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19、暗潮 暗处的伤痕

　　刚才厉无风在信息里说晚上送晏霜去机场，想着两人最后也能温存一会儿。但晏霜说不用，有随行的同事顺便捎她过去。
　　可厉无风还是想见见她。
　　晏霜有一部分也是出于为厉无风考虑，机场人声鼎沸的，万一他被人认出来，会挺麻烦的。
　　厉无风打开包厢门，去了包厢旁边的一间小休息室，把门关上后，给晏霜语音通话了。
　　晏霜接到厉无风的语音申请，她看了眼专心开车的方旻，然后按了绿色通话键。
　　“喂。”晏霜轻轻地应了一声。
　　“晚上我送你去机场好不好？我开到地下停车场，就待在车里，看你出去。”厉无风能猜到晏霜的一些心思，如果他陷于人潮，容易被人认出来，引起骚动，晏霜是为他考虑。
　　“今晚还有别的一起出差的人，他开车顺便捎我一程，去机场的路又远，你不要折腾了。”晏霜有些苦口婆心，她不想厉无风辛苦。但另一方面，心头是甜的。
　　“我今天下午应该能早点结束工作，我还会回家一趟的，我要把朱丽叶送到我朋友那儿住半个月，到时你送我过去？大概五六公里。”
　　“好，我待会回我爸那儿。你到家了发我信息，我帮你一起收拾行李！”厉无风心气顺了些，刚才饭桌上楚霄提的打斯诺克和喝酒的事他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成成。”晏霜笑着答应。
　　“男朋友啊？”晏霜刚才说的话都被方旻听了去。方旻刚才听到晏霜哄小孩的语气以及他不曾在她身上见过的恋爱中女生特有的生动神情，他猜准了晏霜是谈恋爱了。
　　想起没多久前，在江边，他被她毫无余地地拒绝，他的心头哇凉。晏霜给的这道情坎，他还没完全跨过去。
　　方旻问得拘谨内敛，总归是晏霜的隐私，但是好奇心作祟，心头泛起小小的失落。
　　晏霜不是轻易动心的人。
　　晏霜笑笑，默认。
　　“哎。”方旻苦笑着摇头，像是一种自怜。
　　“师兄。”晏霜有些尴尬，想起之前方旻向她表示好感的事。
　　“唉唉唉，我没什么。就是有些小失落，师兄当然也高兴你找到了喜欢的人，这几年，你一直是一个人，你是该谈个恋爱了。”方旻语气潇洒，心中虽有遗憾，但是，他知道放下只是时间问题，他不是偏执的人。
　　“师兄你一定能找到那个你喜欢的，跟你一样优秀的人。”
　　“借你吉言喽。”此刻方旻的话语已经轻松起来。
　　厉无风打完电话，回了包厢。
　　楚霄又续了盘刺身。厉无风举起筷子想去夹鳌虾吃。
　　“咔！”楚霄一筷子堵住了厉无风的夹取。
　　“要吃可以，得先坦白，说！是不是给女朋友电话呢？”楚霄审问厉无风。
　　“是。”厉无风说完，他手中的筷子十分顺溜地躲开了楚霄的，夹走了盘子里的虾。
　　厉无风也不打算瞒了，叶筠都已经知道。
　　“那正好呀，今儿带来见见呗！”楚霄提议，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里漫上抹亮光，说：“是不是也是娱乐圈的？顶美的那种？我知道你小子眼光高，不是绝色的肯定入不了你的眼。”
　　相较于楚霄的八卦，叶筠和于美斯都很平静。
　　“不是我这个圈子的，普通人。”厉无风打破楚霄的幻想，继续道：“她来不了，今天加班。她晚上的飞机，去外地出差。”
　　“对了，我等会早点走哈，今天喝酒肯定是不行了，我待会还得去见见她。”
　　“啧啧啧。”楚霄表情丰富，调侃厉无风，“小风，你这是见色忘友啊。”
　　“彼此彼此。”厉无风当然没什么愧疚了，都是最熟的好友。想当年，楚霄为了泡漂亮妞儿，可不止放过他一次鸽子。
　　“成，下次一定得带来。”楚霄也爽快。
　　叶筠看厉无风对晏霜的那在乎劲，胸口烦闷。他从不曾对她这样。这晏霜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他如此深迷。
　　叶筠举起面前的小酒杯，一口灌入嘴里，这是清酒，只有微微的辛辣感。叶筠觉得这喝起来就像是一坨白水，没有快、感。
　　“阿斯，叫瓶百富威士忌来。”叶筠今日本就情绪不佳，想喝酒让自己心里爽快些。
　　“哟，今儿大小姐来兴致了。小风不喝，我们三儿喝。阿斯，记得提醒会所的人提前给我们喊好代驾啊！”楚霄人来疯，喝酒这事，他比谁都来劲。
　　“我不喝，等会这边结束后，我要回画室工作。而且吃饭的时候，我不喝烈酒。”于美斯拒绝。
　　叶筠扫兴地瞅了于美斯一眼。
　　“得得得，小筠，老霄陪你喝。”
　　“叶筠，你少喝点，你胃不好。”厉无风好心提醒，在国外那几年，两人也算是相互照顾着，他也是在那时候发现叶筠有胃病。
　　“哼，你管不着我，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叶筠说得阴阳怪气，听者再琢磨下，就能发现其中的酸味了。
　　厉无风这个没有琢磨的人全当是叶筠那娇蛮的性子使然，没有觉得不寻常。厉无风撇撇嘴，她想喝，他也没法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不让她喝。
