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18、Nover “小风应该

　　大清早，厉无风还在睡梦中，手机就亮起不停地响着，他迷迷糊糊地按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带着犹在梦中的沙哑。
　　“小风，是我，楚霄。”电话那头是清亮又年轻的男性嗓音。
　　“老霄！”厉无风从床铺里翻出头来，声音带着惊喜。
　　楚霄和厉无风十几岁认识，是多年的朋友。高中时期，一切因缘际会下，他，叶筠，楚霄，于美斯以及陆锦生组了一个乐队——NOVER。他们在青春的终点站风道扬镳，但是五人之间的情谊依旧深浓。
　　谁曾想到，当年五人中最叛逆的，以一头闪瞎人眼球的红毛示人的楚霄现在却是最按部就班生活的人。他的父母在律师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现在的他满足了他父母的心之所愿，做了律师，人前西装革履，君子模样，谁曾想到，他毛还没长齐的时候，穿着破洞牛仔，颈上挂着粗银链，戴着鼻环，吓跑了隔壁学校他想追的校花。
　　“你怎么想到给我电话了？”厉无风问道。
　　“听叶筠说，这阵你正休息着，恰巧我来这边出差，今儿叫上小筠和阿斯，我们四个儿中午见一面聚聚？”楚霄，于美斯和陆锦生也都是本地人，楚霄是在大学毕业后，到了b市工作并定居，于美斯的家庭背景和叶筠相似，独身子女，身后有家族企业需要继承，但都是不听话喜欢闹腾的主，于美斯是天生具有浪漫艺术细胞的人，他的动给了他挚爱的摇滚，他的静给了油画，他说过，他的一切动静都要奉献给艺术，现在他是一家画廊的老板。陆锦生仍在国外，目前没有听到他会回国发展的消息。
　　“成啊。你们定好地点就把地址发给我。”厉无风答应得干脆。
　　电话那头，楚霄低沉地笑了一下，“嗯。听小筠说，现在要和你这个大明星约个饭还真难。这次约上你，我们可要好好叙叙旧。对了，今儿你来的时候，顺便捎张签名照给我，我表妹是你铁粉，看她在一些网站上高价买你亲笔签名照，我怪心疼她钱的。” 其实是楚霄表妹无意中知道了他和厉无风是朋友，就每天信息轰炸他让他一定要搞到厉无风的签名照，还得寸进尺地要求他让厉无风录个短视频给她。
　　“老霄，你可别打趣我。你早说，我可以给你寄过来。”
　　本来厉无风是想着待会去他爸厉阅抒那儿吃个中饭，顺便接走罗密欧，带着它，下午去接晏霜下班的。
　　但待会有楚霄那拨人在，他也改了计划，也许晏霜还能和他们碰上一面。都是哥们，厉无风是没有什么顾忌，他倒是挺想大方地把晏霜带给他好友看看，他只是怕晏霜会不自在。
　　晏霜一个上午都待在堆满测试台以及电线和零部件的车间里，她的笔记本放在一张小圆桌上，旁边还堆着一些电板，她此刻在做软件测试。昨晚，她没睡好，今天她破天荒地在公司冲了一杯咖啡喝，平常她不碰这个。但是，咖啡对于晏霜来说并没有提神的效果，她的脑袋有些涨疼，并没有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晏霜刚刚接到通知，因为外地的项目出了一些意外状况，出差时间提前了，今晚就要过去，最起码待半个月的时间。待会她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安排好近期她部门里的工作，就回去收拾行李，直接去机场。
　　方博今天也来公司了，后边跟着方旻。方博的公司有一部分项目是外包给方旻去做的，所以，方旻来这边的次数不少。这次，外地的那个大项目就是晏霜和方旻一起负责，今晚他们两人会一起飞过去。
　　“哎哎，师傅，方博和方公子来了。”晏霜部门里唯一的一个女工程师此刻正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碰晏霜的手提醒她抬头看前方。刚毕业的小年轻看见风度翩翩的方家公子眼睛都亮了，对帅哥就是没有免疫力。
　　晏霜的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离开，看向前方，眼神平静无波，那离得较远的两人在跟电气部门的电气主管交流，很快，她遂将视线又放在了电脑屏幕上，做她的工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走了过来。
