前送出去的蜂蜜,瑶瑶指尖一顿,一种烦躁就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想要关上窗户眼不见为净,但是下一刻,师父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瑶瑶睡下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外面的桃花妖似乎迟疑了片刻,然后又慌忙拿出什么东西,纸张刺啦刺啦作响,然后便是她尖细慌忙的声音,“之前和老师请假,现在腊肉晒好了,送一份给老师和……和瑶瑶。”
嗯?请假?腊肉?
瑶瑶忍不住探出脑袋,心里一嘀咕,也慢慢明白过来了,怕是桃花妖听到了上课风声过来特地讨好呢。
她觉得没了意思,刚刚想躺下,就听得师父的话从外面响起:“我知晓原因,并未怪你,”伴随纸张的声音,是他收了腊肉,“明日按时上课。”
瑶瑶忍不住又掀开窗户偷偷探出视线,就看见桃花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终于吐出一口气:“过去这时候我都有晒,大家都知道。老师看看合不合口味,喜欢的话就再给您送点。”
师父就笑着道了谢,等到桃花妖蹦蹦跳跳离开,师父也已经回来,瑶瑶赶快把窗户关好躺下装睡,本来以为师父早就发现,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她一觉睡到了早上,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就看见香喷喷的糯米上正放着热气腾腾的腊肉。
看着这一份早餐,瑶瑶吞了一口唾沫。
桃花妖确实平时都会晒,而且晒得还很好吃,但是她除了会分柳絮姐姐一些,其他妖想吃到就太难了,没想到这次居然送了他们两个!
瑶瑶不好说昨天看到了,就想埋头吃,本以为师父会解释什么,却没想到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等到她到了课堂,看见光柱从头顶暖烘烘洒落,把原本的墨绿照出一片晶莹,蒲团上多了不少妖,正紧张看着他们,而她位置旁边“特意”加的那个,桃花妖没有坐上,而就是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晒好的红薯干,看似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刻埋头继续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她之前和我请了假,”师父声音从旁边响起,“其他学子也有不少和我请过假。”
瑶瑶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师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师父只是笑了笑,重新把目光投向前面被光柱照得明亮的蒲团,“眼睛未必为实,所思所想更未必为实,”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过去吧。”
瑶瑶感觉自己被师父推着往前,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海里绕成一团,过去时候桃花妖还没有坐下去,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吃红薯,直到师父宣布今天课业要开始了,让他们坐下,桃花妖这才像是“就近”捡了位置在她旁边坐下。
瑶瑶就一直看着她。
故事看着桃花妖看了看手里红薯又看看她,看看红薯又看看她,表情看起来十分别扭,眉毛和嘴巴都皱成一团,最后,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终于红着脸把红薯红着脸往她面前一放,然后恶声恶气开口:“看什么看,给你吃还不行吗?”
原来自己被误会讨要食物吗?
瑶瑶看着红薯,想告诉她自己不是那么想,她刚刚只是在想师父的话,在想桃花妖昨日……到底为什么不来。
如果是在之前,她一定直接问了,但或许是此刻红薯太香,或许是阳光太暖,让她把那句生硬的话给吞了回去,瑶瑶抓起一片红薯,吃了一口,感觉到带着韧劲的甜蜜在口中化开,她方才不由自主开口:“昨天你干什么去啦?”
桃花妖看起来松口气,然后摆了摆手,一脸烦躁:“可别说了,昨天我在晒腊肉,就是最后工序了,”她似乎对此很头疼,夸张地和她倾诉,“就差一点,我真的就差一点差点把它们全翻了,你都不知道有多惊险……”
听着她絮絮叨叨说这些话,似乎是真的很困扰,瑶瑶也下意识被她情绪带带动,可是却又觉得像是隔着一个看不清的雾,一切慢慢放远,像是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
为难是真的,事情是真的,“差点”打翻也是真的………但是把这一切事情链接到那个源头,瑶瑶却觉得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楚。
桃花妖昨天没来,到底是为了晒年货,还是因为柳絮姐姐?
瑶瑶觉得有些分不清,她一下下吃着红薯干,面上就静静看着她,没有质问没有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听完了这个故事。
*
晚上,瑶瑶继续躺在外面摇椅上晒月亮。
那是师父刚刚给她扎的藤椅,师父说秋千不安全,躺摇椅就好,瑶瑶此刻就一下下晃着,看头顶这片遮天蔽日的翠绿天空。
月亮被切成细碎的光斑,只是勉强拼凑出轮廓,窥见细碎的清辉,那片明珠一样的光,就隐藏在这一片繁复的榕叶中间。
瑶瑶忽然想,她是不是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外面的月亮了?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她也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盯着头顶:“师父,”她声音平平静静,不是困惑,更像是疑惑的肯定,“我觉得桃花妖说得应该是真的。”
师父就“嗯”了一声。
“可是出发点是否不那么准确呢?”
