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是非多》灵精风

36、新年祭魂

　　“王爷，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画这种画。”说完我站到一旁，等待他们欣赏完毕。
　　看到这幅画的人，没法用言语表达眼中的惊艳，眼前不再是他们所了解的‘画’，像真实的全景呈现在面前，这已经不是画风问题，这是当世的画中绝技。拿着画轴的随从，也在看着画卷，眼睛被迷惑手不经意伸上来，没等他摸到，一声怒喝让他止了手。
　　“不许摸！”此声怒喝来源于轩辕广，他是在场观众之中唯一保持清醒的，这幅画从创作到完工，他一直陪在旁边，亲眼看到设计这画费了多大心血，她说她不会再画这种画，那是因为它太耗心血，这幅画完成后，画者足足睡了一整天才缓过来，好歹她也是练武之人，若是普通人估计半月都爬起不来。
　　“啊！郡王恕罪！”随从被惊得回过神来，立即跪在地上，俯身求饶，卷轴脱手的那一刻，幸好旁边有人接住。“哎？！主子饶命，奴才知罪。”
　　“不知王爷可满意？”我把画卷收起，再次把画分成三份，只留一份展开来，指着这幅图说道，“虽然它们是一幅画，不过单拿出一幅，也是一幅风景雅致的画卷。”
　　这是三分之一的画卷，描写的是车水马龙的景象，立体效果较重，又是描写动态事物，所以看起来特别有动感，我也没想到自己能画得出来，本是抱着玩玩的心理，没想到完成后，这幅画会成为我唯一一幅极其满意的作品。另外两份画卷，一个是描写城墙与房檐交织的景象，还有城墙守卫军屹立墙上，飘扬的旗帜迎风摆动，把原本景物描写带动起来，有种赤子报国的铁血之感；另一个则是描写群山与天空唯美的结合，让这幅画单纯的以野外风景为主，没有任何城池居中的景象。
　　“好，好，好啊！”瑞王连叫三声‘好’，上前接过我手中的画，“萧浜，你家妹子是吃啥长大的，她还要给我们带来多少惊喜？”他对着三哥感慨着，“你这小丫头，若你身为男子，本王定不会轻易放你离开。”这幅画文官以及王妃可能不会注意到，但在座的武将可都注意到了，这幅图中已经注明城卫兵巡逻的地点，更有隐兵的藏身之所，特别是中间那副，完全就是兵力散布图，这幅图绝对不能落入敌人之手。
　　“小女子也很庆幸，若为男儿，早已身首异处。”我这话刚说完，所有人都不再言语，三哥站在一旁抿着唇不发一言。“可是即使身为女子，王爷不是也从未放过我吗？”
　　“哼，你这丫头倒是明白，如今让我们看到你的才华，你岂不更难脱身？”这丫头早就打算反悔这门婚约，如此文武双全的女子，就算在世间男子之中亦难寻得，她是有目的展现自身筹码吗？
　　“王爷难道不觉得，早点告老还乡以享天年更好吗？”我就是故意展示自己的才艺，在瑞王面前显露越多，他越不能放手，五哥背后有他做靠山，不怕被他人暗中计算，即使这要搭上我的终身。那也不见得我吃亏，怎么说轩辕广都是才貌双全，如此极品小白脸被我糟蹋，还要感谢瑞王，不过就算我没看上他，也有很多脱离身份的办法。
　　“你就这么自信，本王的儿子能听你摆布？让你玩弄于鼓掌之中？别忘了，你哥哥可是在本王帐下。”越看这小丫头越顺眼，她怎么就能想得那么深远，甚至把广儿的感情也算计进去，她并非绝色，只能算一般，却无法让人忽视，举手投足散发出的气势，哪是普通女子能有，怪不得她会被那个老家伙收为徒弟。
　　听瑞王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会坐在家眷一桌，原来这萧婷早就被王爷定下了，难道说她会是未来的小王妃？稍微聪明点的已经猜到，她会是未来的广郡王妃。
　　“小女子从未有过自信，王爷多虑了。”什么玩弄，什么摆布，我有那么大本事吗？这位老王爷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我只不过在维护自己的家人，何来玩弄摆布之说，他还敢威胁我，拿哥哥威胁我，真是让人不爽。我把画卷收拾好，呈献给瑞王，“小女子年幼不懂事，还望王爷多多见谅。”
