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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变故 她未曾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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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晏霜一听这架势,又是哭,又需要钱的,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心里也慌了。
“唔......”电话那头的晏霜这么一问,傅琴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呜咽哭泣,所有的悲恸和绝望都一瞬间发泄了出来。
她已经泣不成声。
晏霜没法打断她,只能听着她哭,面色越发凝重起来。她从没听见过傅琴如此可怜又凄惨的哭声,像是要把命哭没了一样。以前,傅琴和晏霜父亲闹离婚最凶的时候,也没这么哭过。
待傅琴的情绪终于平稳了些,晏霜重新问她:“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么事?钱我有,我给你。”
刚才傅琴说“借”,难免生分,即使他们不在一起生活,但是终归是有那层血缘关系。
“几个月前,小凯被确诊得了血管炎,唔......”傅琴一说起儿子的病情,又断断续续地哭了起来,缓了一口气之后,又继续说下去:“这病有并发症,小凯现在出现了急性肾衰竭,每天都在做透析,医生说小凯现在的肾功能已经破坏严重,唯一救治的方法就是换肾,可是匹配的肾源还没有找到。但是总归我得先将换肾的钱筹好,到时找到肾源后就能马上动手术了。”
“好,你别急,一定能找到肾源的。我今天就把钱转给你,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说。”晏霜现在也只能安慰她。
小凯是傅琴再婚后生的儿子,晏霜从没亲眼见过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但在傅琴的朋友圈里经常见到,每年小凯的生日,傅琴都会发他生日的照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正因此,晏霜知道小凯今年11岁了,初中还没上,还是青葱的年龄。
晏霜那头答应得干脆,治病费用的事傅琴知道可以不用再担心。
“本来我不会向你开这个口的。就是在小凯生病前,当时为了能让小凯上好一点的初中,我和小凯爸爸花了大半部分的积蓄买了一套学区房,还有不算轻的房贷要还,也就前两个月吧,小凯爸爸的公司裁员,他被轮到了,他现在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为了钱,他现在都跑起了滴滴。晏霜,你不知道......不知道我们这段时间过得多苦。我这辈子也不求什么,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健健康康地在一块儿,我就满足了。”傅琴不由自主地痛苦地向晏霜絮叨着,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只想将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无奈都倾诉出来,她憋得也很久了,很需要一个出口。
“别哭了,小凯现在需要你。”明明是安慰的话,晏霜却说得心酸。
她可怜小凯,同情傅琴,怜悯傅琴一家遭遇的困境,她把她所有的悲悯给了他们一家人,而那份酸涩情绪也全部冲向了她的心口。
她甚至有一瞬间心里扭曲地想象着,如果是她遭遇这些,傅琴也会如此悲痛无望吗?
小时候,她发高烧,她跑过去跟傅琴说难受,但是傅琴那时好似只顾忙着在电话里催着她父亲回家,在打了好几个电话无果后,傅琴就开始暴躁地摔电话,然后重重地关上了房门,气头上的她看不见任何人的存在,包括发高烧的她。隔日早上,傅琴才发现她身体不对劲,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转成肺炎了。那个夜晚,晏霜过得孤独又绝望。
她是相信的,相信每个女人都有着世间强烈的母爱,但是对于她来说的一个悲哀的事实是,她未曾拥有。
电话挂了之后,晏霜去了公司附近的一个银行自助存取款机将钱转到了傅琴的银行卡上。
那天电话以后,晏霜后面几天又主动联系了傅琴两次,问问小凯的病情。傅琴说目前小凯情况很不好,肾源那边也还没有好消息过来,她在电话里一直在抽泣,快要崩溃了。
知道傅琴那边乌云密布般的生活,晏霜心里很不是滋味。最后一次电话里,晏霜提了句想去B市看看小凯和她,傅琴说好。
两天后,晏霜乘着飞机到了B市。她曾因工作出差来过B市两次,都是工作完成后,匆匆离去,更别说好好和傅琴见一面。
她去超市买了点营养品和水果,然后去了医院。
走在医院的廊道上,晏霜心中是有一丝忐忑的。
傅琴没有跟小凯提起过在他之前,她有过家庭,有一个女儿。
晏霜在小凯的病房门外看见了傅琴,她在和医生说话。
她走到傅琴身边的时候,她和医生的谈话正好结束。
“来了。”傅琴淡淡说了一句,她眼神疲倦,眼里是红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晏霜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傅琴了,她的样子她都是在她的朋友圈看见,照片里的她一直是容光焕发的,她的那些笑容在以前的那个家里,她几乎是没有见过的,如果小凯没有生病,她的生活应当还是会一直美满下去。
只有当她如此近距离地站在她身旁时,她才真实地发现,匆匆岁月过去,她的母亲已经老了,鬓边的好几根银丝蛮横地从黑发间窜出来,脸上有了涂粉底也遮不住的斑点。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她上了高中,开始了高中寄宿生活,也是同年,傅琴再嫁离开了她身边,在远远的B市这边开始了她的新生活,每月除了给她寄固定的生活费,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关怀了。
