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是非多》灵精风

16、人怕出名

　　树杉隐茂，木绣于林；百木耸立，绿荫如碧。
　　这是我对林城美景的概括，一进林城我就迫不及待的钻出马车，欣赏着两旁景色，这些景色让我乐得合不上嘴了。
　　“好美啊，这里就是林城吗？”这趟果然没有来错，这林城就像是建在大兴安岭中，城墙外距离十米处生长着参天大树，每颗树都有几百年的树龄，几个人围在一起才能抱住它。
　　“终于到了。”可能是离家太久，那种回到家的喜悦，足以感染他人。
　　到了自己地盘，原本坐在马车里的几人，都下车步行，我则坐在马车门口，左瞧瞧右看看，两只眼睛根本不够看。
　　这林城跟洪城有得一拼，应该是靖国最大的城池之一，怪不得唐门会落户在此，这里来来往往的商人居多，行走大江南北肯定需要保镖护航，唐门就是看重这点不必特意去招揽生意，就有一大堆生意上门，而选择这一行和驻扎在林城吧。
　　江湖有地位这一说，就算不是江湖人也会知道一二，所以名誉在古人心里的重量，比自己生命还重，怪不得唐橘一直把唐门信誉挂在嘴边。
　　看着这几名汉子，因即将回到家而露出欣喜，毫不掩饰自己心中喜悦，这种单纯之人最是可爱，也是因为他们的可爱，我才会和他们接触，微微出手相助。
　　越往北走天气越凉，算算日子就快要入冬了，不知道这里过些日子会不会下雪。
　　唐肃牵着马车，来到一座大红门府前，两旁的石狮威武张扬，大开的门口站着两名守门，一见我们一行停在门口，各个面露喜悦，一人跑进门里大喊“副门主他们回来了！”，一人则上前来接过唐肃手里的马缰，兴奋的和众人打着招呼。
　　既然已经到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赖在马车上，刚想下马车，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抬眼一看竟然是楚凡伸出的，没想到他还挺绅士。
　　“谢谢。”手都伸到眼前了，不充分利用资源，就不符我的本性了，扶住他的手像个闺中小姐样，优雅的下了马车。
　　旁边的唐橘看到这一幕，不禁露出笑容，若她不是穿着女装，估计连自己都快把她的性别给忘了。这些日子他算是把这小姑娘的脾性摸清了，只要不招惹她，她一定以礼相待，若她有一丝的不顺心，定会把人气得半死，幸而她不是那种容易生气的人，不然这一路他们可受不住。
　　“楚兄弟，萧妹子，这就是我唐门了，怎样还过得去吧？”这两人一个是玉玲山庄未来继承人，一个是官家小姐，都是出身世家，唐门虽在江湖上有点地位，可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独门小院。
　　“比我家大多了，唐大哥太过谦了。”这可是唐门，虽然跟我知道的唐门不一样，可他们都叫唐门，让我有数不尽的联想。
　　“很不错。”楚凡很诚恳的说出评论，让唐大哥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虽然我唐门小了点，可这里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家，不管走到哪里，心里总是想尽快回来的地方。”他是个大老粗，太文邹的话不会说，不过他是真心跟这两小辈交朋友，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怕这两小辈笑话。
　　“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虽然这话土了点，不过刚好能表达唐大哥现在的心情。”家啊，我离家有五六个月了，不知道家里现在好不好，娘身体是否康健，五哥是不是还那么忙，莲姨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说得好，哈哈，妹子说到我心窝去了。赶紧里边请。”说到这里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客人往里请，吩咐守门人把马车牵到后院好生看管。
　　“唐大哥客气了。”不知什么时候，楚凡已经改口叫唐大哥了，而且都到唐门门口了，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何会与我们同路。
　　这一路我也没特意去问，唐大哥邀请谁同路，是我不能控制的，再说我本来就是客人，人家再多邀请个客人，也不关我的事。
　　这唐门地盘虽小，可人却不少，进到唐门门里，很多人在练武场练武，看到我们一行后全都停下手中的东西，恭敬的喊着‘副门主、三少爷’，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把心落回肚子里的表情，这种景象让我十分诧异，如此看来唐门中人都很相亲相爱呢。
　　“阿橘，你终于回来了。”从正厅里大步流星走出个粗狂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小麦色肌肤配上炯炯有神的双眼，还真是标准的门主形象。