　　“小晏。”
　　“小霜。”
　　“老师。师兄。”晏霜打了声招呼。
　　“小晏啊，最近公司项目接得多，你这边辛苦，我是知道的。”方博身上有学者气质，一派儒雅亲和。
　　“老师，大家都是一样辛苦的。”晏霜自谦。
　　方博笑笑。
　　“小霜，你也是刚刚接到华通的通知，今晚过去吧？”方旻向晏霜确认。
　　“嗯，刚刚接到通知。”
　　“是这样，你们两个中午跟华通的技术副总林总去吃个饭，对方特地安排的。结束后，小晏回家准备下行李，然后让方旻带着你一道去机场。”方博嘱咐他们。
　　“老师，我手里还有一点活没干完，而且，你知道这种饭桌社交我不擅长的，我就不去了吧。”晏霜面露苦色，她不擅长交际，只想专心搞技术。
　　“小晏啊，华通是我们的大客户，你和方旻是华通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对方点名要请你们两个吃饭，你也别推辞了，什么事方旻都帮你兜着。而且啊，这个林总是做技术出身，曾经是这个行业的技术一把手，你们两个可以跟他取取经，一定是受益匪浅的。”方博拍拍晏霜的肩膀，以示抚慰。
　　“是啊，小霜，我和这个林总接触过几次，健谈幽默，我们只是吃个饭，放轻松些。”方旻一边应和。
　　“好的。”晏霜只能接受。
　　叶筠平时工作忙，但是时间自由，收到楚霄的消息后，算着时间先去楚霄住的酒店接他再去中午吃饭的地。
　　叶筠今日高调出行，开了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车子疾风似地停稳在了酒店门口，车尾的排气管还“呜呜”地发着声音。
　　楚霄很快就下来了。
　　“我的乖乖，我说叶大小姐，我觉得我两这幅行头，看见的人还以为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呢。”楚霄嘴贱贱的，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舒服地躺在了椅背上。待他坐好后，车“呜”地一声飞驰而去。
　　车里放着摇滚乐，楚霄随意地跟着哼了几句，心情不错。
　　车里，叶筠一头波浪大卷，穿着暗紫皮草裙和一双及膝长筒中跟靴。她带着黑超，雪白的皮肤被掩了大半，烈焰红唇，一身的冷艳。
　　楚霄看了叶筠一眼，她到现在话都没说一句，她现在这幅表情，像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惹毛她一样。
　　“小筠，我说我俩都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哥也不叫一声？不叫哥也行，来，给哥笑个。”趁着红灯，楚霄自然地用右手食指刮了下叶筠的下巴。
　　叶筠倒也没恼楚霄轻浮的举动，转头向楚霄做了个呲牙裂唇的假笑。
　　楚霄“嗤” 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
　　“心情不好？”开完了玩笑，楚霄问了叶筠一句。他看出叶筠今天情绪不高。
　　“就这样呗。”叶筠没说什么，耸了下肩。此时外面天色不太好，太阳没了，她把黑超摘了下来。
　　上午的时候，叶筠的父亲给叶筠来了个电话，关于和欧阳家联姻的事，最后当然是谈崩，不欢而散。叶筠的心里一直不爽快，情场失意大抵如此。
　　“你在这儿不是有房子吗，怎么还去住酒店？”叶筠问了楚霄一句。
　　“我家那屋在郊区，不是离市中心远嘛！我现在住的酒店靠近商圈，做什么不是都方便点吗。”楚霄嬉皮笑脸的。
　　叶筠笑笑，她刚刚留意到楚霄脖子上隐现的暧昧痕迹，他这花公子的名号可不是盖的。
　　“我看是方便你泡妞吧。”
　　“那也得有人愿意给我泡啊！”
　　叶筠被他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逗笑，她从没想到过洒脱随性的楚霄会继承他父母的衣钵，从事于严谨的法律行业。不过他那嘴皮子，她承认，厉害得紧。
　　四人定的吃饭的地是于美斯选的，于美斯醉心于美学，在吃的方面很挑剔，他们三人还是很相信他的眼光和审美的。
　　叶筠和楚霄到的时候，于美斯已经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品茶了。包厢里点了一种气味独特但是好闻的熏蜡，这是于美斯喜欢的气味。叶筠和楚霄进来的时候，不由地深吸了两口，脑袋有一种瞬间清明的感觉，身体的肌肉随之舒展。
