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37、丑闻 “不问。”

　　于美斯离开前，还是心不死地将自己的名片塞给了晏霜，说希望能得到她的帮助，随即就换来了厉无风的一记回旋踢，晏霜在一边只是笑笑，给人当裸、模并不是羞耻下流之事，但是她还未到那高尚的境界去为艺术献、身，她收下了于美斯的名片，但是她知道，这个忙她定是帮不了的。

　　于美斯没有看见叶筠的车，问她：“没开车过来？”

　　“嗯。”叶筠回他的时候，眼睛看着手机。

　　“我送你回去。”

　　“不用。”

　　“嗯？”

　　叶筠脸上忽然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脖子，似在按摩和放松颈部紧张的肌肉。

　　一辆白色的车沿着小区里蜿蜒宽阔的内部道路向厉无风家驶去，然后堪堪停在他家门前。

　　驾驶座的车窗渐渐落下，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样貌斯文隽秀，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修长白皙，像个精美的艺术品。

　　“你们好，我是叶筠的未婚夫，欧阳慎慎。”男人没有下车，像是不想在这儿多作停留的意思。

　　欧阳慎慎向叶筠使了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淡漠却又亲近。

　　叶筠先是有些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然后动作有些扭捏地快速上了他的车。

　　“我们走了，再见。”这话是欧阳慎慎说的，来去真是一阵风，这个男人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淡漠的印象。

　　“他就是欧阳家的二公子，欧阳慎慎。”吴页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于家和欧阳家有商务往来，于美斯虽一直无意继承家族生意，但是难免被自己父亲逮去参与一些无聊的高级酒会，欧阳家的三个儿子里，其中欧阳霖霖和欧阳斐斐他都在这些社交场合中见过，只有这个欧阳慎慎没见过，听他父亲说，欧阳慎慎一直被欧阳业“放逐”在国外，是学医的，今年才回的国，没想到一回国就和叶筠订了婚，并在今天猝不及防见到了真人。

　　厉无风曾经听欧阳斐斐提起过他的这个二哥，两人关系十分好。

　　车上，叶筠终于扯落了脖子上的围巾，说：“热死我了。”

　　欧阳慎慎看向叶筠脖子上那枚鲜艳的痕迹，眼神一热，但是语气依旧克制着，保持着淡漠，说：“欲盖弥彰。”

　　“始作俑者。”叶筠没好气地回过去。

　　欧阳慎慎其实挺变态的，他最喜欢叶筠抓狂，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车子开了一会儿，叶筠本来在看手机，忽然转头对欧阳慎慎说：“你弟出事了。”

　　叶筠将她手机递到欧阳慎慎眼前，入眼就是那条刚刚被推送过来的消息。

　　“实锤！欧阳斐斐密会蒋西贤，车内大尺度照片曝光！”

　　照片里虽背景昏暗，但是照得清晰，一些敏感部分还被打了马赛克。

　　欧阳慎慎眉宇间皱起，这事一定会被老头子知道，这事确实麻烦了。

　　于美斯捎吴页一程，两人是一道走的。厉无风和晏霜本还想在这边待得晚些，过过二人世界，但是爆出关于蒋西贤的那则新闻后，哪还有那兴致享受休闲时光。

　　晏霜此刻在屋子里，她握着手机，看着铺天盖地的评论，呈两极分化趋势，世人的宽容度及价值观本就不尽相同，所有的维护和辱骂都汇向了这条言论自由的大河里。她点开看了眼被偷拍的照片，在那个狭小的车厢内，当时所有的私密现在都摊开在大众眼前，像被剥完了衣服一般，没有了尊严，晏霜无法再忍受多看一秒，她很快退出了手机界面。

　　她手心冒了汗。

　　“你是知道阿贤的事的对吗？”晏霜问厉无风。她心中猜测厉无风是知道蒋西贤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

　　“对。”曾经，蒋西贤提醒过厉无风不要将他和欧阳斐斐的事告诉晏霜。现在，纸包不住火。

　　晏霜沉默，蒋西贤从来都不曾向她透露过他的情感生活。

　　厉无风手臂揽着晏霜，把他知道的向晏霜说了出来：“这个男人叫欧阳斐斐，他们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

　　厉无风现在也很疑惑，在这里，没有几个人有胆子敢得罪欧阳家的人。这些不雅照片被匿名曝光，其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件事，不得而知。

　　“这件事会对阿贤有很不好的影响吧？”

　　“先不要想得太糟糕，这件事阿贤的经纪公司会处理的，在这个圈子里，同......同、性恋的新闻已经不是最新鲜的了。”厉无风对自己说出口的话已经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晏霜是个单纯的人，他不想让她太焦虑。

