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20、战争 “我没有义

　　厉无风忽然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之前的聚会中，厉无风看出方旻对晏霜有那种心思，此刻看见两个人单独在一块儿，心中有了别的遐想。
　　厉无风拿出手机，马上给晏霜发了一条微信，“还在工作吗？”他发完之后，视线没有离开过手机，安静的空间内，他能感受到心脏微微的搏动声。
　　“嗯。”晏霜马上给厉无风回了过去。
　　厉无风眉峰一皱，这是工作的地儿？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晏霜在骗他。
　　“小霜，我送你回去。”方旻对坐在沙发上的晏霜说道。
　　晏霜本低着头在编辑一条微信，还没打完字，就听见方旻出来了。
　　晏霜抬起头，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好的，谢谢师兄。”晏霜拿着包起身，忽然头部一阵晕眩，没站稳，方旻手快地扶住她。
　　“小霜，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方旻看晏霜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很不舒适。
　　晏霜觉得下腹部的痛感越来越明显，□□有些粘、腻不适，她现在第一件事就是赶快回家换上卫生棉。
　　“没事，学长，应该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麻烦你送我回去了。”晏霜当然不会直接跟方旻说她是来大姨妈了。
　　“霜霜！”厉无风喊得这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很嘹亮，低沉不满的声音伴随着有些急促的步伐。
　　方旻和晏霜听见这声，俱是朝厉无风那儿看去，两人都是一愣。
　　厉无风看见方旻的两只手还抓着晏霜的一只手臂，厉无风的眼睛带着火苗，似要焚烧那接触的无缝隙处。
　　刚在那个角落，厉无风看见两人亲密的动作，脸上还带着笑意，他醋意喷发。此刻，厉无风留意到晏霜脸白了一阵，自以为是她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心虚不好交待。
　　思及此，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活脱脱一醋桶。
　　“不是说在工作吗？怎么和他在这儿？”厉无风语气带冲，问得直截了当。
　　晏霜和方旻听后都皱眉看着厉无风。
　　晏霜这才明白，原来厉无风刚才那条微信是在试探她，他已经看见她和方旻待在一块了，却没说。看着厉无风对上方旻时不善的眼神，知道他是误会了。再怎么说，厉无风和方旻也是一起吃过饭的，厉无风这一上来就叫“他”，是失了礼数的。
　　方旻看厉无风来势汹汹，心中了然一切，这就是小霜电话里的男人吧。他是真没想到，晏霜会和明星谈恋爱。她严谨、理智又聪慧，却选择了彼此行业如此南辕北辙的男人。
　　“我们刚在这边吃饭，小霜有些不舒服，准备送她回去了。”方旻不紧不慢地向厉无风解释。
　　厉无风看见方旻和晏霜站在同一个方向，双双看着他，仿佛他俩是一个阵地的，而他自己是单独的。他看得难受，一把拉过晏霜，圈在自己怀里，周身散发着强势因子，还有那么点幼稚。
　　厉无风细看怀中晏霜的脸色，确实苍白无血色，像是病了一般。厉无风亲昵地举起手碰上晏霜的额头，没有发烧。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厉无风的语气顿时柔了下来，晏霜的脸色确实很差。
　　“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你先忙。”晏霜语气又轻又淡。她几乎是缩在厉无风的怀里，她第一次发现厉无风的手劲这么大。她几乎是了无痕迹地快速观察了四周一眼，没有看见陌生人群后，松下口气。自从奶奶家回来后，如果是和厉无风在公共场合下亲密，她就不太自在，怕给他带来麻烦。
　　“我不忙，我来送你回去。”厉无风态度坚决。
