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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撕裂 ...

  •   “你怎么样?”晏霜将傅琴扶到医院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

      晏霜的关心,傅琴置若罔闻,她双手捂着脸,遮住了她脸上痛苦的神色。

      小凯父亲正好在医院附近接单,傅琴电话一来,很快赶来了医院。

      安静的廊道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小凯父亲是喘着气站定在傅琴面前的。

      “小凯怎么样?”小凯父亲说话的声音中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小凯父亲怎么一问,傅琴就崩不住了,眼中的泪水凌乱地从她的指缝间落在医院的地板上。傅琴已经崩溃了。

      傅琴只是不停地在摇头,本来细小的呜咽逐渐变成了放声大哭,她的煎熬和无望都揉碎在了这哭声中。

      小凯父亲眼圈也红了,他微驼着身子,靠在墙壁上,说不出话来。

      这山穷水尽的绝望气氛让晏霜的心一阵揪紧。

      “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只要找到肾、源,小凯就有救的。”晏霜试图安慰。

      “嗯。”小凯父亲的这声回应鼻音深重。

      傅琴依旧是疯狂地用眼泪宣泄着。

      “你别哭了!”小凯父亲被傅琴哭得烦躁,轻叱了一声。

      “呜……”傅琴被小凯父亲这么一凶,忽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用力地推搡他一下,然后在他身上捶打起来。

      “你还凶我!我难道现在连哭都不行了?呜……”傅琴边哭边打,打得凶狠又疯狂,将积压的所有怨气歇斯底里地发泄着。

      “你也是没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失业,小凯生病的时候,你看你派上什么用了?!”傅琴开始胡言乱语,将尖酸刻薄的话全都送向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小凯父亲将傅琴的疯狂照单全收,通红着一双眼睛,任她打着。

      “别这样啊!”晏霜看不下去了,拉住傅琴。

      “如果小凯走了,我也肯定不活了。”傅琴现在说的话越来越丧气,“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安生过几年,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她面容扭曲地用手握拳垂着自己胸口。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有可以依靠的人,有小凯爸爸还有……我。”

      “我只要我的小凯。”傅琴现在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重重推掉晏霜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小凯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他是我唯一的血脉,唯一的希望,他走了,我的希望也没了。”傅琴满面泪痕地靠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一片的灰败。

      “唯一的血脉?”晏霜心一震,一个巨大的裂隙在心上的位置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她非常不解,傅琴这话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我领养的,我当时抱你回来,是为了绑住在外面找女人的晏永杰。” 晏永杰是抛弃晏霜母女,老死不相往来的晏霜父亲。傅琴当时和晏永杰结婚后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傅琴才会去领养晏霜守住自己的家庭。

      傅琴心里揣着对残酷现实生活的恨意和愤懑,将心里藏着的这个秘密撕裂在晏霜面前,噩耗与折磨像道锋利的霹雳抽打得她无所遁形,她已经脆弱扭曲得不想承担任何现实包袱,包括守住这个很多年的秘密。

      她知道她自私,甚至坏心得想让别人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哪怕是自己的亲人。

      她像是疯得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她想一起毁灭所有的东西。

      “你说的都是真的?”七月的大晴天里,晏霜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我骗你做什么!这么多年我没有怎么顾着你,你不用对我承担什么责任,现在小凯都这样了,我已经生无可恋,你要走就走吧。”傅琴说得烦躁不堪,又把自己的脸埋进手心里,身子微微颤抖着,谁也不想看见。

      晏霜现在看傅琴,觉得她像只刺猬,谁去靠近她,她就狠狠地扎谁,她被她扎破流血了。

      晏霜终于明白,傅琴的厌弃和冷漠都是有缘由的,她是一个工具。

      晏霜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意外的消息,她忽然觉得待在这个空间里非常的窒息,她跑开了。

      她跑到住院部大楼后面的一个小花园,绿色茂密的大树上已经有了零碎的蝉鸣声,她坐在一颗树下的长板凳上,情绪空洞得像被抽离了意识。

      夕阳的光是橙红色的,温柔,不刺眼,过滤掉了中午时刻最毒辣的热量。夕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毫无章法地尽情洒落在晏霜身上,连带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安静美好得像一幅画。