　　“阿斯。”
　　“阿斯。”
　　于美斯沉默地点点头，依旧安静。
　　叶筠和楚霄老早见怪不怪，他就是这幅屁样。
　　于美斯身材高挑纤瘦，皮肤天生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缺了些精神气。他的头发过肩微卷，今日扎了起来，露出了整张精致的脸。他白皙的十指生得十分漂亮，活脱脱就是一艺术家的手。
　　他们熟了后才知道，于美斯有个变态嗜好，每隔一日都要用温牛奶泡手，爱手如命。
　　楚霄这人也挺搞笑，有一年于美斯生日，他送了他一车的纯奶，够于美斯泡个地老天荒。
　　“小风快到了？”待他们两人坐下，于美斯发问。
　　“快了吧。”楚霄回答。
　　“喂，我说你，这么久没见我，也没见你对我多热情，一开口就是问小风。”楚霄开始和于美斯瞎掰扯，图个小乐子。楚霄看他这幅静得如佛的样子，就想逗乐一番。
　　“嗯。找他有点事。”于美斯一边说着，一边如秀山般清隽的眉目微敛，似受了什么困扰。
　　“什么事儿？”楚霄好奇了。
　　“我想画他的裸、体。”于美斯和厉无风提起过这事，人当面就拒绝了。于美斯想再试试，没完全放弃。
　　“噗！”楚霄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叶筠也被呛了一口。
　　完全沉默了几秒后，楚霄大笑，没停的意思。叶筠捂嘴，也乐了。
　　于美斯惊奇地看着他们两个，他觉得这并不可笑，厉无风如果答应他，就是为艺术献身了。
　　“老霄你在笑什么？这么乐？”厉无风开了包厢门进来，碰巧看见楚霄笑癫了的情景。
　　“没……没……”楚霄笑得有些岔气，朝厉无风摆手。
　　厉无风莫名其妙。
　　“阿斯。叶筠。”厉无风打了声招呼。
　　“小风。”
　　叶筠只淡淡看了厉无风一眼，但其实心里有些发虚，看厉无风这幅没事发生的表情，她估摸着晏霜还没有把昨天的事告诉厉无风。
　　她原本明媚的眉眼因为现下的烦躁弥上了一层黯淡。
　　晏霜弄完工作后上了方旻的车赶去华通那边安排的餐会。
　　晏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喝了咖啡的缘故，胃部有些不适。
　　此刻，她收到厉无风的微信。
　　“今天什么时候下班？会早下吗？我现在和我朋友在一块吃饭，赶得及的话，我带你见见他们？”厉无风估摸着他们不会这么早散。
　　“今天来不及了，我等会忙完工作，晚上就要去外地出差。”晏霜回他。
　　晏霜发完信息，心里空落落的。
　　厉无风收到信息后，脸色都变了，他其实能理解晏霜是忙工作，但是恋爱中的男人，特别是刚确定好关系那会儿，都黏得紧。他想着和晏霜好好待上一天怎么就这么不容易呢。兴许她忙完这一波的时候，正好赶上他满档的行程。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美食都没味儿了。
　　厉无风落寞的表情挂在脸上，计划赶不上变化。
　　厉无风“蹭蹭蹭”地又给晏霜发了一通信息，其实都是些有的没的，他也没太在信息里显出他的那些抱怨，他就是黏糊得紧。
　　两人你来我往，桌上新上的两道菜厉无风瞧都不瞧一眼，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
　　餐桌上，厉无风的微信提示音“叮——叮——”地响了好几次。
　　叶筠看了他好几次，他的脸像是钉在了手机屏幕上似的，表情也是变幻莫测，她也心不在焉了起来。
　　“小风，和谁发信息呢？”楚霄问他。
　　“小风应该谈恋爱了。”于美斯语出惊人。他学过心理学，人脸上的微表情他几乎都能正常解析，如果让他来总结现在厉无风的状态，就是要死不活。只有爱情才能让人的哀喜瞬间变换。
　　“阿斯，你是本来就知道还是刚看出来的？”楚霄有些佩服地望着于美斯。
　　“看出来的，不信你问问他。”于美斯淡定。
　　“小风，真有女人了？”楚霄现在极度八卦，仿佛看见了天外流星，紧盯着厉无风不放。这么些年了，他可是从没瞧见过厉无风身边有女人。
　　厉无风没有矢口否认，“我出去打个电话，回来说。”
　　“嘿，这小子没否认啊！”楚霄挺兴奋。
　　叶筠知道了，他刚才是跟晏霜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