　　晏霜心想依了他罢了。正想开口答应，远处的一记喊声插、了进来。
　　“厉无风。”叶筠打完一局后，出来透透气，也散散酒气。一走到大厅里就看见了这份画面，感叹这世界也就这么一般大，看来看去也就这么些人。
　　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身体有些潮热，血气上涌至脑部，太阳穴那儿一突一突的，像是身体里最活跃的一根神经在动荡。
　　她的视线清晰，在一个角落里，她看见厉无风吃醋以及那明显的占有欲，实在是太不是滋味了。
　　她的血液里似流窜着一种蓬勃欲爆的物质，引诱着她去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
　　她确实去这么做了。
　　她走向光亮的地方，撕碎了灰暗与明亮的界线，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她。
　　晏霜看见不远处款款走来的漂亮女人，握着手机的手揣得更紧了，无意间，那条未发出去的微信被晏霜无意间的精准一按，被发送了出去。
　　叶筠站定在三人面前，在三人身上极快地过了一眼，最后视线落在厉无风怀里的晏霜。厉无风手臂的力量松了不少，改为虚扶着晏霜的后腰的姿势，手掌挂在她的腰侧。叶筠看着那只手，深吸了一口气，唇角边是变得僵硬的应付的笑，但她还是笑着。
　　晏霜微微侧转了一个方向，无畏地与叶筠对视。晏霜又想起了昨晚叶筠那理直气壮的盛气凌人，言犹在耳。
　　不曾想到的是，她们竟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原来，厉无风口中的重要朋友里也有她！
　　女人间的暗流涌动和眼波流转在一个无形的磁场间你来我往着。厉无风察觉到两人对视的目光中那抹不寻常，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她们还见过？第一次见面是不会如此的。
　　一边的方旻也在观察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气场凌厉，眼角散发慵懒魅惑，看着小霜时带着一种没有强烈攻击性但并不友善的敌意。她没有掩藏这种情绪，反而是随意四溅，一点也没所顾忌。他心中猜测着她和厉无风的关系。
　　“不是说她在工作吗？怎么和人到这儿悠闲地吃饭来了？”叶筠牙尖嘴利，没给晏霜一点面子。
　　晏霜没料到叶筠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她的小腹痛得抽了一下。
　　这带刺的话在厉无风的心口上又钻深了一寸。厉无风拧着眉，叶筠怎么会知道她就是晏霜？！
　　“你们见过？”厉无风向叶筠确认。
　　叶筠没马上回答厉无风问的话，此刻，她对晏霜的解释更感兴趣。
　　晏霜今日有些虚弱，在叶筠看来，她依靠在厉无风身边时显得弱不禁风，煽动着男人的保护欲。昨晚上还是铁骨铮铮的冰美人，今儿怎么就成林黛玉了，难不成都是伪装的？叶筠心中看不起。今日本就是无意撞见，她讨厌看见厉无风在别的女人身上投入的那种极致的情绪，那种从不在她身上投入过的。他用掌心给她测温，给她怀抱，而她自己这颗这么多年来为他动荡的心却一直承受着他的冷遇，他却全然未知。
　　叶筠的伤都深深地渗透到了心底，经年累月。
　　晏霜觉得此时的情况有些复杂了，方旻本是局外人，她不想让他陷入尴尬。
　　“师兄，要不你先回去吧。”晏霜对着方旻有些不好意思。
　　方旻明白晏霜心里想的，对晏霜体贴地说着：“我去一楼大厅，有事你就下来找我。”这后半句方旻说得很轻，只是纯粹的关心，却还是惹来了厉无风的侧目。
　　方旻很快地离开，脚步没有任何的停留。
　　“让人家离开，难不成是怕被拆穿？”叶筠的话咄咄逼人。
　　“叶筠！”厉无风轻叱了叶筠一句，今天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晏霜，是这么地无理，况且，这也只是他和晏霜之间的事，和她没多大点关系，却像是触了她的禁忌。
　　“叶小姐。”晏霜冷淡却还是有礼地称呼着叶筠，“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晏霜手里拿着自己的长外套，现在只着一件黑色v领毛衣，她的后背弥着一层薄薄的冷汗，是肚子疼的，却还是挺直着腰板。
