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碎影》Atlantis34

8、八、宁馨 17岁

　　黑暗中聆听你的言语
　　从容淡定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
　　你说
　　如果……
　　我看到光芒从你的眼底升起
　　记忆
　　还有你
　　其实
　　一直在心底铭记
　　朗秋今天又拉着我们去银行，前两天刚去过了。每个月他爸爸都会把钱寄过来的，哦，实际上是她的那个新疆叔叔转寄的。每个月都很准时的啊，可是这次不知为什么，都已经十五号了，还是没有。都快把朗秋给急死了，她看中了一件好漂亮的衣服，天天都在担心那衣服被别人先买了去。
　　朗秋排队的时候不耐烦极了，她不停地晃来晃去，我和何真坐在一边直笑她。
　　“不可能吧，阿姨！”朗秋在取款台前忽然叫了起来，“您再仔细看看！”
　　“真的没有，你可以在自动取款机上确认一下。”阿姨把朗秋的卡递了出来。朗秋盯着手里的卡慢慢走了回来，然后站在我们面前一句话也不说。
　　“朗秋，没事的。可能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呢，过两天咱们再来看看，好不好？”我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她的眼神可真吓死我了，要吃人似的。
　　“哼！”朗秋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不给了？他敢！”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剩下我和何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去的时候，我们在传达室看到了朗秋的信，没见过她给谁写信啊，不知道是谁写来的呢。“邮戳是新疆的，可能是她的叔叔。”何真看了看信封说。
　　“哦，”我接过来塞进了书包，“替她拿回去。”
　　到教室的时候，朗秋还在生气呢。班里都快没人了，她同桌刚和她说句话，她就吼人家，“烦不烦哪你？一边儿去！”吓得人家拎起书包就走了。我走过去，边说边掏信，“我不烦你啊，给了你信我就走哦。”
　　“信？”
　　“嗯。刚刚和何真去拿的呢。”我把信递给了她，就赶紧找何真去了，何真正收拾东西呢。我凑过去，小声说，“何真，朗秋爸爸是不是不再给他寄钱了？那以后……”
　　“哈哈哈——”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面爆发出一阵笑声，我扭头一看，朗秋正在那儿一个人仰天大笑呢！哎呀，这又是怎么了？ 我赶紧拉着何真跑了过去，她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笑着，边笑边使劲儿撕手里的信，任凭我们俩呆站在她面前，急得什么似的。
　　“到底怎么了嘛，朗秋！哎呀，朗秋，你别笑了，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拉着她又摇又晃的，可她还在那儿笑，连一向镇定的何真都沉不住气了。
　　“朗秋，”何真伸出手托住朗秋的脸，“不要再笑了。”她轻轻地说。
　　朗秋果然慢慢歇住了，她捂着肚子大口喘着气儿说，“真是，真是笑死我了……”说着，把手里的碎纸揉成了一团。真是急死我了，我正要再问却被何真拦住了，我低头“哦”了一声，也不再说话。朗秋看来终于是笑够了，她抬头看看我们，面无表情地说，“那个男人估计是死了。”
　　“谁？”我吓了一跳，“你是说……你爸爸？”
　　“你这么说他也可以。”朗秋又摆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是我婶婶写来的信。那个男人只是每个月都把钱寄到叔叔家，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儿，只是把钱寄过去就完成任务了。然后叔叔和婶婶再把钱给我寄过来。他们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哪儿，也联系不到他。也许，那个男人以为我还在新疆呢。叔叔工作的那个破厂子倒闭了，婶婶说他们家也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供我读书。这下好了，我成了一彻底的穷人了。”她两手一摊，冲我们笑笑。
　　“朗秋，你别这样。”我说着眼泪就又掉了下来，“你叔叔婶婶可能也真的没钱供你读书了，他们……”
　　“他们都是好人。”她打断了我，“我不怪他们，他们本来就没有义务供养我。”朗秋说话时都不肯回头看我，只是看着窗外。
　　“没事儿的，朗秋。”我抹了一下眼泪，“都要高考了，只剩下一个学期了呢！我们不要想这些倒霉事儿了，学习要紧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才对，咱们三个要一起考上最好的学校呢！”可是，她还是盯着窗外，不肯说话，“朗秋……”我拉住她的手晃了晃，眼泪忍不住地往外涌。何真扶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拉到了一边。