　　“元帅恕罪，家妹顽劣，末将回去定会严加管教。”三哥此时站到我身旁，我看着他淡淡地笑了。
　　“哥，为了你们，我可以舍弃一切。”为了你们我可以变得卑鄙，为了你们我可以变得残忍，我了你们我可以变得邪恶。“小女子没有歹心，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好了好了，萧姑娘的一番心意，王爷就领了吧，都别傻站着，快放花的时辰了。”王妃碰了碰身边的瑞王，此时众人都在紧紧盯着他，明明没有生气却紧逼萧婷，只有她知道他很中意这个儿媳妇。
　　这会儿我已经没心情看花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虽然现代的礼花各种各样，不过还是古代的礼花精细，更形象细致。看过花后我向王妃请退，平日这个时辰我早就回房睡觉了，今日若不是除夕，我也不会熬到这么晚，耽误练功不说，还耽误我修养皮肤。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放亮，我一手抱着琴，一手拎着香鼎，慢慢向城门走去，独自一人无人跟随，门房虽然看到我出门，却没有询问，昨晚之事他们都已听说，对于王爷的态度，他们还是多有了解，我这位主可说是很得王爷心扉，更不要说他们都知道我是未来的郡王妃，轻易得罪不得。
　　大年初一街上没几个人，直到城门口，守城的卫兵还在打盹，因为今日城门晚开，我飞身跃上城楼，清醒着的卫兵立即警觉，我一挥手点了他的哑穴，跃下城墙时再挥手替他解开，有深厚的内功底子，就是比较方便。
　　走到城门口五百米左右，放下手中的琴，盘腿而坐，把香鼎放在琴的前面，点上一炷香，再看看天空，晴朗的天空还挂着几颗未退的星辰，今日会是一个好天气。
　　“诸位严国的兄弟，我们各为其主，生死有命，你们命中终有这一劫，望你们不要心留怨恨，早日轮回超生，我死后会到地府当面请罪。”我对着香鼎低下头，默默哀悼着灵魂，也许这一世过后，我便不会存在于世上，不会记得这两世的事情。
　　手下轻轻抚丝弄琴，空灵的曲调慢慢响起，在空中蔓延开的乐声，让原本守城的士兵渐渐苏醒，他们好奇琴声从哪里传来，当他们听到一个女声唱着不知名的歌后，所有人都找到了乐曲传来的方向。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
　　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啰楞驮婆．
　　南无那啰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萨婆阿他豆输朋 阿逝孕
　　萨婆萨哆那摩婆萨哆那摩婆伽摩罚特豆．怛侄他．唵阿婆卢醯．
　　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啰摩啰
　　摩醯摩醯唎驮孕．俱卢俱卢羯蒙．度卢度卢罚阇耶帝．
　　摩诃罚阇耶帝．陀啰陀啰．地唎尼．室佛啰耶．遮啰遮啰．
　　摩么罚摩啰．穆帝隶．伊醯伊醯．室那室那．阿啰参佛啰舍利．
　　罚沙罚参．佛啰舍耶．呼嚧呼嚧摩啰．呼嚧呼嚧醯利．娑啰娑啰．
　　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夜菩提夜．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唎夜．
　　那啰谨墀．地利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诃．悉陀夜．娑婆诃．
　　摩诃悉陀夜．娑婆诃．悉陀喻艺．室皤啰耶．娑婆诃．那啰谨墀．
　　娑婆诃．摩啰那啰．娑婆诃．悉啰僧阿穆佉耶．娑婆诃．
　　娑婆摩诃阿悉陀夜．娑婆诃．者吉啰阿悉陀夜．娑婆诃．