师父便沉默了一会,然后继续问她:“如何说?”
瑶瑶便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手撑在椅子面上,认真看着他:“她可能是因为柳絮姐姐的话不来,可能因为要晒年货不来,或者借着年货的事答应柳絮姐姐不来,或者借着柳絮姐姐事情去晒年货……似乎无论哪个理由都说得过去,那她初衷到底是哪个呢?”
师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她:“你觉得是哪个?”
“还是借着年货事情答应柳絮姐姐不来最可能,”瑶瑶认真思考一下,“这个双方都不得罪。”
师父不置可否,再问:“那你觉得她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回想起课堂上那些,瑶瑶想了想:“可能想让我相信是真的因为晒年货吧。”
“那你想要和桃花妖交好吗?”
瑶瑶说不上来,好也行,不好也行,她似乎并没那么重要,便被他问得沉默。
“若无意交恶,不管是年货还是柳絮,你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展,”师父抬起头,看向被榕叶分割出的那一弯明月,声音轻轻的,像是安静流淌的清泉,“毕竟,她如何想,是她一厢情愿,相信与否,是你的选择。”
相信与否,是她的选择。
瑶瑶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仿佛觉得这样就能听到答案,可是她却只能感觉到心口的跳动,然而在这跃动之下,却是寂寂茫茫一片。
仿佛松软的苔藓,看着结结实实一片,但是想要去抓的时候,却松软不成型,甚至一用力就成了黏腻的粉末。
瑶瑶就打起瞌睡来,她觉得自己不想去想,也懒得去想。
“现在不用给我答案,”师父摸了摸她的额头,“到了明日,你自然会想到应该如何应对,现在想起来是会累的。”
瑶瑶打了哈欠,嘴上却还在问:“我就只是想一想,怎么会累呢?”
“或许……”师父斟酌了什么,“这是你第一次发现,你想要如何便能如何,他们的未来,现在就在你手里。”
“他们未来,在我的手里……”
瑶瑶下意识重复这句话,她感觉到心跳不止,指尖也因为紧张而发冷,她听不明白这句话,唯有那跃动心跳,僵硬的指尖,昭示着此刻存在,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混乱散过,瑶瑶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直到崩到某个界限,方才一点点松懈下来,更多的困倦涌进脑海,她真切实意打了哈欠:“好,”她点点头,“明天我想想。”
师父就交给她一袋子灵果:“明日到了时候你分,如果有人问起,说辞就和师父上次说的一样,记住了吗?”
瑶瑶看了看这一袋子灵气四溢的果实,然后点了点头:“记住啦。”
师父便笑了笑,朝四周看了看:“回去吧,绒绒可在门口一直等你。”
绒绒就是之前她和师父救的兔子,现在就养在房间里,听到这句,瑶瑶就快快乐乐收起袋子回去了。
观执便看着她背影,唇角笑意一点点淡去,他走到那个秋千旁边,伸手摸了摸榕树气根,忽然自言自语般开口:“榕仙,你说我教她这些,到底是对是错?”
“上神到了这份上才问这问题,是不是也太迟了?”榕树似乎声音里带着笑,似乎是在打趣,“还是说上神道心不稳,希望借老夫的口,让你相信自己没错?”
观执就笑了笑,拍了拍榕树气根不置可否。
“做了便做了,老夫不知上神现在如何想,当时当时却是真切实意的,”榕树抖动叶子,似乎在淡淡笑着,“上神教导她的时候,也知无需用当下质疑过去想法,莫非轮到自己就忘记了。”
观执一愣,下意识就开口:“并非如此,只是……”
“只是老夫被你拍的有些痒,”榕树簌簌地抖落叶子,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所以别摸老夫气根。”
观执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从顶上垂落的气根,明白过来,淡淡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收回了手。
只是他目光掠过婆娑的榕树叶,望向那一片依稀明月,心却跟着一点点沉寂,反而只是片刻,他很快笑了笑,仿佛是清风吹过,直接吹散了那片凝滞。
“榕仙说得是,”观执再拍了拍气根,“在下自当谨记。”
“那就是……嗯嗯不对,”榕树在那里簌簌抖叶子,“你这后生,又在故意摸老夫气根是不是?!”
“并非如此,”观执一本正经再拍了拍,脸上却有促狭笑意一闪而过,“在下只是再和您说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