傅琴在她最年轻美好的那段年华即将结束前成全了自己想要新开始的私心,狠心错过了晏霜最需要父母陪伴和鼓励的青春时光。
傅琴对晏霜说过,她和她父亲在她十岁的时候离婚,她一个人陪了她五年直到她上了高中,现在她长大了,而她很累了,想离开了。
晏霜的记忆里没有留下傅琴清晰明朗的笑容,而傅琴那时说很累想离开的表情却一直深深烙印在晏霜脑海,晏霜从那双冷情的眼里看见了傅琴即将枯竭的灵魂。
那时她想,那就让她走,既然这么地不甘愿和痛苦。
晏霜不愿独自一人,不愿身边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但是她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因为她不愿意像个乞丐一样去乞求去意已决的傅琴为她留下。
“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每个小孩子都会唱,可悲的是,她却从没有感受过妈妈温暖的爱。
她恨傅琴吗,恨过,她也恨那个无情自私的父亲。
到了今时今日,那时裹着痛意的恨已经麻木了,她只把傅琴看作生养过她的人看待,这里面有终是有一份撇不掉的恩情。
她是她母亲的身份这辈子改不了,而她此刻目睹她的苍老和无助,终究心疼了,她想帮助她,给她一点力量。
“嗯,来了。”晏霜应傅琴。
“进去吧。”傅琴说。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小凯的床是靠门的位置。
小凯仰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眯着,没有睡着。看见陌生的晏霜走到他床边,他艰难地微微抬起上半身看她。
“小凯,你好好躺着。”傅琴马上走上去扶着小凯的肩膀让他躺下去,顺便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好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妈妈,这位姐姐是谁?”小凯在问傅琴,但是圆圆的眼睛天真地瞧着晏霜。
“我是你妈妈在S市的一个亲戚,听说你生病了,所以来看望下你。”晏霜先开了口,这句介绍晏霜在飞机上就已经想好了。
晏霜说完,傅琴看了她一眼,未多言,帮小凯提了提被角。
“谢谢姐姐。”小凯笑了下,那是一张很苍白却浸透善意的笑容。
“我生病之后,妈妈总是哭,我不想让她哭,好想病快点好,但是我知道我这个病很严重,我身上好痛,怕好不了......”小凯向晏霜倾诉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弥上一层水雾,看着让人心疼。
“不要哭。”晏霜在病桌上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小凯眼角的泪,手覆上他因为生病而肿得厉害的手,轻柔地抚了抚,希望带给他安慰。
“你的病一定会好的。”晏霜心口泛酸,这是一个懂事又善良的孩子。
傅琴看见小凯的眼泪,又忍不住抽泣了起来,不停拭着泛湿的眼角。
傅琴请了长假一直在医院照顾小凯,晚上的时候,晏霜让傅琴在沙发椅上休息好好睡一觉,她帮着照看小凯。
等傅琴和小凯都睡着之后,她联系了医院,从明天开始安排一个二十四小时护工贴身照料小凯,她把钱付了之后,回了病房就看见了刚结束最后一单滴滴生意的小凯的父亲。
两人间只是简单寒暄就没有多余的交谈了,小凯父亲向她真诚地道了谢。
小凯父亲是知道晏霜的身份的,但是他也未有芥蒂,晏霜看得出他是一个老实人。
小凯父亲待了没多久,晏霜就让他回去休息了,明早他一大早还要出去接单。
小凯父亲本来是一间律所的律师助理,后来被裁员后,因为年纪大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晏霜在他身上看见了被生活所迫的困窘模样,心中不经唏嘘,生活中的磨难总是出人意料、层出不穷,但是除了咬牙坚持下去,是没有别的办法的。
她第一次感受到,傅琴此刻需要她,哪怕只是微薄的需要,她也想陪在她身边。
晏霜在B市已经待了两天了,自从护工来了之后,傅琴在照料小凯这事上省力了不少。
这两天白天里晏霜都会去医院陪伴小凯,小凯现在每天都需要做透析,每次做完,他的脸都是苍白的,那种病态的白就像是身体里只有最后一口气在撑着,但是他只要看见她来,就会乖乖地对她说:“姐姐,你来了。”
他的这声“姐姐”总是带给她震动,心口有微微的疼在泛滥着,而这个时候,她总会握着他水肿的手,轻轻抚摸。
小凯是个有些内向、善良且热爱学习的孩子。
每当他身体状态稍微好点的时候,他就会从抽屉里拿出学校的课本看,说不想落下课程,以后还要回去读书。
每当这个时候,晏霜也会陪在小凯身边陪他看书,他不懂的时候会依赖性地问晏霜,晏霜会耐心地教他,两人的相处非常融洽。
晏霜预计是在这边待一个礼拜,在这边的第三天,晏霜白天在宾馆里网上办公,晚上的时候去了医院看小凯。
“小凯今天还在嘟囔你怎么没有来?”傅琴在床边对晏霜说。
晏霜瞬间感觉心里有一片温暖在蔓延,轻柔的目光放在小凯安静的睡颜上,用了极轻的力道理了理小凯额头上有些乱了的头发。晏霜发现小凯的身体比两天前更肿了。
是在隔日的下午,小凯的身体出现了很不好的症状,不能进食,不停在呕吐,最后呕吐物里已经混了血丝,全身肿得厉害。
傅琴和晏霜都吓坏了,马上叫了医生过来。
傅琴看见小凯那生不如死的模样,全身都在发抖,她给小凯父亲拨了电话:“你快来啊,小凯要不行了。”
这句话一说完,傅琴的手机就摔落在地上,所有的视线都放在病房里的小凯身上。
医生在病房里忙活折腾了好一阵才出来,傅琴一看见医生出来,就跑上去追问小凯的病情。
“医生,我家小凯怎么样?”傅琴已经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模样了。
“小凯的病情恶化了,尿毒症加急性肾衰竭,我刚才简单给他检查了下,他现在身上的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也有损害,我明天给他安排了检查,具体等相关结果出来了再说,现在最终要的就是要有合适的肾、源,一直拖下去的话,我怕是……熬不了多久。”医生最后一句话停顿了一下,他知道这话对于病人的家长是有多大的杀伤力。
医生安慰了一下就离开了。
傅琴听了之后,头一阵晕眩,顿觉昏天暗地,手扶着额头,身子向后倒去,幸亏晏霜及时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