　　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诃．那啰谨墀 皤伽啰耶．娑婆诃．
　　摩婆利胜羯啰夜．娑婆诃．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
　　婆嚧吉帝．烁皤啰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啰．跋陀耶．娑婆诃．

　　这歌声吸引了很多人，早起的百姓听到歌声，有几个好信儿的，寻着歌声过来，发现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但城门未开，他们看不到城外到底是谁在唱歌，只知道是个女子。
　　瑞王府一早也得到消息，轩辕广听后直接赶去城楼，轩辕宽在客厅等待王爷王妃，王妃听传消息的人说，萧婷唱的貌似是《大悲咒》后，王妃坐不住了。这个世界还没有吟唱佛经的出现，而古代妇人大多迷信，佛经《大悲咒》谁都看过，但能把它完全背下来编成歌，这世间绝对没人敢做。
　　所有跟萧婷有关的人，全部站到城楼上，他们看着头发未梳，仍旧穿着白衣的少女，席地而坐抚琴，面前有座香鼎冒着青烟。
　　“萧副将，你妹妹在做啥？”守城的将领，有点八卦很是好奇这位少女如此举动的缘由，悄声询问身旁的萧浜，因为风很大，他的话顺风传入同排人耳中，所有人都把目光射向萧浜。
　　“祭祀。”萧浜的手臂已撤去绷带，他安静的看着自家妹妹在城外抚琴，悠然空洞的声音让人平和心静，如此安抚心神的歌曲，是在为自己安魂，也在为战场上死去的冤魂超度。他这个妹妹从不去做无用的事，可能在别人眼中没有用，但对她来说是一定要去做的。
　　“你们有读过梵文的《大悲咒》吗？”王妃在旁边微微笑着，这个孩子怎能如此多才，还有哪些是这孩子不会的？“她唱的正是梵文佛经中的《大悲咒》。”
　　“她唱了多久？”听出她声音有些暗哑，轩辕广暗自皱眉，认识她越久越想了解更深，她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总有发现不完的宝。不知从何时起，他从原本的感兴趣变为好奇，如今他又从好奇转变为探索。只不过是身穿素衣，披散着头发，没有绝世的容貌，瘦弱的身影，娇小玲珑，好似风一吹就能飘走，他却想紧紧握在手里，不想轻易放开。
　　“从寅时开始，这已经是第五遍了。”卫兵队长轻叹一口气，“听说念五遍《大悲咒》就能化解一切重罪，咱今日终于知道何谓超脱，属下佩服这位萧姑娘，虽然年纪尚小，但她所拥有的大智慧，咱这些粗人比不上也不太懂。”
　　“或许她一开始就想到，过年会有人来挑衅，在这里等待而已。”冷声说出此话的轩辕宽，转身下令去了。
　　此时众人发现远处来了一队兵马，所举旗帜上写着‘严’字，这队人马虽不多，也就几百人左右，不知他们是路经此地还是另有目的。
　　唱完第五遍《大悲咒》，我早已口干舌燥，感觉到远处有人马靠近，手扶着琴弦静观他们的动向，发现他们正往这边过来，这些人最好不要来扫我的兴，否则我势必会再犯杀戒，这大悲咒岂不是白诵了。琴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琴声中带着苍凉警示，不过依然悠扬，夹杂了内力的琴声更有震撼力，对方的马匹被震慑住不敢前进，而对方的将领因下面的歌词停住脚步。

　　贪一世英名追权贵烟云迷恋之间谁能论输赢
　　是英雄是狗熊老天还没定
　　成为王 败为寇还要看天命
　　这三尺黄土够不够埋你一世骂名生死约定真情还难寻
　　是多情是无情拿命来证明人会变情难尽谎言很公平
　　这三尺黄土能不能葬你霸业雄心物换星移这青史谁来留名
　　不要恨生不逢时天要灭你轮回早已注定

　　当唱到最后一遍时，一个笛声从后方的城墙上传来与琴声呼应，其中同样参杂了内力，震得对方马匹立即卧地不起，严兵头领有些武功底子，虎眼圆睁瞪着眼前的弱女子，眼中不是恨意，反而是欣赏。