　　她的手蜷在宽松过长的衣袖里，十指微拢呈拳状。
　　叶小姐？从晏霜的话听来，厉无风已经十分确定，她们一定认识。厉无风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盘，这时候他也没法问清楚了，只能私下了解。
　　“叶筠，你别说些有的没的，你先回房间去。”厉无风觉得叶筠就是添乱来了，今日她如此反常，他只能想到是因为她心情不佳以及碰了酒的缘故。
　　“我送你回去。”厉无风一边给晏霜披上外套，一边对着她说，“我进去跟他们打声招呼，你在外边等我。”
　　“叶筠，我们进去。”厉无风轻推着叶筠的肩膀，然后，他凑到叶筠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你俩怎么认识的，晚点你给我好好交待清楚喽。”厉无风看两人形同水火，其中一定有故事。他知道叶筠一向娇纵，他是怕叶筠欺了晏霜。
　　谁知叶筠避开厉无风的推触，体内一股劲积着，即将破盖而出。
　　“厉无风，她不在乎你。”叶筠说出这句话时，眼中氤氲，裹挟着隐忍的委屈和偏执。叶筠可以在别人面前潇洒如风，我行我素，但是在厉无风这儿，她都是带着面具，她对他明明有着强烈的情感，却偏偏若无其事，假模假样。
　　她受够了。
　　晏霜的出现就是一根导火线。叶筠知道的，早晚，她曾经的伤口会再次曝露。
　　叶筠抬头看着厉无风，眼中有太多的情绪，与其说她撕开了伪装，倒不如说被打回原形，她的感情一败涂地。
　　“叶筠。”厉无风本就觉得叶筠今日怪异，此刻，他看她微仰头看着自己，那眼神，他震了下。积藏着的脆弱和戚然直面向他迸出，一时间，他竟无法做出反应。
　　“厉无风。她，在面对一个觊觎自己男朋友的女人的肆意挑衅的时候，也能保持住自我的风度，她没和你提起我找过她吧！这次，明明说是在工作，却和男人来这边吃饭，连个明确的解释都没说给你听。你确定她心里有你？”叶筠语气带着尖刺和深埋的醋意，此刻说起话来不依不饶。
　　厉无风本闭合的嘴唇在叶筠说了这一通话后，微微裂开了一个缝隙，似是要启口说些什么，却迟迟不作声，他的心本像一艘在平静湖面上停泊着的船，现在一阵隐秘许久忽然爆发的狂暴飓风把他吹向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中心，意想不到，措手不及。
　　他反应再慢，也是知道了。原来这么多年，叶筠……
　　她就这几句话像是一层层越叠越高的海浪把他的脑壳拍得一阵又惊又痛。他简直是懵了。
　　晏霜也是料想不到叶筠的言语如此直白犀利，本是明艳傲气的女人却在他的面前几乎抛却了自尊。叶筠的话自然而然让晏霜产生了一层淡怒，但是带给晏霜更多冲击的是她对厉无风的感情。
　　即使是叶筠这方的单向牵扯，但也经历了岁月，这会在厉无风心上烙下痕迹。
　　晏霜知道自己是在乎的，在乎到那微小的细节，叶筠车上的那个铜制士兵就能让她反复猜忌。只是晏霜还来不及说，叶筠就把全部都说了。但相较于叶筠的“指控”，她更在乎的是厉无风的态度。
　　晏霜从侧后方看着厉无风的侧脸，他的整个身体有些凝滞。
　　晏霜觉得目前的情况尴尬，厉无风无法同时去抚平两个女人的情绪。
　　晏霜垂下上眼睑，她不善争辩，但也受不得别人的指点。
　　“叶小姐，我的感情不需要别人去妄加评判。这是我和厉无风之间的事。” 晏霜做出自己的回复，她下腹难受，小腿虚软，但是说的话字字铿锵。
　　晏霜也有傲气，叶筠又凭什么得到她的解释呢。
　　“厉无风，我先回去。”晏霜知道她和厉无风之间定是需要一次清清楚楚的沟通，但是她不想有旁人在侧。所以，她先回去，她等厉无风处理好他和叶筠的事，再等他来找她。
　　厉无风未来得及开口，叶筠忽然哼笑了一声，“你说得对，这是你和厉无风之间的事。”叶筠将视线放在晏霜身上，眼中布上一层厉色，她明亮的眼眸似盛着一小簇火焰，积攒着所有的不甘和战斗力。
　　“那么，我和厉无风之间也有事，我和他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叶筠笑得惑人，她出人意料地踮起脚尖，双手固定住厉无风的脸颊，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厉无风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