　　“大哥，小弟回来了，可惜这次的任务没有完成。”唐橘深叹了一口气，眉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皱成一堆。
　　“管他任务不任务的，听到你们遇袭就猜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是大哥考虑不周，让你们受惊了。”如果当初他多想想，可能兄弟们就不会遭到袭击。
　　“大哥……”让大哥担心了，心中的某处柔软悄悄被触动。“大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在路上结识的两位楚兄弟和萧妹子，楚兄弟是玉玲山庄的少庄主，萧妹子是帮我们把镖物要回来的恩人。”他在众人面前介绍我们，所有人都很诧异的看向我，不敢相信我这个小女孩能有那么大本事，就连楚凡也是一脸惊奇，重新上下打量着我。
　　“什么恩人啊，唐大哥，你不要把这么大的帽子扣在我头上，只是借出马车，陪你去了趟疾风寨，换成其他人都会如此。”我可不像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特别是这个唐门‘恩人’，我更负担不起。
　　“哦？原来萧姑娘帮了我二弟这么大忙，唐觅在此谢过姑娘了。”他好像听出我不大想承唐门这个情，而他也刚好不想欠我这么个小姑娘的情，所以他有心让此事一了百了，逐了他的意随了我的愿。
　　“哪里哪里，唐门主太抬举小女子了，只是些蒜皮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他开始打官腔，我也陪着他一起打，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吧。
　　“大哥……”唐橘一听他大哥那么说，立刻就不乐意了，声音有些埋怨，怎么能这么怠慢萧妹子呢，就算萧妹子不喜欢出头，可这恩是一定要还的。
　　“唐门主，小女子受唐大哥之邀，来唐门小住几日，要叨扰唐门主了。”他既然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有吃有住还免费，有便宜不占我就是白痴。
　　“萧姑娘不必见外，对我唐门有恩之人，唐门向来不会吝啬。”他慷慨的大方，只是他自持过高的姿态，让我甚是反感有点不舒服，不过看在唐大哥面上，我就稍微忍耐一下好了。
　　“既然如此，小女子便不客气了。”我礼貌的对他笑了笑，眼角看到一名女子从外面奔了进来。
　　唐门主得到一个灿烂的笑容，就见她开始向其他人打招呼，他突然有种感觉，是不是一开始他就被带进沟里去了，是她年少不更事，还是她原本就脸皮厚，抑或她自认对唐门有恩，便觉得这本是应该的？还是说她本就想赖在唐门，才不要他唐门这个恩？
　　“阿橘！”看到的那名女子毫不在意旁人目光，扑向唐橘，楼住他的脖子，开心的笑着。
　　这女子梳着少妇发髻，长相十分秀美，跟她大胆的举动甚是不符，一见到她我就觉得亲切，可能是欣赏她没有被这世间的框架所束缚，不畏世俗眼光，随心而动，让我从心底产生一股佩服。
　　“怡儿。”爱妻身上的味道，他时时都在思念，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只要有她在，什么都不能成为障碍。
　　“咳咳……，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们，可是小妹十分想结识一下唐大嫂。”他们要是再这样腻下去，估计所有人都要嫉妒了，包括我在内。
　　“萧妹子又顽皮。”就算他心里承受力再好，也抵不过她死死盯着看的举动，尴尬的松开手臂，搂着爱妻道，“怡儿，她是我在路上结识的妹子，这一路多亏有萧妹子在，不然我早就死在陷阱中了。萧妹子，这是你嫂子，闺名心怡。”
　　“小妹萧婷，见过大嫂。”能让唐橘如此深爱的女子，让我非常感兴趣。
　　“萧婷？清童白子萧婷，萧十三？”这个名字近日已传遍大江南北，不是因为那些黑店传奇，而是因一副画，一副被黑店小二偷走的一幅画。
　　“……”我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喊出‘萧十三’这个名字，那是我刚出生到周岁的一年里，我根本就没有名字，所以娘和哥哥们都喊我‘小十三’，‘萧’和‘小’同音，所以很多下人都以为我叫‘萧十三’，直到周岁抓阄后，我的名字才真正定下来。“小妹在家确实是排行十三。”
　　“什么？你是清童白子？！”不仅是第一次听说的楚凡，就连自持甚高的唐门主也是一副震惊模样，更不要说周围看热闹的人。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就算我身为清童白子，在江湖上初显名气，可也称不上大名气，不至于让他们如此惊讶吧。
　　“萧姑娘可会作画？”唐门主好像不太确定，不相信眼前的小姑娘有那么高超的画技。
　　“出了……什么事吗？”直觉告诉我，我的画被流传出去了。