　　厉无风一边在安慰晏霜的同时，刚才手机上那几张“露、骨”的照片又冲入脑海，画面冲击性太大了，基本已经达到伤害个人名誉的地步了。

　　他心中也是担心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似都陷入了苦思。

　　“阿贤，喜欢的是男人。”晏霜在沙发上自言自语。

　　厉无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晏霜，正好瞧见她额头下浅浅皱着的两弯细眉，不自觉地说：“你在意？”

　　晏霜只是摇摇头。

　　从晏霜认识蒋西贤以来，他在自己人生道路上的许多选择都与普通人不一样，他有一个聪明的脑袋，他有时能比她更快解出一道物理难题，但是他从不认真考试，科科不及格，在他们互相陪伴的高三那一年里，她劝他认真读书考试，但是他不愿意，说读完高中就不读了，准备工作赚钱。一高考完，他就和她说要去国外参加模特训练，以后当职业模特，一个大浪淘沙的职业，那么多的沙砾里，有几颗珍珠能被人发现，闪闪发光呢，但是他没有一丝畏惧，一条路走到底，庆幸的是他成功了。这次，她意外得知了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多年，她震惊之余，却有一种宿命感地意识到，发生在他身上，并不算太奇怪，他本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你私下问问他，如果说他的心情和工作都没有受影响，那么你就告诉我一声吧。”

　　“你自己不问？”

　　“不问。”

　　“为什么？”

　　“这件事，他瞒了我这么多年，那他就是不想我知道的，我去问他，他只会不自在。”蒋西贤是一个极不会向他人倾诉心事的人，有时候，晏霜觉得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自己选择这种孤独，享受这种孤独。

　　旁人也许不了解这种“冷漠”的关心，但是晏霜知道，这会让他自在一些。

　　况且晏霜她自己也确实帮不上实质性的忙。

　　“我明白了。”

　　没过两天，蒋西贤的经纪公司就发官方声明了。

　　整篇声明，言简意赅的意思就是，蒋西贤和欧阳斐斐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恶意曝光不雅照片的人将追究法律责任。

　　这篇声明被当天注册微博的欧阳斐斐转发了。虽然蒋西贤的微博主页对这次风波未作出相关解释回应，但是经纪公司和欧阳斐斐都表明出了态度，基本就没有质疑的可能性了。

　　那些大众猜测的诸如蒋西贤滥、交，是欧阳斐斐私下的玩物，蒋西贤为逐名利向欧阳斐斐贡献、肉、体等众多有心人的肮脏猜测都被推翻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风波之后，蒋西贤的人气反而升了，甚至还有不少群体追起了两人的cp。

　　灰暗倾向的那一端，是欧阳集团的股票。

　　在商界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欧阳业最看重和喜爱的就是他的五儿子，欧阳斐斐，他们早已接到一些捕风捉影还没明确的消息，欧阳业会将集团的继承权传给欧阳斐斐。

　　这同性、恋的“丑闻”一出，欧阳家内部确实已经风云涌动，快翻天了。

　　一个月不到，“不雅照”事件逐渐淡出大众的记忆，目前大众还在津津乐道的只是蒋西贤和欧阳斐斐在一起这件事。

　　前几天，蒋西贤邀请厉无风和晏霜晚上吃火锅，话语间，两人都感觉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一直在笑，但是他的脸色明显看着倦怠，缺少了些血色。

　　晏霜最近问他是不是太累？

　　蒋西贤轻松回她，说是工作太忙了，作息都颠三倒四了，所以看着倦。

　　他还郑重其事地说，年前一定要给我自己放个大假。

　　三人吃饭的时候，晏霜只字未提曝出来的那件事，厉无风已经私下对她说过蒋西贤的经纪公司公关做得及时，他的工作并未受到影响。

　　晏霜看蒋西贤这没事人儿的样子，心头的担忧卸下。

　　一切看似都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晏霜母亲傅琴已经好久没跟晏霜联系过了，上一次联系还是半年多以前催促她相亲的事，现在晏霜的世界里仿佛已经查无此人。

　　晏霜知道傅琴有了新的家庭，所以她从不主动联系她，她看得明白，她的主动联系于她而言是种打扰，就像那10086电话，它主动来电的时候，里面的客服推销还没说完，机主就会听得不耐烦想直接挂断，只有机主想主动换套餐的时候，才会想起打过去咨询业务，晏霜就如那等着机主眷顾的10086。

　　晏霜忽然想到傅琴，是因为这次“失联”的时间比较久。

　　几天后，傅琴的电话真的来了。

　　真是一层凉薄的母女间默契。

　　不过，这次是傅琴那边出大事了。

　　这天，晏霜在公司刚吃完午饭，就接到了傅琴的电话。

　　她快走到茶水间，才接了电话，即使这个电话很有可能十分短暂，根本无需她费心跑出去接听。

　　“喂……妈。”晏霜语气平淡，“妈”这个称呼，晏霜此刻念出来，她觉得陌生。

　　“晏霜，借我点钱，我现在需要二十万。”傅琴声音焦躁无助，沙哑的声调很容易听出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