　　一曲结束，我今天的祭祀也到此为止，站起身拿起手中的香鼎，抛到空中将其化为灰烬，这一手彻底让严国小兵们腿软，纷纷向后撤离。
　　“吾愿，冤死之魂安息，随汝回归故土。”一股劲风吹向严国方向，严兵头领此时的眼中带着惊惧，其他严兵早已支撑不住，渴望逃回故里，纷纷看向头领。
　　劲风过后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待众人抬头看清那名抚琴的少女时，只见她抱着琴慢慢走回城，那清瘦的背影显得格外坦然，恍然间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跳着优美的舞步，降落到世间。
　　严国有一项规矩，那就是雪乃是圣物，每次降雪都代表着上天的赐福，净化世间的丑恶，只要是下雪他们就不可为恶。严兵头领深深看着那个清瘦白影，这场雪是她带来的吗？这些雪是她超度亡魂所化吗？她是何方神圣？
　　震撼的不止是严兵，还有靖国众士兵，飞身回到城墙上的萧婷，丝毫没有发现她的降临，如仙子落尘，站在墙头俯视着众人，微风阵阵吹过，带起她的发丝衣袂，黑白分明的颜色，犹如宣纸遗墨，渲染人心。
　　“婷儿？”萧浜来到她身边，轻声唤了一声，得到一个清丽的笑容，刹那间天空一缕阳光射入大地，乌云悄悄散去。
　　“今年会是个好年。”念佛经果然很有用，心情出奇的平静，再也没有压抑的感觉，好像功力也更胜从前，“哥，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庆幸过，还好我来了。”三哥站到我面前，我抱住他跃下城墙，有时人生的感悟就在一瞬间。
　　“我也从未有过如此庆幸，能得你这样的妹妹。”他也毫无顾忌的说出衷心的话语，惹得一旁没有亲人在身边的士兵一阵羡慕。
　　“咳咳，我说，萧兄，萧小妹，你们这是在气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吗？”郭尚实在酸的不行，直接出手拽开两人。
　　“严军走了。”轩辕宽上来城楼，看着这位白衣少女，心想二弟还真是有眼光，此奇女子世间难寻。
　　“哥，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怀中的琴随便一丢，反正我包里有很多银票，扔一两把琴没啥损失，又不是什么名琴。
　　“你又未梳头，以后出门要注意，你也不小了。”宠溺的望着自家妹子，怎么看都不腻，心中满满地自豪，抚了抚她的头，柔软的发丝在掌间滑落，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在他心里她依然没有长大。
　　“知道了。”我心中想着快点退场，拉着三哥不着痕迹的向城下走，可是偏偏有人不想放过我。
　　“站住。”忍耐很久的瑞王，拿出元帅威严，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昨日的画，今日的歌，你是要替本王试探圣意吗？”
　　“王爷，您真的多虑了，小女子只过问江湖事，其他事一概不知。”从我来到这个世上，被师傅收徒决定行走江湖，我不认为自己拥有举世无双的才华，更不觉得自己拥有现代人的思想就高古代人一等，在这里我每下一个决定都是慎重考虑过的，这次事件除了帮三哥之外，也想对瑞王说明我自己的价值，若轩辕广真要娶我，那他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女人，至于试探圣意，确实有这方面的意思，日后若是真嫁了，心里也好有个底。
　　“哼，你这丫头，真够精的。”虽然没得到答案，瑞王也不再深究，看了一眼二儿子，又瞧了瞧大儿子，可惜继承王位的是大儿子，若这丫头当王妃，定能让他儿子在未来的漩涡中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