　　“朗秋，你不用担心钱的事了，下学期也不要住在学校了，过来和我一起吧。”何真看着朗秋，等着她回话。
　　朗秋终于慢慢地转过头来，她看看我又看看何真，忽然又哈哈地大笑起来，“要高考了，高考！哈哈……上大学我连一分钱都没、没有……哈哈……”她笑累了，就趴在桌子上喘气儿，最后竟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我第一次知道了没钱是怎么一回事儿，她妈的！”她抬起头来看着我们，“这就叫贫穷！”那恶狠狠的目光，真是，真是……
　　还好，后来朗秋真的搬去何真家里了，这样再好不过了，自从阿姨去世了，何真也是无依无靠的呢，妈妈常说让她来我们家住，可是何真就是不肯，真搞不懂干嘛要那么固执。现在好了，她们两个可以互相做伴了，这样我也放心了。我早就告诉过何真说让朗秋搬去的，但是何真总说再等等。其实，我也知道，朗秋是那么要面子的人，总是讨厌别人怜悯她，何真也一定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也不敢和她说这件事。现在何真说了，朗秋也答应了，这样多好啊，连我都想搬过去一起住了呢！要是有一天，我们三个都能住在一起，那该多好！嗯，最好是上大学的时候，到时候啊，我们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然后就住在一起。对了，还没有确定要考哪一所学校呢。朗秋总说随便，哪儿都无所谓；我吧，还是那个样子，总是没什么主意；何真也是，总是笑笑地看着我们两个，就不再说了。
　　最后一个学期终于到了，那天，何真和朗秋忽然很神秘地说要带我去看一个地方，问了半天她们都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总是敷衍我说一会儿就知道了、一会就知道了。真是的，住在一起了，有什么事情就不告诉我了。可是，等我到了以后，真是大吃一惊，那是一栋多么漂亮的别墅啊！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房子，有好多的房间，一间比一间漂亮哪！
　　“天哪！这是谁的房子啊？真是太漂亮了！”
　　“是我们的房子呗，傻姑娘，我们三个的！”朗秋看着我，一脸的得意。
　　“别逗了，朗秋，哦……我明白了，你一定又想捉弄我了。”我假装生气地看着她。
　　朗秋轻轻地敲了一下我的头，“傻姑娘，别装模作样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生气了没？我是说真的，何真的爷爷找到她了，还送给了她这套别墅，何真说这儿以后就是我们三个的了，不信你问她！”
　　我看看何真，她笑着点头了，天哪，那就是真的啦！“太好了！太好了！”我高兴得蹦起来，“我们还没考大学就可以先住在一起了！”说到这儿，我又想起了那个老问题，她们两个都不急，只好我又提出来了，“对了，我们到底要考哪一所学校呢？马上就要高考了呢。”
　　“随便好了，只要能到同一所学校，我们还在一起，哪儿都无所谓。”朗秋还是那几句话，然后又漫不经心地发牢骚，“马上考好了！现在天天这样枯燥，我都快给闷死了！一天到晚坐在教室里……”朗秋的牢骚总是一长串。
　　“那何真，你呢？这么大一件事你不能总不发表意见啊！”她看看我，却默不作声，“嗳，何真，你说话啊！”我急得直催她。
　　“我们，也许，应该分开。”她轻轻地说。
　　“什么？”朗秋“噌”的一下蹦了起来，我也呆坐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别着急……”何真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朗秋打断了。
　　“我凭什么不着急啊？这一分开还不分到天涯海角啊？”我第一次看到朗秋向着何真发脾气，也吓得不轻。
　　何真却像平时一样，只是笑了一下，“为什么要害怕分离呢？”我们俩听了都呆住了。
　　“分开了我们就不能呆在一起了呗！”我接过话来，“何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啊？
　　“不在一起又怎样呢？如果分开后我们就不再是朋友，那离别只是让我们看清了事实。如果分别不能损害这份感情，我们又有什么可畏惧？”
　　我想了一会儿，“哦，何真的话很有道理哦！”刚说完朗秋就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赶紧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那在一起不好么！”真不知道她在吼谁呢。
　　“很多事是没有好坏对错可言的。我们很难到同一所学校去，即使在一所学校，我们也很难进入同一个专业。而且，我一直很想知道，时间和空间是不是真的能够改变一切。”
　　我们都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朗秋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考同一所学校，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就转移话题了。”她和何真忽然都笑起来。
　　“不问了？”何真说。
　　“不问了。”