　　这么多年了，叶筠一直在国外，除了厉无风，楚霄和于美斯与她几乎没碰面的机会，他们以为叶筠和厉无风那未成浪潮的暧昧一页早已经翻篇，看来不见得如此。楚霄和于美斯都是人精，又是了解叶筠的人，刚才她这么气鼓鼓的一句，就能听出些她别样的情绪。厉无风个性外放张杨，脾气爽直又有点一根筋，心思不够细腻，没有他们两个男人懂得捉摸女人心。
　　楚霄和于美斯默契地对望了一眼。
　　厉无风和叶筠之间这弯弯绕绕的细节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楚霄一直把叶筠当妹妹对待，他想着挑个合适机会做回她的“情感顾问”，爱情人里单方面的深陷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筠就这么不听话地反驳了厉无风一句，厉无风就不接话了，直接妥协。叶筠想如果对象换成是那晏霜，他估计就不依不饶了，他的心上人肯定就宝贝着呢。叶筠心头窜上一圈火气，想纾解一番。
　　于美斯见叶筠不快，也宠着叶筠，按照她的要求让人把酒送上来。
　　华通那儿预约了一家会所的vip包厢，在会所三楼的贵宾区，整个楼层装修雅致，又僻静，晏霜和方旻走进去的时候除了三两服务生，没有看见任何客人。两人进包厢的时候，华通的副总和这次会同行出差的两个华通的技术主管都已经到了。
　　对方十分客气热情，饭桌上的交流还算融洽。
　　席间，晏霜的胃还是不舒服，她认为是早上试喝的那杯咖啡的缘故，加上她昨日没有睡好，整个人的精神不太好。
　　这边，厉无风他们已经吃完了饭，去了包厢隔壁的一间大娱乐室。厉无风和于美斯打台球，楚霄陪叶筠在水晶吧台边坐着，叶大小姐似真的酒瘾犯了，那酒杯就没离开过她的手。
　　厉无风终于发现了叶筠今天确实不对劲，她喝酒归喝酒，但这整个人的状态带着懒懒的颓废。
　　“老霄，换你打。”厉无风打完一局后喊楚霄。
　　厉无风把球杆抛到了楚霄胸前。
　　厉无风走到叶筠对面，手上拿出了点力道夺过了叶筠的酒杯，棕色的水晶方杯冒着冰冷的寒气和冲鼻的酒精气味。
　　“还喝得没消停了？”厉无风语气愠怒。
　　“给我你！”叶筠也怒了，想去抢杯子。
　　厉无风看她整个人躁乱，眉宇间起了微褶。
　　“是不是有事儿？”厉无风直接问叶筠。
　　叶筠此刻因高浓度酒精上头，媚、眼如丝，身体绵软，嘴角荡起一抹笑，“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被逼了个婚呗！”
　　欧阳家来叶家提亲了，叶筠的父亲已经答应。叶筠觉得挺可笑，都什么年代了，他、妈包办婚姻还砸到她头上了。
　　叶筠的父亲早上就给叶筠说了这事，叶筠当然吵得不答应。
　　叶筠的父亲捏准了叶筠的七寸，一派理直气壮，说着，“不答应这门婚事可以，有本事自己去找个。”
　　叶筠听了之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直接挂了电话。
　　说到底，是叶筠自己个人的感情事和家务事。厉无风看她不开怀，安慰了句，“不想结就不要结，难不成你爸能绑你去婚礼？”
　　叶筠扯扯嘴角，这话从厉无风嘴里说出来，是在拉扯着她的心。她有种渴望和徒劳的幻想，他能显露出慌张和怒气，那种男女之间微妙的独占欲。可是没有，他从未如此过。
　　他甚至从未把她视作女人，一直当作哥们儿。叶筠那喝下去的酒都成了一肚子的苦水，这么多年，是她自己走不出去。
　　“嘿，你还别说，也许我爸还真的干得出这事！”叶筠对厉无风说道。
　　其实叶筠想说的是，厉无风，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暗处的伤痕才是刺骨的，叶筠默默舔舐多年，但是到现在还是无法治愈自己，一点风吹雨打，就开始痛裂。
　　叶筠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她步履还算稳，走到台球桌那边观战。
　　厉无风跟在她后边，怕她颠荡。
　　楚霄和于美斯打完一局后，叶筠替了于美斯。
　　晏霜这边快结束了，看见方旻以果汁代酒与华通副总作最后一次碰杯，微微吐出了一口气。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去了次卫生间，才发现月经来了。她今天吃得没怎么多，胃部的不适还没消停，小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了。
　　“小霜，我去个卫生间，你等我下。”方旻对晏霜说。
　　“好的，我去沙发那边等你。”
　　厉无风出了那间娱乐室，也出来找卫生间。他转了一个弯后，在空旷的楼层里一眼瞧见了坐在皮沙发上的晏霜。她的头微仰着，倚在沙发背上。
　　厉无风肯定自己没认错，他纳闷她怎么出现在这里，工作已经结束了？
　　厉无风忽然瞧见对面转角处一个男人朝坐在沙发上的晏霜走去，他走出暗处，窗外的光线打在他脸上的时候，厉无风看清了他的样子。
　　是方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