      但是,实际上是,她感觉有一种渗着冷意的寂寥感穿过她心里那道裂口无止尽地盘旋着不走。

      她看见不远处有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她的母亲耐心地陪她在公园里散步,生病的孩子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

      最普通不过的一幕,却终于让晏霜湿了眼眶。

      奔涌的眼泪很快淹没了她清晰的视线。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得到了养育,但是未曾得到过真心的关爱吧。

      从懵懂无知到知人事这条成长轨迹里,因为家庭原因,她自卑敏感,她曾在高中宿舍里的那个小床上辗转反侧,在深深的夜里问自己,她这样的人是不是不配拥有得太多。

      她自小的疑惑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挺可笑的。

      如果没有傅琴二十多年前领养她的那个决定,她现在又会是在哪儿漂泊,被弃养的孩子只有被人选择的命运。

      “霜。”

      谁在喊她?晏霜以为自己幻听了。

      “霜。”

      晏霜抬起了头,站在对面树下的男人一身黑白色休闲装,戴着白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直挺挺地站着,遥遥地朝她走过来。

      他的眉眼在夕阳光下变得明媚起来。

      抬头的第一眼晏霜就认出了他,她怎么会认不出他。

      晏霜的泪留得更凶了。

      天地间,一切仿佛都是虚无,她的眼中只有那个朝她坚定地走过来的男人。

      晏霜朝他奔了过去,冲入他宽广温暖的怀抱,上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也许,上帝并没有真的薄待她。

      厉无风胸前的T恤很快湿了大块,晏霜的哭泣没有任何声息,厉无风这才察觉到她在哭。

      厉无风想拉开晏霜,看看她的脸,但是晏霜牢牢地埋在他怀里,不肯离开。

      厉无风无法,只好轻轻地拍着她的肩,给她抚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晏霜这么哭,他心都慌了。

      “霜,别哭了,你这是为你弟弟的病情吧。告诉你喔,前几天我托楚霄用他的关系找肾源的事,今天已经有消息了,匹配的肾、源已经找到了,我是刚下飞机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你说巧不巧!估计这会儿医院也已经接到消息了吧。”厉无风心里高兴,想着晏霜心头的石头总算可以落地了。

      晏霜来B市前就跟他说了她弟弟生病的事,那时他就在想办法了,现在柳暗花明。

      厉无风说完这话,以为晏霜会由阴转晴,却出乎意料,怀中的人并没有停止哭泣。

      晏霜把厉无风的那块有限的胸膛当作一个充斥着无限安全感的港湾,她只想靠着他,汲取她所需要的力量。

      她只是宣泄着,此时此刻,天地万物都与她无关了,厉无风,他不单带给了小凯希望,也让她曾干涸的精神世界有了生机。

      原来人有了后盾之后,也同时拥有了可以脆弱的权利。

      厉无风止不住晏霜的哭泣,不知该怎么办,她哭得他心都疼了。

      “霜,别哭了。有我在呢,天大的事有我帮你扛着,别怕。”厉无风在晏霜耳边轻轻絮语。

      这句“有我在”让晏霜哭得更凶了。

      晏霜像是回到了想哭就哭的小孩子阶段,而这次哭泣有人心疼,有人宠爱。

      终于在晏霜哭了个地老天荒后,总算累了。

      晏霜的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厉无风轻轻抹掉她的泪水。

      “好了,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那我们现在去看看你弟弟?”厉无风问。

      “不去了。肾源已经找到了,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晏霜嗓子雾蒙蒙地沙哑着。

      “那早点回去休息。”

      “嗯。”

      晏霜带厉无风回了宾馆。

      两人没有出去吃饭,厉无风点了外卖。

      两人挤在小桌子上吃外卖时,厉无风对晏霜说:“霜,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嗯。”晏霜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厉无风的碗里,继续说:“谢谢你。”

      即使他们已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但是晏霜认为这声谢谢是必不可少的。

      “说什么呢,傻瓜。”厉无风看着晏霜红肿未褪的眼皮,觉得怪可怜兮兮的。

      晏霜弯起嘴角。

      真是一个可爱的人啊。

      吃完饭,两人简单收拾了下。

      厉无风一边理背包,一边说:“我下楼再去开个房间。”

      晏霜拉住厉无风的手,说:“一个晚上,就在这儿吧。”

      厉无风呆楞了一瞬,看向这个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大床,纯白又整洁,床头上还随意铺着晏霜的睡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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