　　“你不知道吗？你的画在市面上，价值万金，一画难求。”楚凡彻底解开了这层面纱，却得来我的利眼相瞪。
　　瞪了他好一会儿，我才移开目光，眉头不知不觉紧皱起来，回忆着自己画卷的去处，难道送画回去的人，把我的画私吞了？应该不会，我找的人大多是五哥铺子里的人，只有一次是托给别人的，难道就是那次出了问题？
　　“哪幅画，是哪幅画流传到市面上了？”所有的画我都记得，实在是想不起哪幅丢了。
　　所有人听到我的问话，都是面面相聚，他们也不太知道是哪幅画。
　　“白童望天，你仰望槐树的那幅画。”楚凡又一次爆料出，别人所不知道的信息。
　　“白童望天？”天呐，我的画什么时候起名字了？“哈，谁起的名，这么没水准。”我想起来了，那幅画是我唯一一副自画像，是我一时贪玩画的，因为很想把自己清晰的画给娘，没想到这幅画在篆瑟客栈里突然丢了，本以为它早已随着大火焚烧殆尽，没想到竟流入了市面。
　　“那里面的白衣少年，就是你本人吧。”突然想起她当初女扮男装的样子，同样也是一身白衣，她好像特别喜欢白色衣衫。
　　“那是我所有画中，唯一一幅以人物为主的画像，那里所画人物，确实是我没错，也是我所有画作中，最劣质的一幅。”那幅画我怎么都画不好，一点都不像我自己，在所有作品当中，我最不喜欢那幅。
　　他们的表情各异，也难怪他们疑惑，被世人称作绝世佳作，在作画人眼里却是劣质品，而作画人只是个小女孩，谁会相信十来岁的孩子，能画出那些大师都画不出的画来。
　　“我见过妹子的画，确实是天下一绝。”他这一句赞赏，让他身旁的心怡双眼发亮，紧紧盯着我。
　　“萧妹子，你不知道，最近很多人都在传，说清童白子是仙童下凡，画技不属于人间，而且敢动坏脑筋的人，定会受到恶报。”这位唐大嫂啊，比唐大哥说得要更加痴迷于流言，连‘仙童’都传出来了，不知道江湖上的人脑袋都是怎么长的，连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信。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不管是这里的古代，还是我所熟知的古代，都是科技落后的时代，相信一些神话传说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被人传得神乎其神，我是该高兴，还是该自豪呢？高兴自己在江湖上终于有了立足之地，自豪着以我这平凡的身姿，能被说成仙童，算不算是对我的赞赏？
　　“大嫂，现在见到我本人，还觉得我是仙童吗？”一想到自己被称作仙童，我就不自觉的笑起来，实在是太有趣了，虽然我是个女的，应该被称为仙女才对，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当然不是仙童了，”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亲切的上前拉住我的手，道：“应该是仙女才对。”
　　“仙女？天啊，她这样也能叫仙女？！”我发现某人不说话，没人会把他当做哑巴。
　　“是啊，我这样的人被称为仙童、仙女，你这样的人呢，只被称为冷焰赤凰，人和动物，果然有很大区别啊。”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尽量笑得天真可爱，让他没办法发火。不过我低估了他冷面冷心的实力，对自己人都毫不留情，何况是跟他没有关系，还一直误会他的我呢。
　　“人也分类，像那种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妖不妖的类型，被称为仙童，那些人眼睛瞎了吧。”他脸上没有不屑，没有讥讽，一张冰脸直直的盯着我，语调平稳，不似讽刺，却更似鄙视。
　　“……”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嘴不饶人了，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如此。“瞎了眼的，总好过某人没长眼睛。”说完我头也不回，拉着唐大嫂往里院走。“大嫂，不知我的房间怎么安排啊，有没有客房给我单独住的呀？”
　　“当然有了，别看我们唐门不大，客房可不少……”院中唯一的两位女士，撇下所有男士退场了，一阵肃静，幸好唐门主找另外的话题出来，否则‘静’之一字，不知要持续多久。
　　唐橘看着爱妻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方拉回眼光，一回头便看见楚凡浅勾嘴角和他一样盯着同一方向的表情，心中惊诧不已，并不是因为楚凡的表情有所变化，而是楚凡眼中流露出的点点温柔，让唐橘脑中某个思绪慢慢形成，心中突然明了了件事，怎么说他都是过来人，这些年轻人，还没厉害到喜怒不行于色。这两孩子，有得磨了。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会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